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成為真正的傳奇
次日一早，臥室的門被直接推開了。
盧鈺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和一條棉質短褲，頭髮還沒梳，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你倆怎麼還睡？都快七點了！」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像一顆小型的鬧鐘炸彈，「今天不去拍戲了？」
床上的兩個人對這個闖入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周野只是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連眼睛都沒睜開，整個人往枕頭裡又縮了縮，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一大概是「再睡五分鐘」之類的話，但誰也聽不清具體是什麼。
李燃倒是醒了。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下巴差點脫臼那種程度的哈欠，然後眯著眼看向門口那個模糊的人影，腦子還處在啟動中的狀態。
昨天晚上和椰子鬧到凌晨三四點才睡，滿打滿算也就睡了三個多小時，現在感覺整個人都是漂浮的，身體還黏在床上，魂已經被人拽起來了。
「你怎麼直接進來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我為什麼不能進來？」盧鈺曉理直氣壯地反問，「你們誰我沒見過？」
她說完瞪了李燃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除了明面上的生氣之外，還有一點酸溜溜的東西，一點還沒消化完的委屈。
瞪完之後她轉身就走，拖鞋在走廊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啪聲，丟下一句話飄回來：「快起來吃飯。」
顯然還在生氣中。
李燃坐在床上發了三秒鐘的呆，然後認命地掀開被子開始穿衣服。
他今天九點要到劇組，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
他一邊套T恤一邊看了一眼身邊又沉沉睡去的周野她的戲份在下午，晚點去劇組也沒關係，此刻她抱著被角睡得正香，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還不錯的好夢。
他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順手把門帶上。
來到餐廳的時候，盧鈺曉正站在餐桌旁邊拆外賣袋子。
袋子上印著的Iogo被她的手指擋住了大半，但那股混著麵皮焦香和油酥味的熱氣已經從袋口躥了出來，瀰漫在早晨的空氣里，勾得人胃裡一陣翻湧。
「都點了什麼？」李燃走到她旁邊，探頭往桌上看，聲音里的沙啞還沒完全退乾淨，但比剛才清醒了不少。
「小楊家的生煎，還有王家沙的蟹殼黃，還有青團。」盧鈺曉一邊說一邊把最後一個餐盒的蓋子揭開。
她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生煎是蝦仁鮮肉的，蟹殼黃買了三種餡。」
「你還挺會點的嘛！」
李燃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在桌上對齊了筷尖，「都是老字號家的。」
盧鈺曉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她皺著眉頭問道：「你怎麼知道？」
「我在上海待的時間也不短吧？」
李燃覺得她這個反應有點好笑，不過想想也正常一他平時在外面吃飯的機會不多，大多數時候不是在劇組吃盒飯就是在家裡隨便對付，盧鈺曉大概以為他對這些街頭巷尾的老店一無所知。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生煎，咬開一個小口，湯汁從裡面溢出來，熱得他倒吸一口氣。
他把嘴裡的生煎咽下去，這才注意到盧鈺曉眼眶下面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在晨光里格外顯眼，像是被人用淡墨在眼底描了兩筆。
她昨晚大概根本沒睡，或者睡了也等於沒睡，眼皮微微浮腫，眼睛裡還有幾條沒散乾淨的紅血絲。
「昨天晚上沒睡好？」李燃放下筷子看著她。
「睡不著。」盧鈺曉沒有否認，也不打算詳細描述自己翻來覆去了多久，只是簡短地承認了，然後轉移了話題，「待會兒補個覺就好了。周野姐不來吃？」
「她也在補覺。」
盧鈺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拿起一個蟹殼黃咬了一口，外層的酥皮在牙齒間碎裂，發出細小的咔嚓聲，胡蘿蔔絲餡的甜香在嘴裡漫開。
她咀嚼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借這個動作思考什麼事情，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盯著桌面上的某個點發呆。
