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擁抱
」這東西，還帶著點生物電流————你們小心一點。」
當尤涅伏伸手撕開又一道小肉牆時，掌心處卻傳來了一股極其細微，卻又密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刺痛感。
「母巢」的負隅頑抗罷了。
在他的胸腔處，【不熄砂薪】先一步地爆發慍怒，那暗金色的流沙活生生地刺入重新癒合的血肉牆之中，將其活生生地撕裂出了一個無法再生的傷口！
黑袍鍊金術士的面龐被兜帽所遮蓋，他率先跨入了那道豁口。
身後的伊瑟莉雅半拖著莉莉絲的腰，小心翼翼地踩過地上一灘正散發著濃郁酸味的紫金色廢液。
典型的教會審美，一群神經病特有的秩序感。
尤涅伏的手指掃過一處植物被切斷的截面，無意間沾染上了不少灰紫色的白色粉塵。
「禁魔石粉？教會到底儲備了多少————」
他接著走在前方，在一塊塊劃痕密布，生滿鐵鏽的冷硬鋼板之間留下一道道記號。
夾帶著濃郁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掃走了黑袍鍊金術士鼻腔之中的最後一抹濕潤，讓他的心中不由得湧上一絲煩躁。
「尤涅伏，你看腳下這些鐵塊————」伊瑟莉雅的聲音在長廊之中層層疊疊地迴響，空靈地有些不真實。
黑袍鍊金術士停下腳步，轉頭細細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
這裡的地板雖然也同樣由金屬板製成，但那日積月累的抓撓與掙扎還是在上面留下了清晰可見的痕跡。
【靈視】中，所有的「線」都指向了走廊最深處的陰影。
莉莉絲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她輕輕拽了一下伊瑟莉雅的衣角，而後緩緩推開了後者，朝著左手邊一間幾乎被炸飛了門板的艙室走去。
「跟上她，」尤涅伏低聲提醒。
三人走進了那間編號為「C—07」的觀察室。
伊瑟莉雅的指尖亮起一抹作為「臨時光源」的以太輝光。
眼前的「亂葬崗」也得以呈現在眾人面前。
但在尤涅伏看來，這更趨近於儲藏鮮肉的冷庫————
在這間約莫兩百平米的空間裡，原本該擺放精密儀器的地方，此刻密密麻麻地豎著無數根鏽跡斑斑的金屬鉤鎖。
在鉤鎖之上，懸掛著一個個「失敗品」。
正是烏列為了篩選出那個所謂「完美載體」，而親手堆砌出來的京觀————
莉莉絲不言，後方的二者不語。
只是這裡刮著的風像在哀嚎。
「爛的徹底。」
尤涅伏看向身側那面已經破碎不堪的單向觀察玻璃，玻璃後面是布滿了灰塵的記錄台。
一本紫色黏液浸泡得發霉的實驗日誌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09號樣本】：
【情感纖維注入量：超標】
【建議：剝奪】
【反饋：試圖保護其伴生玩偶】
【評價：情感冗餘，次品】
下方的日期，恰好是在那場「大清洗」爆發前的三天。
尤涅伏再轉過頭，正看見莉莉絲駐足停留在了在一張扭曲的手術床前。
「就連特種禁魔精金也被扭曲成了這個樣子嗎————」
莉莉絲撫過上方的血垢，又走到床頭，將那一套擺放整齊的縫補工具抱進懷裡。
而在那縫補工具之中，半截紅線頭在一片冷色中格外顯眼。
「尤利————」
莉莉絲緩緩伸出手。
在那一瞬間，少女的身體開始產生了一種極其規律的、與整間實驗室的魔壓脈動完全重合的震顫。
這種震顫順著她的手臂，蔓延到了尤涅伏和伊瑟莉雅的腳下。
「地下的線連到她身上了，」伊瑟莉雅小聲驚呼，將那無數道半透明的紅線用別樣的輝光標記而出。
一個緋紅色少女的輪廓模糊顯現，高了莉莉絲半個頭，隨後————
將莉莉絲擁入懷中。
銀髮少女的脊背僵硬了一瞬，雙手機械般地抬起，似是想要回抱，但沒等那動作完成緋紅色的少女輪廓便緩緩消散。
既是重逢，也是永別。
「太陽————溫暖嗎？」
莉莉絲的眼角划過一滴淡金色的淚珠。
她的意識順著這些紅線，回到了那個大雨傾盆的午後。
她再次聽到了那個女孩子急促且微弱的呼吸聲。
她再次感受到了那隻滿是鮮血的手，如何笨拙卻溫柔地在她的胸腔里塞進那顆還在跳動的「心」。
「不怕————」
「陽光————很溫暖，」莉莉絲已然淚如雨下，她轉過身，盯著尤涅伏看了良久。
她又轉過身，輕輕抱了一下伊瑟莉雅。
「謝————謝，陽光————」
但是這裡除卻冰冷的金屬和乾涸的血之外————
什麼也沒有。
尤涅伏走上前，極其緩慢地將手掌覆蓋在莉莉絲那一頭冰涼的銀色髮絲之上。
後者站在原地，甚至把腦袋湊過去了些。
「太陽，暖————」
「那就讓太陽照過整片冷得要死的森林。」
尤涅伏收回手，走到伊瑟莉雅身旁，看向更深處那扇虛掩著的核心大門。
那裡，就是所謂的「母體終端」。
也是那個在那女孩死後，貪婪地奪走了這片森林所有生機的元兇。
莉莉絲微微垂著腦袋，纏繞在關節處的紅線已經成為了褪下的「蛹」。
「知道什麼東西把太陽給擋住了嗎？」黑袍鍊金術士跟伊瑟莉雅並肩走在前方。
「是那個看起來就跟噁心的肉瘤？」
「是啊————希望到時候不要影響了你吃霜奶凍的心情。」
莉莉絲歪著頭，看向那兩道步伐堅定的黑袍身影。
而在他們身後。
那上千具掛在鉤鎖上的、由於執念而無法消散的「失敗品」們。
在那一瞬間。
齊刷刷地轉動了那空洞的頭顱，望向了那三道決絕的背影。
無聲的黑暗中，一種比聖光還要沉重的「希望」在這一片廢墟之上悄然紮下了根。
尤涅伏推開了大門。
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而混合了無數冤魂怒吼的紫紅色魔壓撲面而來。
「聽見了嗎？死亡，在敲門呢————」
黑袍鍊金術士的胸腔處，再度傳來了【鍊金渦輪引擎】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