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縫補
「對對對，啊呀！這兩扇木門放在這裡剛剛好！」
老六手舞足蹈地指揮著幾名鼠人力士將裝修海森堡藥劑店的「裝飾」安放得當，尾巴幾乎都快翹到了天上。
「咱們要把尤涅伏老兄的藥劑店裝修得又金又銀的不是！」
那矮胖鼠人激動地原地轉了個圈，完全忽略掉了一旁那黑袍鍊金術士的無奈表情。
「老六————你要真的很閒，就幫我把那些受潮的捲軸搬到通風口曬一曬，別讓它們爛在箱底。」
尤涅伏嘆了口氣，將腳邊的一箱捲軸抬起，繞過身高與自己腰部相當的老六。
「啊呀！尤涅伏老兄，你瞧咱這小身板的————哪兒能抗上這要了咱老命的大傢伙不是？」
老六這矮胖鼠人蹦躂兩下，擺弄著不知道從哪兒淘弄到的，歪歪扭扭地扣在那對不安分的耳朵中間的黑色禮禮帽。
老六的單片眼鏡上全是興奮出的霧氣。
尤涅伏擺擺手，懶得接它這套蹩腳的奉承，他的目光越過那隻矮胖鼠人，落在了那個正站在陽光直射處的銀髮少女身上。
莉莉絲正抱著那一匹尤涅伏親手帶回來的紅布，安安靜靜地坐在櫃檯旁的一張圓凳上，脊背挺
得筆直。
她在「想」事情。
「伊瑟莉雅————那個————「圍裙」，是什麼樣的？」莉莉絲轉過頭，看向一旁托腮，假裝認真記帳，實則打著瞌睡的米白髮少女。
「？圍————圍裙？」伊瑟莉雅從半睡半醒中猛地驚醒，先是歪著腦袋思索半天，隨即眼睛猛地一亮。
她從高腳凳上跳了下來，比劃著名自己的腰身：「就像這樣————系在衣服外面，可以擋住藥液的噴濺，還能在兜里揣好多好多的試管和糖果。」
莉莉絲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空出一隻手捏著自己的面頰，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紅布，最後看向了自己那身在森林裡被撕扯得有些破爛的白色長裙。
「想要————」莉莉絲輕聲說道。
「那就做一個，咱們一起！」伊瑟莉雅的眼睛發亮，悄悄而正大光明地從尤涅伏的工作檯下方拽出了那個沉甸甸的針線盒。
那黑袍鍊金術士什麼也沒說，反倒是從儲物袋之中取出了一把小巧鋒利的剪刀，輕輕擱置到了二人的面前。
「紅布的材質浸過防腐藥水，裁剪的時候記得順著這種絲綢特有的紋理去剪，別擔心剪壞，也不要傷到自己，明白嗎？」
尤涅伏看向二人，隨後轉過身，將注意力放到了那堆亂七八糟的實驗器材之上，又悠長地嘆了
口氣。
「哎————假期過得比上課還忙啊。」
莉莉絲試探性地捏起一根細長的銀針，又將一條白線小心翼翼地與針孔對齊，繼而將其穿過。
「縫補」一詞，對她而言有著千萬層的含義。
先前，她的手，乃至整個身軀都會因此顫抖。
但現在不同。
莉莉絲學著伊瑟莉雅的樣子，把紅布鋪在膝蓋上，每一次下針都顯得有些遲疑，她正抿唇試圖讓那些白色的針腳在紅布上勾勒出某種不規則的、被伊瑟莉雅稱為「花邊」的形狀。
隨後，藥劑店裡響起了這種極其和諧的、屬於「生機」的律動。
另一邊，尤涅伏正在整理那數百個裝著各種萃取液的堆積試管，有的標籤早已脫落，有的瓶塞已經鬆動。
銀髮少女放下了手中才縫了一半的圍裙，那上面雖然針腳歪歪扭扭，卻已經初具規模。
她站起身，邁著柔和而輕盈的步履，停在了那些大框小框前。
「要我————幫忙嗎？」她歪著頭，紅瞳倒映著那些五顏六色的液體。
在她的感知之中，這些液體不僅僅是顏色。
【冰息草】的極致萃取物散發著冰川般剔透的幽藍，而【焰行蜥】的生命原液如同熔岩般奔騰不息————
更有一種別樣的深紫色混雜其中，那是用干中和某種「毒素」的【中和劑】。
她伸出那雙白皙的手，將第一支試管極其認真地抽出，繼而開始在櫃檯那排長長的木架上進行某種「創作」。
湛藍色、淡藍色、透著淺綠的藥劑被從左往右地放在了試管架上。
莉莉絲的動作極快，卻沒有任何碰撞的聲響，那些試管在她的編排之下，一個個在格位中精準落座。
待到尤涅伏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魔源廢料，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直起腰時，整個人卻由乾眼前的一幕而呆愣了一瞬。
原本凌亂不堪的雜物間產物，此刻在那昏暗的魔源燈光下，呈現出了一幅井然有序的繽紛畫卷。
所有的試劑被莉莉絲按照一種極其詭異卻和諧的頻率排列開來。
由冷至暖，而中間的過渡帶，那些紫色、綠色，甚至是褐色的藥劑並未顯得突兀，反倒是如彩虹般順滑。
在尤涅伏的【靈視】之下，這種排列方式竟然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產生魔力共振的衝突位。
「為什麼要這樣排？」尤涅伏有些好奇。
「它們————想挨著。」莉莉絲指向那些顏色相近的試管，又指向兩頭的試管，「它們————會吵
架。」
伊瑟莉雅拿著繡好的布，也湊了過來，看向那位沉思的黑袍鍊金術士，調侃道：「尤涅伏————
我覺得莉莉絲比你更像這兒的老闆？」
「我也希望能有人給我發薪水啊————」尤涅伏沒好氣地敲了一下伊瑟莉雅的腦袋，轉過頭，看向坐回了原位的莉莉絲。
銀髮少女又在專心致志地為那紅布縫上蕾絲邊了。
伊瑟莉雅也小跑著回到了座位，悉心地指導莉莉絲縫製紅色白邊蕾絲圍裙的同時，自己也在將其逐步完善。
而終於閒下來的尤涅伏，也在看著那條紅色的圍裙逐漸成型，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笑容。
「慢慢來，時間還長————」
「明白，老闆。」
莉莉絲點了點頭，卻悄悄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一朵不那麼完美的「花」，縫在了圍裙之上。
「歪了————」她有些沮喪，但卻又振作起來。
畢竟在那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這朵不完美的白色花朵，卻比她見過的任何神跡——————
都要更加絢爛。
她小心翼翼地把圍裙舉在身前，比了比，然後系在腰間，小跑到尤涅伏面前，轉了個圈。
紅色的布料映襯著她蒼白的臉頰，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真正會因為勞作而感到疲累、也會因為被需要而感到滿足的平凡少女。
明明就該是個平凡少女啊————
尤涅伏拍了拍莉莉絲的腦袋，看向又開始打著瞌睡的伊瑟莉雅。
「要吃霜奶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