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敏銳地捕捉到了專家們神情一下子變到了黯然的樣子，但他裝作不知情，神色不變依然雲淡風輕的開口道。
「請講。」
謝爾蓋的聲音不再像先前探討學術史的那般歡欣和狂熱，反而沉埋在某處的鉛塊。
「車諾比。」
他緩緩開口吐出這個詞。
「1986年的事故後，反應堆核心融毀產生的放射性物質至今仍被封存在石棺之下。」
謝爾蓋頓了頓，不止他一個人，其餘蘇聯專家灰藍色的眼睛裡也一同閃過一絲痛苦。
「在車諾比被掩埋後，已經沒什麼人敢接近那裡了。」
「可我們不甘心就讓車諾比這樣荒廢下去，起碼死在那裡人的屍骨要收斂起來。」
「我們嘗試過各種辦法處理這些核廢料，但無一例外，全都效果有限。」
「高放射性廢物的衰變期長達數萬年，而傳統的屏蔽和封存方案…」
林宇接過話頭，說出了謝爾蓋不願意面對的那層真相。
「有泄露風險。」
謝爾蓋點點頭。
「沒錯，更糟的是石棺本身也在老化，我們需要新的方案。」
「但時間、資金、技術都成問題。」
「而新技術...」
「我聽說你們有一種錒系輻光伏電池技術？能否告知一二？」
車諾比不僅是蘇聯的傷痛，也是全人類在征服核能的路上最慘痛的一次教訓。
60萬軍民參與搶險，無數人受到輻射傷害。
至今還有數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不適合居住。
林宇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時，他對那面對核輻射的危險，依然有無數軍民義無反顧站出來赴死的事實震撼不已。
這關於人類勇氣的讚歌在給幼年的林宇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向前一步便是死，但沒有人怕死。
從容就義，慷慨赴死。
這種壯烈的精神和後世小日子過得不錯的那個國家傾倒核廢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眼下這件事剛過去七年。
林宇輕聲說到：
「我讀過事故報告。」
「石墨反應堆的設計有缺陷，安全測試時的操作失誤，層層疊加導致了災難。」
「但事故後的處理…你們已經做到了極限。」
這話說的誠懇，謝爾蓋團隊的成員們表情柔和了些。
「所以，您能理解我們的迫切。」
謝爾蓋直視林宇的眼睛。
「任何有可能改善現狀的技術，我們都願意付出代價去獲取。」
謝爾蓋俄式彈舌的口音在代價兩個字上刻意加重，格外明顯。
隨後將捲成筒的設計稿往桌子台上一放，遞給了中國專家組。
畫軸沒打開，中國教授團沒人知道裡面是什麼，林宇也不知道這次給出的是什麼技術。
林宇沉默了幾秒鐘，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往前走了幾步，將筆記翻到某一頁，推到桌子中央。
那一頁的標題是用英語寫的：
《對錒系元素衰變能的光電轉化效率優化可行性初步分析》
看到這個標題的一瞬間，蘇聯專家們幾乎屏住了呼吸。
輻射防護專家格里高利第一個撲上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頁首的公式。
「這是…」
格里高利的喉結上下滾動。
「輻射能到光能的轉化效率公式？」
「但你在這上面寫的T（E）是什麼？」
「傳統光伏材料的響應函數不長這樣啊。」
不愧是輻射防護專家，一眼就瞄到了關鍵處。
林宇讚揚的看了他一眼，隨後平靜地說。
「因為它壓根就不是傳統的光伏材料。」
「T（E）是鋱金屬摻雜氟化鈣晶體的能量傳遞函數。」
「面對鈾238一直衰變到鉛207放出的超強粒子流，我們發現唯有鋱金屬能將這種輻射波轉化為光。」
「錒系元素衰變時釋放的阿爾法離子會激發晶體中的鋱離子。」
「或者通過FF躍遷發出可見光，再被常規矽光伏電池捕獲。」
林宇頓了頓，給了他們消化的時間，隨後補充道。
「理論上算出的最大轉換效率可以達到34%，是目前最先進的同位素電池的7倍。」
「34？！」
格里高利整個人直接失聲尖叫出來，再也沒有半點專家的風度，也沒有先前對中國技術的鄙夷。
會議室里直接炸開了鍋。
同位素電池不是什麼新概念，現在丟在太空的蘇聯太空探測器就有鈽238同位素電池。
美國也差不多。
但他們的傳統熱電機組的效率只有5%~6，而且需要太空環境的極端溫差才能維持。
如果真能達到34%…
那這個轉化效率已經足夠讓他們說服高層付出代價去再一次拯救車諾比了。
「這不可能！」
材料專家安德烈脫口而出。
「衰變能譜的範圍那麼寬泛，你怎麼可能做到這麼高額的轉化呢？」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林宇再次來到了黑板前開始書寫。
這一次，他的推導更複雜，涉及核物理、固體物理和光學三個領域的交叉。
這是後世蘇州大學做出的超級科研成果，林宇光是照著他們發表的理論學習都差點沒學明白。
是徹徹底底的中國技術。
如今拿回這個年代去爆蘇聯的遺產真是合適的不得了。
推導的過程很複雜。
從阿爾法粒子在固體中的能量損失機制，再到鋱離子的禁戒躍遷選擇定則。最後一直寫到光子與半導體能帶的相互作用。
雖然公式很複雜，但林宇寫得很快，而且每一步都清晰可循。
當他寫下最終的參數時，格里高利的臉色已經變得的通紅，整個人已經因亢奮而狂熱不已。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
這推導邏輯嚴密，參數選擇合理。
這絕對不是一個空想出來的設想性方案。
這是一個深思熟慮，或許真的可行的技術路線！
一眾蘇聯專家團興奮的有些要暈厥。
最讓他們震驚的是對發光體稀土元素的理論選擇。
這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想過的那條路。
但在林宇的筆下又是那麼的合理，現如今如果告訴他們不選擇這個反而才是天大的錯失。
「鋱離子作為發光中心。」
「對呀對呀」
「它的躍遷壽命長，斯托克斯位移小。」
「因此量子效率可以接近百分百。」
格里高利的低語獲得了一眾蘇聯專家團的肯定。
隨後林宇又畫了個晶體濃度激發態的示意圖，放射性的錒系金屬選擇了鋂-243。
板書清晰，簡潔，完美。
看著7380年放射半衰期的核電池理論模型。
蘇聯專家們徹底沉默了，蘇聯專家們快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