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噬則不同。
他吞噬一切——將所有的生靈視為食物,將所有的世界視為養料。
在他看來,宇宙中所有的存在都只是為了被他吞噬而誕生的,就像麥田中的麥穗只是為了被收割而生長。
他吞噬生靈的生機,吞噬世界的根基,吞噬法則的源頭,他的力量在一次次的吞噬中不斷壯大,壯大到足以威脅整個宇宙的秩序。
而衡陰,處於兩者之間。
她從來不傾向誰,也從來不出手,從始至終,都是旁觀者。
兩人之間終究免不了那一戰。
神帝之間的戰局牽動了無數世界和無數生靈的動盪,其下的道尊們紛紛選擇了各自的陣營,其中有些為的是他們所信奉的秩序,但更多的人選擇的緣由更加簡單。
他們希望兩位神帝能夠在戰爭中兩敗俱傷,或者至少有一方隕落,因為只有那樣,神帝之位才會空出來,他們才有機會越過那道門檻。
皇曾是顧長淵的跟隨道尊之一,但在那場戰爭的最後階段,他選擇了與幾位道尊一同背刺。
他們的倒戈讓戰局發生了關鍵的傾斜,讓萬噬有了可乘之機,成功吞噬了顧長淵的未來。
顧長淵在隕落前的最後一刻,耗盡了一切力量斬斷了自己的未來,選擇了重生,選擇創造一個新未來。
系統的機制,是他耗盡最後的力量布下的。
不能快速灌輸修為,因為那樣的波動會被天道察覺,會被萬噬感知,意味著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就要面對那個他目前還無力抗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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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系統的機制,就是為了躲過天道與萬噬的感知而設計的。
如果直接快速灌輸修為,雖然百年內就會恢復,但那種異常的力量增長會被天道發現並警示,萬噬便會立刻定位到他的位置。
那時候的他,還遠沒有與萬噬相爭的力量。
而系統的機制,剛好在天道規則之內運轉,修為反饋從弟子們的成長中來,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無論是萬噬,還是皇,都在尋找顧長淵的下落。
皇找到了萬羅仙界,但他不知道顧長淵在哪裡,所以他建立皇庭,控制中洲,封印仙路,試圖通過控制整個仙界來尋找那個轉世的神帝。
而萬噬,則遊蕩在宇宙的深處,吞噬著沿途的一切,那些被太生種下的因果碎片散落在虛空中,像是破碎的鏡子被扔到了宇宙的各個角落,讓他始終無法確定方向。
太生當年的終死同歸重創了萬噬。他在萬噬體內打下了一道印記。
那道印記如同一個無法被彌合的傷口,這也是為何萬噬在遇到萬羅仙界時,會被那麼容易就被放逐。
他的力量被那道印記分走了一部分,他無法像全盛時期那樣毫無阻礙地吞噬一切。
顧長淵消化完一切,睜開了眼睛。
他周身的銀色光芒變得更加通透,變得更加內斂。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正在收攏陣型的仙帝們,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在每個人的耳中響起。
「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他沒有解釋更多,也沒有等任何人回應。
他的身影在那句話落下的同時從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萬羅仙界的界域之外。
在那裡,有一道巨大的、正在靠近的身影。
那是如同一個正在移動的黑洞般的輪廓,比顧長淵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龐大,龐大到它以某種特定的規律扭曲著它所經過的空間。
顧長淵沒有後退。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上,手中的黑色長劍在虛空中微微傾斜,他向前又邁出了一步。
萬噬停下了。
那道巨大的身影在距離顧長淵數千丈的虛空中懸停。
然後,一道聲音在顧長淵的腦海中響起。
「我終於找到你了,太生。」
顧長淵眼神冰冷,直視對方。
「可惜你來晚了,如今的我,比現在的你,更強。」
「狂妄!」
