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潰爛
第二日，黎明。
當那一輪蒼白的紅日穿透了大教堂的廢墟之時，整座百廢待興的城市更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壓迫之中。
尤涅伏依舊坐在先前的斷裂基座上，因長時間握著那份染血的羊皮紙，他的手指都被壓出了些許痕跡。
伊瑟莉雅將滴管中的幽藍色螢光溶劑滴在了這羊皮紙的中心處，液體暈染，勾勒出一份無力的真相。
這便是林死命相護的最後一份情報。
一張橫跨了整片曼凱德大陸的地理分布圖，而哈特城作為最初的「孵化點」，自然是位於地圖的中央。
而它周圍的五個極點，呈現出不規則的五角星狀，釘死在了這片大陸最為極端的幾處環境之中。
尤涅伏盯著地圖上的那五個極點，若有所思。
北境的群巒，據說那裡正是巨龍與精靈的歌與血之地，永凍的雪峰與尚未甦醒的火山在其中割裂地共存著。
黑袍鍊金術士敲了敲地圖上的那片深藍色標記，無盡海淵。
「海中海————」他低聲呢喃。
但與其說那是海中海，倒不如說那是一個永遠看不見盡頭的「深海輪迴」，每當有人潛到了海底，卻又能再看見新一處的海面。
更別說他與伊瑟莉雅才在不久前走過的莫爾斯沙漠。
還有尤涅伏更早前就已經異象橫生的維恩森林————
這些地點都毫無疑問地出現在了「物化神」的列表之中，每一處都可能已經開始潰爛。
他以此指向除卻莫爾斯沙漠之外的四處極點，「倘若這些地方的偽神」都孵化了個七七八八，恐怕整片大陸都會————」
黑袍鍊金術士的手指無意識地婆娑著羊皮紙上的一處深褐色痕跡，那痕跡已經徹底暈染開來。
像是被水、被血，又或是其他的液體沾到了那般。
「如果教會當時在莫爾斯的計劃順利開展的話————」
尤涅伏沉默了。
「我，」伊瑟莉雅的手搭在胸前，「如果我也有那麼一天影響到了真實」————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尤涅伏捏著米白髮少女的手腕，將她攥緊的手放下，「你就是你。」
就算是在斯達莫克的那一次「真神降臨」————伊瑟莉雅也很快地將「神」的一面壓制了下來。
米白髮少女抿唇，重重點頭，繼而說道：「小以太們說，這些連線在蠶食著整片大陸的平衡————」
尤涅伏捏著面頰，嘆了口氣：「烏列死了，那顆燒紅了的野心————也只是教會這台龐大機器里的一顆無關緊要的齒輪。」
此刻，波浪，以及鍊金術士殘部的幾位骨幹都匯聚到了這裡，他們原本是來商討如何清理大教堂廢墟之下，那堆積如山的聖光殘渣的————
卻沒曾想看見尤涅伏露出過這般憂愁的面色，那些輕鬆感也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夥計們，我們————距離贏還有很遠的路要走，」黑袍鍊金術士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廢墟上迴蕩。
「烏列在臨死前，為了給自己那場慘敗找回一點場子」，引爆了維恩森林深處所有的「地脈共振樁」，將那些「物化」失敗的畸形生命化作了散發著無盡飢餓的怪物。」
「啊呀啊呀！尤涅伏老兄，不得了了，真的不得了了嘿！」
老六手腳並用地順著排水道的斜坡鑽了出來，那件新換的綢緞馬甲被汗水浸透，單片眼鏡掛在耳朵上一晃一晃的。
它雙手拄著膝蓋，腦袋上炸開的毛髮還尚未恢復，還有晶瑩的水珠順著擰成一根的粗壯毛髮往下止不住地落著。
緩了好一會兒，老六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
「南城區的暗哨發回了死命令！是魔物潮，魔物潮啊！維恩森林的黑海」，正在朝著城牆涌動，咱們的哈特可受不了這————」
「外城第一個哨卡的好幾個鼠人兄弟都遭了重，差點沒從那捕鼠」樹的根須裡面爬出來！」
消息確認，整個場面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波浪婆娑著自己的骨牙項鍊，沙啞著嗓子：「尤涅伏，我們蛙人能在城外的護城河————」
「不太行，波浪，你們蛙人本就在上一次的大戰之中減損了過多成員，」黑袍鍊金術士捏著面頰搖頭。
他看向遙遠的地平線，看向本該青蔥，此刻卻被一片散發著不詳的暗紫所填充的維恩森林。
「位於根」的鍊金引擎，我會想辦法將它搬到地表，聯動那些曾經用來攻堅的奧術器械作為守城武器。」
「倘若引擎之中還存在著一些隱患，不要隱瞞，直接過來找我，明白嗎？」他轉頭看向吉德，語氣不容置疑。
吉德緩緩點頭，先一步離開了。
「再說那些可能從地下鑽出來的樹根，我暫且沒有任何能解決的方法，」尤涅伏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不遠處點燃的一盞燈火，「實在不行的話————」
「就只能一邊重建，一邊防禦，這很艱難，卻是讓哈特城徹底長出根」的路途。」
「即日起，哈特城進入三班輪換的制度，一班守城，一班重建，一班休息————」
他蹲下身，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筆尖停在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良久，這才慢慢畫出粗糙的建築群與細線。
周圍議論著的生靈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靜候著作為「領袖」的尤涅伏開口。
「外城的人先逐漸向內城轉移，把靠近城牆的房子作為臨時防禦工事的修築點。」
黑袍鍊金術士又細細端詳著自己所畫出的羊皮紙，繼續說道：「至於處理那些根」的方法，我們可以考慮製造一個無氧環境」。
2
「我將它稱為「極限生存」周期。」
「各位，事不宜遲，」尤涅伏掃視過每一位站在此處的生靈。
又是一股自由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
維恩森林那腫脹如血管的紫色脈絡，就亦如尤涅伏黑袍之上的暗金色紋路————
明滅可見地隨著「呼吸」而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