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9點。
兩撥人幾乎同時抵達紅星二廠的大門。
周大坤坐著伏爾加過來，正好撞見吉普車上下來的總公司技術處長趙明禮。
都是鋼鐵領域的大拿，見面後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
點過頭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目的。
紅星二廠的鐵門被警衛員推開時，周大坤和趙明禮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黏在了廠區主幹道旁的料場。
不同於其他料場的隨意地把鋼渣雜亂堆放。這裡的鋼渣被碼成整齊的方塊。
遠處的提取車間傳來機器低沉的轟鳴。
此時林宇正在3號車間調試新到的P204萃取槽。
張國強快步走進車間，壓低聲音。
「林同志，北鋼的生產處長和紅星一廠的廠長周大坤來了。」
「說是學習交流鋼渣綜合利用的先進經驗。」
「怎麼辦？在謝爾蓋一行人到來前，先以保密的名義封鎖廠子不讓他們進嗎？」
林宇搖了搖頭，擦掉了手上的試劑漬。
如果欺瞞沒有觀眾的話，那麼謊言就沒有意義。
就他林宇一個人在廠子裡，再怎麼研究和吹牛逼，到時候謝爾蓋一行人該懷疑還是要出門求證。
說不準來之前就會先打聽一遍。
但如果林宇先把所有人都提前騙了。
到時候謝爾蓋出門求證也只會求證到謊言。
這才是他瞞下製作工藝的意義。
不然的話，鋼渣處理這種利國利民的大技術，他不至於要隱瞞。
「來得比預想中的快啊。」
「走，去見見。」
「不過…先說好我很願意咱們之間用同志相稱。」
林宇打量了一下張國強。
「但和外人見面的時候你可別露餡了，記得叫我廠長。」
張國強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這兩天和林宇接觸的時候叫慣了，要不是林宇提醒，他還真的差點露了破綻。
林宇將實驗服換掉，特地穿上帶有油漬的工裝外套。
大步向外走去。
廠區主路上，周大坤正背著手打量那些重新粉刷過的廠房外牆。
趙明禮則專注地看著地上新鋪的水泥。
這都是林宇故意讓排不上班的工人拿提取後的廢料做出成的水泥和膩子。
金屬提取出來後，礦渣中的矽鈣酸，他也沒浪費。
這兩天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往外賣了。
廠子裡的款項已經回攏了74萬了，時至現在，利潤還在增加。
系統給的探測之眼所需的探測點數也在累積著，已經達到了0.74，等積累到1之後估計就能正式使用了。
現如今運輸鋼渣和產物的車隊擴容了3倍才能勉強運轉。
「周廠長、趙處長，歡迎歡迎！」
林宇大步走來，露出前世大學生特有的那股清澈的質樸微笑。
果不其然，在這個拼殺和拼搏的年代。那股清澈的愚蠢就是最好的偽裝。
周大坤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這個過分年輕的廠長，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技術好是一回事。
可在這個年代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技術產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廠長真是年輕有為啊，聽說你最近搞了個不得了的技術？」
林宇謙虛地擺了擺手。
「沒什麼不得了的，這都是小意思。」
趙明禮推了推眼鏡，開門見山。
「我們聽說二廠能從鋼渣里提取鈦和釩，效率驚人。」
「從公司領導很重視，派我來學習學習。」
他的措辭客氣，林宇也笑著附和。
把新技術借著他們的口向外傳播，正是林宇的目的。
「應該的，兄弟單位互相學習嘛，正好我們上午要處理一批新來的鋼渣，二位要不要到車間看看？」
周達坤和趙明禮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們本以為林宇會找各種理由推脫，沒想到這麼痛快。
於是三人一同走進3號車間。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提取車間，5台磁選機並排而立，發出低沉的嗡鳴。
工人們正忙碌地將破碎後的鋼渣送進料口。
孫慶年見領導來了，連忙跑過來。
「林廠長，這批鋼渣含鐵量低，但含鈦量好像挺高。」
這些天來，因為來自不同伴生礦的礦渣有著不同的金屬含量，林宇和工人們基於初篩後的產出，商討出了許多種方案。
「按3號方案處理。」
林宇吩咐完，轉身對兩位客人解釋。
「不同的礦源成分不同，我們的磁選機根據需要隨時調整頻率。」
趙明禮立刻抓住關鍵。
「頻率？磁選機一般一次啟動不是只有一個固定頻率嗎？」
「這不可能做得到吧，林廠長怕不是在哄騙我。」
確實，這玩意確實是固定頻率的。
林宇也是靠不同流程的化工結合後調整了鈦釩的磁性才能被磁選機吸附出來。
但眼下不能這麼說啊。
林宇走到一台正在運行的磁選機旁拍了拍機箱。
那是昨晚他讓張國強臨時加裝的，控制箱裡面什麼功能也沒有，只是個樣子貨。
「普通磁選機確實是固定頻率。」
林宇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我們改進了震盪電路。趙處長知道不同金屬的磁化率隨頻率變化的曲線嗎？」
趙明禮怔了怔，被林宇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懵了。
啥？啥是頻率變化曲線？
他是冶金專業出身，磁化率的概念當然知道。
但是隨頻率變化這個說法…
趙明禮看了看眼前自信的大學生，又想了想自己已經好多年不接觸文獻了的事實，謹慎地問道：
「磁化率是材料的固有屬性吧？這也能變？」
林宇確定地點了點頭，改編不是亂編，他騙也不是亂騙。
「在靜態磁場下是的，但在交換磁場中情況就複雜了。」
「鐵磁性材料在低頻下響應最好，但順磁性材料，比如鈦的氧化物，就需要更高的頻率才能有效磁化。」
林宇的語速不慢，聽得趙明禮腦子裡邊多轉了幾圈才反應過來。
林宇一邊說一邊打開控制箱的外殼，露出裡面複雜的電路板。
其實就是台從報廢電台里拆出來的零件，被林宇重新焊接成了誰也不認識的鬼樣子。
「看這裡！」
林宇一指上一排可調電阻。
「這裡是頻率調節模塊，我們通過實驗找到了各種金屬氧化物最敏感的頻段，比如二氧化鈦，在87.5千赫茲附近的磁化率會突然增加3倍。」
這個數字是林宇隨口編的，但他說的極為篤定。
他也不怕有人去求證。
普通的電磁場根本就不支持這麼精密的調節。
而有那些高精端儀器的機構林宇都能跟侯首長打個招呼讓他們暫時保密，不往外借。
周大坤聽得雲裡霧裡，但趙明禮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他是技術出身，林宇說的東西雖然聞所未聞，但邏輯上似乎能自洽。
這小年輕，果然年輕。
這種技術上的要點，直接就說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