萬噬大喝一聲,虛空在它經過的地方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褶皺,遠處的星辰被那股聲浪震得閃爍不定。
隨後,無盡的黑色從萬噬的身上剝離出來,化作無數道黑色的洪流,鋪天蓋地地向著顧長淵傾瀉而去。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顧長淵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不留任何縫隙。
顧長淵神色平靜,他的面色沒有變化,眼神沒有波動,仿佛那些足以將一整座界域吞沒的黑色洪流,在他眼中不過是迎面而來的風。
他如今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對方已經輸了。
無論是皇,還是萬噬,都沒能找到他,或者說,當皇終於找到他時,他已經在萬羅仙界站穩了腳跟。
當萬噬終於鎖定他的位置時,他已經站在了道尊之境,已經通過分身神識中隱藏的原初之氣,回歸神帝之列。
那些他曾經為自己布下的因果線,那些被他散落在無數界域中的後手,那些被他推演過無數次的新未來,都將所有可能的威脅逐一排除,將他送到了一個對方已經無法企及的位置上。
他動了。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將周圍數千里範圍內的空間全部照亮。
那些黑色在銀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燒灼的薄紙般迅速消融,從邊緣開始向內收縮、退卻、消散。
萬噬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來自宇宙盡頭的巨大響聲。
顧長淵的身形在靠近到一定程度時驟然加速,直刺向那片黑色輪廓的核心。
他看到了萬噬的內部。
在那片流動的黑色後方,在它的核心位置,他看到了一些極其古老的東西。
一片荒蕪的星域,只剩下乾涸的河流、碎裂的山脈、枯死的樹木,以及那些曾經被稱為「生靈」的東西的輪廓。
那些輪廓大部分已經模糊了,如同一幅被無數年風雨侵蝕過的壁畫,只剩下依稀可辨的形狀。
顧長淵的目光在那片景象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他的劍繼續向前推進,穿過那片流動的黑色,穿過那些正在崩解的輪廓,穿過萬噬所有試圖阻擋他的防禦,精準地刺入了那道輪廓深處某一點。
千年來,那道被顧長淵留在識海中的神識分身,一直在做一件事:解讀萬噬。
如果對方為噬,那便讓足夠的生在其體內湧現,直到對方,無法承受。
一直在分析它的結構,一直在尋找那個最關鍵的位置。
萬噬是噬。
它以吞噬為存在的根本,以吞食萬物的方式壯大自己,將宇宙中的一切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如果對方為噬,那麼就讓足夠的「生」在它體內湧現,讓它無法承受。
顧長淵的劍繼續向前推進,光芒在劍尖處凝聚、壓縮、爆發。
一股生機以劍尖為起點,沿著萬噬的「脈絡」向四周擴散,每一個曾經被吞噬的法則碎片都在那道光芒中重新開始活躍,重新定義了自身的存在方式。
它們開始反抗萬噬的吞噬本性,開始從內部瓦解它的結構,像是種子在被吞入胃中之後沒有被消化,反而在胃壁上扎了根、發了芽。
那些被萬噬吞噬了不知道多少個千年的力量開始從它的內部向外溢出。
萬噬的輪廓開始劇烈膨脹。
它的表面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裂口,銀白色的光芒從那些裂口中透出。
顧長淵收回了劍。
那道巨大的黑暗輪廓在他面前緩緩膨脹到極限,然後從內部開始崩解。
它的碎片在虛空中緩緩飄散,每一片碎片在飄散的過程中都在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終徹底融入了虛空之中。
顧長淵右手抬起,那原初之氣,被他控制在手中。
看著這浩瀚的宇宙,顧長淵只是停頓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回了萬羅仙界的天庭之上。
曾經的他,只會觀測,從不陷入其中。
而如今,他結識了很多人,接觸了很多事情,也就沒有曾經那孤獨一人的觀測想法了。
顧長淵身形一閃,回到了萬羅仙界。
「事情結束了,回家繼續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