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緩緩站起身。
從星破軍的反應,顧長淵讀出了很多東西。
在他講述完星子胥在無序之墟的事情後,他便感覺對方幾位的情緒有些波動。
一種更複雜的、更深層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憋在心裡說不出來的那種波動。
隨著後面的互通信息,那種波動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明顯。
他們的心思,似乎還停留在「星子胥在無序之墟」這件事上。
不是對他的敘述有懷疑,而是對這件事本身有疑問。
星子胥為什麼會去無序之墟?
當時他為啥會遇到自己,又為何會一直跟著他。
最後又為何如此地信任自己,將始祖信物,甚至整個星族,都交託自己。
這些,顧長淵都想知道。
這讓顧長淵不得不把星子胥會出現在無序之墟的緣由,和自己關聯起來。
顧長淵感受到了星煌的目光。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歉意。
顧長淵對上了星煌的目光,微微點頭。
然後他看向已經衝到秘境上空的星破軍,心中快速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星破軍是仙帝。
顧長淵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戰勝他。
但星破軍似乎完全沒有打算使用修為壓制的樣子。
他周身涌動的,自始至終都是純粹至極的星辰本源之力。
懸浮的七顆暗紅色暗星轟然暴漲,頃刻間化作七座遮天蔽日的星辰巨岳,懸空鎮覆在秘境天穹。
星紋流轉、血色滔天,牢牢鎖死整片天地,帶著源自上古星辰道的絕對壓迫感,沉沉碾壓而下。
要麼是星破軍看不出顧長淵的修為深淺,所以不想貿然在修為上與他爭鋒。
要麼是他想從星辰之道上,看看顧長淵能否勝任萬星之祖的位置。
無論哪種,都對顧長淵有利。
因為如果是比星辰大道的領悟,他並不覺得會比星破軍差多少。
雖然他領悟星辰大道的時間並不長,但他的三十三弟子顧星兒是混沌星靈體的宿主。
七星之和,天生與星辰大道共鳴。
有她的大道反饋,再加上他自身逆天的悟道天賦、萬法通融的頂尖底蘊。
顧長淵對星辰大道的理解與掌控,已達到登峰造極的程度。
顧長淵邁步,準備衝出殿堂。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抓在了他的手臂上。
力道不大,但很緊。
五指扣在他小臂上,指尖微微用力。
顧長淵低下頭,看到星未央。
她依然趴著,趴在石桌上。
頭枕著自己的手臂,長發散落在桌面上,深紫色的髮絲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但她的右手,從桌面上抬了起來,精準地抓住了顧長淵的手臂。
顧長淵看著那隻手,看著她閉著的眼睛。
她不想讓他去。
顧長淵不知道為何,但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輕輕將她的手鬆開,動作溫柔,沒有弄疼她,也沒有弄醒她。
星未央的手指被掰開後,在空中無力地垂落。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她的嘴角那個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抿著的、微微下撇的線。
顧長淵的目光從星未央身上移開,落在星煌身上。
星煌正看著他,金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等這一戰結束,我想聽聽你們心裡一直憋著的那件事情。」
顧長淵語氣溫和。
「一直藏著,也會產生隔閡,不是嗎?」
星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臉上的笑容,從之前的溫暖變成了一種更真實的、更鬆弛的、帶著一絲苦澀和釋然的笑。
「嗯。」
顧長淵點頭,然後轉身。
他的身形從殿堂中衝出,速度快到極致。
星海之上,兩道人影對峙。
顧長淵右手微握,黑色長劍在掌中凝聚。
「九劫劍陣——第八劫,落天詔。」
低喃聲從顧長淵口中溢出,聲音不大。
話音剛落,一道巨大的星河在他頭頂上空憑空浮現。
星河寬約千丈,長約萬丈,橫亘在顧長淵和那七顆暗星之間。
然後,一顆星辰從星河中升起。
落天詔,不是單純的攻擊劍陣,而是一種增幅型的劍陣。
落天詔的核心不是「殺」,而是「令」。
它以天道旨意的形式,對施術者的所有攻擊、所有大道、所有法則進行增幅。
那顆帶著天道旨意的星辰落入星河之中。
整條星河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
原本只是靜靜流淌的星河開始劇烈涌動,星辰的閃爍頻率驟然加快,星軌的流轉速度驟然提升。
星破軍懸浮在顧長淵對面,七顆暗紅色的血月在他身周緩緩旋轉。
他的身體就是他最強的武器,在漫長的歲月中被淬鍊到了極致。
帝級別的肉身強度,加上星煞之力的加持,讓他的身體本身就成為了一件恐怖的殺伐之器。
七顆暗星,對應著星煞之道的七種形態——殺、伐、破、滅、屠、戮、絕。
七種形態可以單獨使用,也可以組合使用;可以同時攻擊一個目標,也可以分頭攻擊多個目標。
七顆暗星和星破軍心意相通,心念一動,暗星便動;心念一轉,暗星的攻擊方式便隨之改變。
此刻,星破軍看著顧長淵周身浮現的星光,看著那條被落天詔增幅的星河,看著顧長淵手中那柄漆黑的長劍,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滿意顧長淵的應戰態度,滿意顧長淵在第一時刻就拿出了真本事,沒有試探,沒有保留。
「好。」
星破軍只說了這一個字。
然後他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跨越了與顧長淵之間的數百丈距離。
那七顆暗星跟隨著他,在他的周身形成一道暗紅色的風暴。
顧長淵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不是修為的壓制,是勢的壓制。
星破軍活了無數年,打了無數場戰鬥,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積累出來的勢,不是任何一個沒有經歷過那種殺戮的人能夠模仿的。
但顧長淵沒有後退。他也在無序之墟中殺了一千一百年,殺的也是屍山血海。
星破軍的勢對他有壓迫,但不是壓倒性的。
他有自己的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