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走吧,」維爾金顛了顛手裡的冰涼藥劑瓶,略帶猶豫地看了一眼尤涅伏。
後者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送出一句話。
「貴族老爺連這點苦都不敢吃?」
維爾金被噎了一下,轉而打開瓶塞,一飲而盡其中的灰色液體。
舌尖傳來的苦澀感讓他的眉毛近乎擰成了一條,但效果顯而易見……
這片活過來的森林正在疏離他,轉而繼續視若無物般地運行著。
「贊恩先生,怎麼還不喝?」尤涅伏的聲音再度傳來,「是想害死大夥嗎?」
「不……只是驚訝於它的構成,」牧師贊恩回過神來,連忙捏著鼻子,將藥水飲下,眼底下仍有一絲驚疑。
尤涅伏點了點頭,不再過問,繼續埋頭用石頭研磨著撿來的幾株常見藥草,他的身後是四人遠去的腳步聲。
……
走在扭曲的小路上,維爾金的戰鬥直覺卻一直在尖叫著。
藤蔓如蛇般划過腳邊,木人漫無目的地扭動,忽地將面孔對向他,而後茫然地挪開。
「那些東西還在動,但看不見我們……」他流下一滴冷汗。
要是這藥效忽然消失了……維爾金吞了吞口水。
「這藥劑……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隱蔽,」
贊恩出聲,抬腳邁過一具披上樹皮的屍體,「更像是混淆與扭曲,將我們的一切融入森林。」
贊恩的魔源感知力遠超常人,他壓低聲音,「我們現在……就像是在回家路上,遇到熟人一樣。」
「三級鍊金術士……」維爾金挑開面前的密集藤蔓,在顯眼的樹幹上刻下一道指路印記。
「做不出來這樣的東西。」
「安靜,省點力氣,」西蒙沙啞著嗓子,「藥劑在持續消耗我們體內的能量。」
「而且這並不意味著安全,因為我們都在『冒名頂替』著……」
贊恩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的確,任何激烈的出格動作恐怕……都會引起注意,」
他伸出手,指向一頭被纏繞著軀幹的麋鹿魔物。
藤蔓如血管般搏動,將細小的倒刺扎入麋鹿魔物的薄弱五官處,尖銳的哀嚎聲響徹四人耳畔。
那魔物仍在微微掙扎,但它的皮膚開始大塊脫落,被樹皮取而代之,就連鹿角也未能倖免地長出了蒼白的新芽。
短暫的寂靜後,它忽然朝著四人所在的方向嘶吼,試圖掙扎而出!
但幾秒後卻又忽然啞了嗓子,如瞎了眼一樣,泄了氣……
「它這是在發瘋?」拜倫撓了撓頭盔,「隱蔽藥水的時間應該沒有那麼短才對。」
「也有可能是這片森林正在適應……」贊恩將手湊到鼻尖,那股苦澀味只是淡了一點……
「如果是常規隱蔽藥劑的話,我們就糟了。」
「不,也有可能是樹化後的角鹿徹底失去了視覺,」西蒙看向那隻由樹根纏繞而出的鹿狀物。
「它發出嘶吼的時機,是在『轉化未完成時』。」
走在二人前方的維爾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心為上,我覺得贊恩說的也不無道理。」
「希望尤涅伏他們不要耽誤太久,」
盾衛拜倫的鼻尖湧來腐爛的甜腥氣,將盾牌護全上身,帶頭前進著。
……
「諾萊伊,對吧,」尤涅伏從自己新買的長袍上撕下一段,裹著磨好的藥草纏在金髮少女的右臂上。
「會無杖施法嗎?」
諾萊伊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右臂處的麻木感似乎在順著血液流淌全身,「很勉強,只能用出來初階法術……」
她咬著牙,抬起顫抖的左手,試圖拾起身側的銀白色魔杖,幾經無果後,看向了尤涅伏。
「看我幹什麼,我可暫時還沒那個能耐,」尤涅伏撇了撇嘴,幫諾萊伊拿起了魔杖,朝她伸出手。
「任何初階法術都能施展出來?」
諾萊伊點了點頭,被攙扶著起身,精緻的長袍上滿是窟窿,就連法師帽的頂端也「不翼而飛」。
「維爾金他們喝了隱蔽藥劑,先一步幫我們清掃障礙了,」尤涅伏提醒道。
諾萊伊輕輕點了點頭,將鼻尖湊到瓶口處輕嗅——她竟看不見這裡面一絲一毫的魔力波動。
「它能持續多久?」
「不知道,這取決於它們的反射弧有多長。」
尤涅伏伸了個懶腰,「就好像是家裡忽然進了幾個陌生的熟人一樣。」
「所以……必須儘快跟上他們?」巴洛的手掃過腰側的菸袋,叼起煙,愣了一下,將其塞進了嘴裡咀嚼。
「不,先驗證我的猜想,」尤涅伏搖了搖手指。
他徑直走向一片灌木後,用未點燃的火把朝著一具木人臉杵去。
木人猛地轉頭抓向火把,撲了個空後,又開始手足無措地張望。
尤涅伏壓著嗓子笑了笑,點燃了火把,將外焰湊近木人的面龐——它開始激烈的掙扎,試圖遠離這天敵般的威脅源。
「瞧,它們還是那麼蠢,」尤涅伏向二人招手,逗弄著面前的木人。
「沒有聽覺、沒有嗅覺、沒有視覺,唯一的感知手段……」
「只有'氣息',而我又把它稱為信息素,現在的我們需要新鮮的信息素來達成新的偽裝。」
諾萊伊和巴洛呆愣在了原地,靜靜聽著尤涅伏用漫不經心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解析著。
「古老的東方國度有這樣一句話。」
「師夷長技以制夷,」尤涅伏收起了火把,打了個響指,「先給我們的工具升個級。」
諾萊伊陷入了沉思,而巴洛已經出聲問道:「要怎麼做?」
「和已經見到過的東西打上一場,再把它們的屍體拿來煉成新的隱蔽藥劑。」
「最好祈禱一下,這片森林不會過早熟悉我們的呼吸頻率,體溫……甚至是輕微的摩擦和震動。」
尤涅伏的右手正搖晃著一瓶紫紅色的藥劑,左手掌心不知何時畫上了鮮紅的微型法陣徽記。
「等等!就我們三個?!對上那些堅硬無比的木頭?」諾萊伊顯然著急,聲音也不由得高了。
樹葉那沙沙的摩擦聲划過眾人的頭骨,揚起的風吹低了灌木,顯露出其後提線木偶般的木人。
幾顆從喬木上垂下紫紅的棘刺藤蔓,有如纏繞在樹幹上吐信的蛇。
它們歡迎著尤涅伏那不怕死的挑戰,那幾根藤蔓不再猶豫,猛地像標槍一樣繃直,尖端對準了尤涅伏的心臟!
「只有我們三個……不夠嗎?」他撐著嘴角,咧出一道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