最後一隻異獸從空中墜落,砸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君安時手腕一轉,長槍上的血跡被甩落,槍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她的氣息微微有些急促,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剛才那一戰她打得太投入了。
她將一百一十年的所學都融入了這一戰,打得酣暢淋漓。
「做的不錯。」
聲音從身後的樹上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平淡。
君安時轉身,抬頭。
顧長淵從樹幹上跳下來,步伐不急不緩。
「好嘞!」
君安時臉上帶笑,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人剛回到島上,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蒼梧仙帝站在梧桐樹下,青色道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長發以翠色的玉簪束起,幾縷髮絲垂落在肩側。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落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背對著他們,雙手負在身後,仰頭看著那棵梧桐樹的樹冠,不知在看什麼。
感受到兩人的氣息,他立刻轉身看向他們。
君安時微微一怔。
她有一段時間沒見到蒼梧仙帝了,上次見還是三個月前。
「回來了?」
蒼梧仙帝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兩人點頭。
蒼梧仙帝微微頷首,目光從君安時身上移到顧長淵身上,又從顧長淵身上移回君安時身上,似乎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慢,像是要將所有的猶豫和躊躇都壓下去。
「那就跟我來吧。」
他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兩人向著島外飛去。
三人一路向北,穿過蒼梧仙島,穿過北部荒原,穿過那些君安時從未涉足過的陌生空域。
下方的景致從翠綠的島嶼變成了灰白的荒原,又從灰白的荒原變成了漆黑的虛空。
三個時辰後,蒼梧仙帝停下了腳步。
君安時的目光越過他的背影,落在了前方。
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橫亘在天幕之上。
它太大了。
大到君安時從未見過這樣的空間裂縫——高度超過萬丈,寬度難以目測,將整片天幕撕裂成了兩半。
裂縫內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吞噬光線、吞噬聲音、吞噬一切感知的絕對黑暗。
而在裂縫周圍,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修士。
君安時的目光掃過那片修士海洋,心中震撼無言以表。
天仙、金仙、仙君、仙王——各境界的修士匯聚於此,數以萬計,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裂縫前方的虛空中。
最前方,五位仙帝級別的強者並肩而立。
數十萬修士,在這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前,靜靜地等待著。
君安時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她見過大陣仗,見過半仙雲集的場面,見過千人火拼的衝突,但此刻眼前的景象,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難怪感覺最近城裡修士少了很多,原來都來這裡了。」
聲音從身側傳來,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君安時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顧長淵,眼中滿是複雜。
大哥,這場景一看就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啊。
你居然還這麼放鬆的樣子?
但她轉念一想。
從她在蒼梧仙島上認識這個人開始,他就從來沒有「不淡定」過。
一百一十年,她沒見過他驚慌,沒見過他失措,沒見他被任何事情嚇到。
這種感覺,真的很像師尊。
不,又來了。
君安時搖了搖頭,再次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蒼梧仙帝將兩人帶到裂縫附近後,便徑直向前方飛去。
他穿過仙王方陣,穿過仙君方陣,向著最前方那五位仙帝的位置掠去。
他的身影不算高大,但當他出現在那片虛空中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身上。
那五位仙帝同時轉身,神色恭敬。
數十萬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青色的身影上。那片原本還有些細碎人聲的虛空,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蒼梧仙帝微微點頭,素來溫和的目光越過五位仙帝,看向那道巨大的、正在緩慢自我修復又被新裂痕不斷撕開的空間裂縫。
那上面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封印陣紋。
陣紋的光芒已經很微弱了,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在黑暗中勉力支撐。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走吧。」
話音剛落,蒼梧仙帝雙手掐訣,周身青光大盛。
一道磅礴的仙力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道光束,射向空間裂縫上那道即將消散的封印。
封印陣紋承接了這股外來之力,光芒驟然大盛。
可也僅僅維持了三息——「咔嚓」一聲清脆的裂響,封印碎了。
封印消散的瞬間,裂縫邊緣的幽藍色電芒驟然狂暴,裂縫內部的黑暗劇烈翻湧,赤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得更加頻繁、更加密集。
一股腐朽、腥臭、帶著無盡殺意的氣息從裂縫中湧出,瀰漫在整片虛空中,讓不少修為較低的修士臉色發白,呼吸急促。
蒼梧仙帝沒有回頭,率先沖入了裂縫。
五位仙帝緊隨其後,仙王動了,仙君動了。
數十萬修士向著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涌去。
仙器的光芒、術法的光芒、護體的光芒,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裂縫入口照得如同白晝。
顧長淵和君安時對視一眼,同時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