李燃趁她出神的間隙，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生氣的痕跡還在一她的嘴角是往下耷拉的，眉心也擰著一個很淺的結，跟他說話的語氣比平時硬了至少兩個等級但她已經願意跟他坐在一起吃早飯了，這說明她的生氣不是那種一腳踩死全世界的暴怒，而是一種需要時間來慢慢消化的彆扭。
她需要一個台階，或者一段足夠長的冷靜期，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李燃。」她忽然開口，嘴裡還含著半口蟹殼黃，腮幫子鼓著一邊，像一隻囤糧的倉鼠。
她嚼完了嘴裡的東西才把話完整地問出來，「你真的要重新去打職業？」
這個問題問得認真，和昨晚在客廳里流淚質問的語氣完全不同，也和今早闖進臥室時那種氣鼓鼓的腔調不一樣。
李燃想了想。
這個問題他昨天晚上和椰子也沒有討論出個明確的結果，兩個人討論著就鬧到床上去了，正經話題沒有一個正經的結尾。
但他的心思是清楚的，只是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完整的方式來把它講出來。
「再看看吧，」他把筷子擱在碗邊上，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也許會先休息一年。」
休息一年——這句話的信息量對盧鈺曉來說只停留在字面意思上。
她不知道的事情是：這一年裡，劉皓存和王楚燃肚子裡的小生命會相繼來到這個世界上。
這對李燃來說不是一個單純的「休息期」，而是他人生的一個分水嶺，一邊是現在這個散漫的、沒有固定形狀的生活，另一邊是即將到來的、需要他承擔更明確責任的日子。
這些事情他沒有解釋，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不適合解釋。
他只說了自己想讓她知道的那部分。
「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他繼續說，語氣比剛才確定了很多，甚至帶上了一點難得的熱度，「相比演戲，我更喜歡站在比賽場上的感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不一樣的。
盧鈺曉注意到了這個變化，因為實在是太明顯了一他在片場休息的時候從來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李燃心裡裝的事情比她看到的要多得多。
2023年，他確實計劃去打職業，那個念頭在腦子裡存了很久，只是一直被各種事情壓著沒有機會付諸行動。
他不是想回去隨便打打，他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裡，能不能繼續站到那個最高的舞台上，和那個被稱為傳奇的人正面碰上一碰。
在他的記憶里，聯盟的發展依舊沒有偏差，今年和前世一樣—EDG奪得了冠軍。
那個深夜整個朋友圈都在刷屏的畫面他還記得很清楚，金色的雨從舞台上空落下來，金色的紙片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聚光燈打在那座銀色的召喚師獎盃上，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而接下來，從明年開始，那個ID將會統治這個遊戲的最高賽事。
連續四年進入全球總決賽。
從23年開始，甚至連續三年奪得冠軍，三連冠。
李燃確實想和這個傳奇碰上一碰。
雖然這一世，自己也拿到了兩次世界冠軍，但李燃想踩著「傳奇」成為真正的傳奇。
但這些話他沒有說出來。
不是不能說，是現在說了盧鈺曉也理解不了。
她不懂電競，不知道faker是誰，不明白連續三年拿到S賽冠軍意味著什麼。
在她眼裡那只是一個遊戲，一個她不了解的世界。
盧鈺曉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又咬了一口蟹殼黃，酥皮落了幾片在桌上。
她嚼著嚼著，用紙巾擦掉嘴角的碎屑，用卸掉了大半火氣的語氣說了一句：「那你好好想想，別一時衝動。」
語氣還是有點硬，像是在賭氣，又像是在關心但是不肯把關心的姿態放得太低。
李燃看著她低頭吃東西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麼？」盧鈺曉抬頭瞪他。
「沒什麼。」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豆漿喝了一口。
李燃沒有問另外一件事情，她現在的看法。
因為現在李燃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周野昨天晚上給他說的話，並不是毫無道理。
或許誰也不想打破現在的平衡關係————
這件事情李燃或許還在猶豫，但重返賽場的決定，已經在他心裡扎心了根。
剛好他休息這一年的時間裡，他也可以好好規劃一下，同時找找狀態。
他可不想像小哥一樣，稀里糊塗的退役後，又稀里糊塗的復出了。
李燃的目標不是重新上場打比賽，而是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