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沒有放棄。
他們不斷嘗試新的方法，新的角度，新的變量。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百遍不行就千遍。
星族秘境的星圖在那段時間裡幾乎每天都在刷新。」
她抬起眼睛，金色的瞳孔中映著顧長淵的倒影。
「直到一千多年前，他們重新窺探的未來中，出現了兩個新的變數。」
顧長淵的眉頭微微一動。
「一個是皇庭，另一個，是一道身影。
璇璣和無遺看到了皇庭的作為。獨霸中洲，橫掃五族，封印仙路，在人仙界企圖一手遮天。
起初，璇璣和無逸以為皇庭就是破局的關鍵。
也許萬羅仙界的終結需要一股強大的外部力量來逆轉，也許皇庭就是那股力量。
但後來他們發現，皇庭不是答案。
皇庭越強大，萬羅仙界的氣運就流失得越快。
他們只關心權力，只關心地盤，只關心自己能掌控多少。」
星煌的目光從顧長淵臉上移開，落在石桌上那幅流轉的星圖上。
「所以璇璣和無遺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變數——那道身影。」
她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道身影模糊不清，軌跡難以捉摸，因果線錯綜複雜。
但那道身影的存在本身，就讓萬羅仙界的未來出現了變化。
從『一條路走到黑』變成了『出現了岔路』。有岔路，就有希望。」
「於是有一天，子胥和璇璣一同離開了星族。想要尋找那個未知的身影。
再之後，不語也離開了星族。
而到如今，你應該也知曉，他們曾經探測到的那道身影，應該便是你。」
顧長淵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子胥的目標是什麼。
可能他和璇璣找遍諸天，最終將最後的希望落在了無序之墟上。
所以子胥他去了。
去了那片不該有任何生靈踏足的混沌絕地。
即便那裡可能沒有你，即便在那無邊的縫隙中，找到一個人的概率幾乎為零。
但他還是去了。」
星煌的聲音很輕。
「所幸——他們賭對了。
子胥在無序之墟中，終於找到了你。而你，來到了我們身前。」
殿堂中再次安靜下來。
顧長淵靠在石座的靠背上，目光落在穹頂的星圖上，那雙深邃的眼睛中沒有波動。
但他的心，很難沒有波動。
難怪。
難怪自己初次見到星子胥的時候，總覺得對方露出了一抹「終於找到了」的神情。
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前方那一絲微弱的光。
不是喜悅，不是激動，而是如釋重負。
像是心裡那塊懸了無數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難怪星子胥會在無序之墟中與他同行。
難怪星子胥在隕落之前，會那樣信任地將自己的始祖信物和星族的未來交到他的手中。
是因為星子胥已經沒有選擇了。
如果他錯過了，如果他在最後的時刻猶豫了，如果他沒有把一切都交給顧長淵。
那他這一路上的所有堅持、所有付出，就都沒有意義了。
難怪星煌幾人聽到自己的話後，心裡會五味雜陳。
這不就有點，星子胥為了找到自己，而犧牲他自己的感覺嗎？
顧長淵沉默了很久。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星子胥的模樣，那總是帶著笑的面容。
那初次見到自己後，神態中所有愁容全部消失，化為心安的神態。
以及最後，想要自己守護星族的請求。
他睜開眼，看著星煌，看著星無遺，看著星未央。
「所以，你們心裡一直憋著的那件事，就是這個。」
星煌微微點頭，金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絲歉意。
「我們對你的態度有變化，不是因為不信任你，是因為——看到你，就會想到子胥。
想到子胥，就會想到他為什麼去了那裡。想到他為什麼去了那裡，就會想到......」
「想到是因為我。」
顧長淵接過了她的話。
星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沉默著。
顧長淵靠在石座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穹頂流轉的星圖。
那些星辰在流轉，那些星軌在運行，那些星光在閃爍。
一切都那麼有序，那麼規律，那麼理所應當。
他的聲音平靜而沉穩。
「我答應過子胥，會守護星族的未來。
這個承諾，不會因為你們加不加入天庭而改變。」
星煌看著他，眼中的複雜情緒漸漸沉澱，露出了一種更純粹的的光芒。
她臉上露出笑容。
「對於加入天庭這件事，剛剛破軍也說過了。
既然你們的比試結束了，答案也已經明了。
我對此也沒有異議。」
星煌說完，星無遺與星未央都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顧長淵直起身子，從靠背上離開，雙手放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
「好，既然如此，之後有關加入天庭的事宜，就交給我的弟子和這裡的太祖商議處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沒有任何不好意思。
顧長淵是個甩手掌柜，對面幾人都已經不過問星族事宜了。
讓上面的人談大方向，讓下面的人談細節，這是最省事、最高效的方式。
顧長淵說著，臉色突然一正。
他的眉眼之間的懶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神情。
「至於你們說的萬羅仙界未來虛無的事情。」
他頓了頓。
「或許我有線索。」
他的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那麼一瞬。
星煌、星破軍和星無遺臉色一變，目光灼灼盯著他。
就連一直躺在那裡的星未央，也輕輕撐起了身子。
長久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落在顧長淵身上。
這是七位始祖幾千年追求的答案，是星子胥用命去賭的那個變數，是璇璣和無遺耗盡心血去推演和觀測的那個未來。
現在，顧長淵說他有線索。
就算是「線索」，對她們來說，那也是黑暗中第一道真正的光。
顧長淵沒有賣關子，直接開口，聲音平穩。
「不知道你們是否聽說過，蒼梧仙帝這個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