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紙星星與希望
今天發生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小事。
伊瑟莉雅起了個大早。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家居服，隨意地扎了一個尤涅伏式的潦草低馬尾，便捏著裁切好的細長矩形彩紙，蹙著眉。
「這樣折，然後再這樣翻過來————不對不對！」
「尤涅伏是怎麼做的來著？」
「明明昨天晚上還記得的呀————」
她低聲自語，指尖在紙面上壓出一道又一道細密的摺痕。
聚精會神地折著紙星星的伊瑟莉雅並未注意到自後方木門探出來的莉莉絲。
「伊瑟莉雅————你在幹什麼？」莉莉絲光著腳，悄悄溜到了米白髮少女的身後，揉了揉蒙著一層霧氣的雙眼。
「折星星，」伊瑟莉雅把手中折了一半的紙條舉起，對著晨光讓莉莉絲看那半成品的輪廓。
「雖然它現在還是個扁的，但再折幾下就能鼓起來了。」
莉莉絲歪了歪頭，伸出手碰了碰那半成品的稜角。
「扎手。」
「折好了就不扎手了，」伊瑟莉雅醞釀了半天，索性直接從抽屜里抽出一張新的彩紙，遞給莉莉絲，「要試試嗎？」
銀髮少女接過那張天藍色的紙，坐在了伊瑟莉雅的旁邊，輕聲道：「像————昨天的河水。」
「那其實是天空的顏色啦————」
莉莉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學著伊瑟莉雅的動作，將紙一次次地對摺著。
「等一下，不是這樣啦————看我。」
伊瑟莉雅放慢了動作，把紙翻過來，又從另一個方向折過去。
「這裡要先折出一個角呀，然後呢————」
莉莉絲盯著米白髮少女的手指，緋紅的瞳孔里倒映著彩紙翻飛的軌跡。
「然後這裡，要這樣塞進去，」伊瑟莉雅探過身，幫莉莉絲把最後一個角塞進縫隙里，然後用指尖在星星的幾個稜角上輕輕一捏。
一顆飽滿的天藍色的紙星星，便躺在了她的掌心。
莉莉絲看著那顆星星，便又拿來一張深藍色紙條開始細心地摺疊————
然後捏成了一坨球狀物。
「失敗————」
「沒有失敗，你已經很厲害啦，」伊瑟莉雅揉了揉莉莉絲的腦袋。
而銀髮少女緩緩低下頭，盯著掌心裡的兩顆星星一顆飽滿，一顆皺巴。
她把它們並排放在桌上，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那顆皺巴的拿起來，遞給了伊瑟莉雅。
「幫————」
此刻的莉莉絲正眨巴著那雙純真無瑕的紅瞳，可憐兮兮地看向米白髮少女。
伊瑟莉雅愣了一下，笑著接過那顆半成品。
只見這位米白髮少女用指尖在幾個關鍵的位置輕輕一捏，又將幾處突兀的摺痕一平————
一顆歪歪扭扭的深藍色紙星星就這樣誕生了。
「好了，」她笑著將其遞出。
莉莉絲接過星星，放在掌心裡，看了很久。
「喜歡————」她緩緩開口。
隨後，銀髮少女又歪著頭，疑惑地看向窗外的一片藍天，繼續問道：「為什麼————現在看不見？」
「唔————晚上才能看得見星星呀。」
伊瑟莉雅盯著儲罐中的星星看了一會兒，忽地眼睛一亮，先是把窗簾拉上，又是在窗簾之後掛上了一層黑幕。
整個房間頓時變得昏暗。
隨後，她的指尖輕輕一點，亮藍色的以太輝光便閃爍在黑幕之後，化作凝實星河的最後一絲契機。
那些紙折的星星，在以太的攀托之下冉冉升起，恍若真的化作了沉默而耀眼的繁星。
「嘿嘿————厲害吧？等星星折完，我們一起送給尤涅伏！」
莉莉絲點頭，將那兩顆星星都攥在掌心，輕輕貼在胸口。
「星空」隨著逐漸升起的太陽而暗淡，樓下傳來老六特有的叫嚷聲。
隨著那黑幕的換下，風便把窗戶吹開一道縫隙，讓光再度灑了進來。
桌上的紙星星吹得滾了幾顆到地上。
莉莉絲彎腰去撿，卻意外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陌生的聲音。
她走到窗邊，探出頭去。
波浪正領著一群皮膚泛著健康墨綠色的小蛙人站在門口。
「莉莉絲？怎麼了？」伊瑟莉雅走過來，往窗外一看，頓時明白了，「啊，是波浪說的那些————」
她話還沒說完，樓下就傳來了波浪低沉的聲音。
「咕呱————尤涅伏，好久不見啊，我帶孩子們來看看大英雄。」
「行啊————上來吧，再見見伊瑟莉雅和莉莉絲？」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密集而細碎。
莉莉絲退後了兩步，站在伊瑟莉雅身後，手裡還攥著八顆自己折好的小星星。
大部分小蛙人都比莉莉絲矮了一大截，淺綠色的半透明皮膚之下，細小的暗紅血管隱約可見。
為首那隻小蛙人的琥珀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莉莉絲看，它轉過頭，對著樓梯下面喊了一句：「快來快來！來見大英雄咯！」
更多的腳步聲涌了上來，樓梯口一下子擠滿了淺綠色的蛙人腦袋——————
顯得有些嚇人了。
「沒辦法，它們說如果看不到所有大英雄的話————就不去上學了，」蛙人首領的手蹼搭在骨牙項鍊之上。
「好了好了，小傢伙們不是要送東西嗎？」波浪轉過頭去，看向在樓梯間熙熙攘攘的小蛙人堆。
小蛙人們面面相覷，陸陸續續地從四面八方掏出各式各樣的東西————
貝殼，鵝卵石，甚至是顏色鮮艷的鳥類羽毛，更有甚者什麼也掏不出來，急得把自己換下的一顆乳牙用現編的草繩串了起來，捧在手心。
「禮尚往來————」
她似是看見了那一顆與河水顏色相似的紙星星，回想起了昨天那一場印象深刻的「水上戰爭」。
她想了想，將六顆被捏得有些發皺的，由自己摺疊而出的紙星星攤開在了手心。
「老闆————沒發工資，我只有————這個。」
「最開始的兩顆，要送給————老闆，和她。」
莉莉絲轉頭看向伊瑟莉雅。
其他小蛙人並未說什麼，只是不約而同地擠了擠，眼巴巴地看著她。
伊瑟莉雅笑了笑，將自己的儲罐打開，從中抓出了一把紙星星，輕聲道：「尤涅伏也沒給我發工資呢————我也只有這個了。」
那意為「希望」的紙星星就落在了小蛙人的手蹼中。
事實證明，笑容真的會傳染。
它們笑了，莉莉絲也笑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
「好了，東西送完了，該回去了。」
小蛙人們便蹦躂著下了樓，一步三回頭。
莉莉絲的手懸在了半空，卻沒有揮動，反而是靜靜地看著那些小身影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樓梯口。
星星少了，但桌面上的「裝飾品」卻多了。
莉莉絲轉過身，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抽出來一張新的彩紙，坐在桌前，靜靜地折著。
一顆顆繽紛的紙星星自她的手中誕生，在陽光下變得透亮。
「星星，亮，」銀髮少女將自己折出來的紙星星填回了儲罐。
「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