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林宇設想的還要嚴重。
不論潑糞潑油漆，砸玻璃還是威脅燒房子。
說白了都只是針對他的流氓手段。
但要真是鉛中毒，可比這些東西都狠多了。
輕度中毒就頭痛失眠，重度中毒直接損傷神經系統。
長期接觸，腦子都會慢慢壞掉。
美國禁這玩意不是因為環保組織鬧得凶，是因為真他媽死人。
吳向榮要是為了賺錢，在存儲或是運輸環節出了事，那他現在賣的每一滴油都是烈性毒藥。
不，不對。
甚至不出事，他賣的油也是慢性毒藥。
這種汽油點燃後，尾氣瀰漫在空氣中。
所有吸入的人全都會變成中毒者。
林宇捂著口鼻，立馬拽著張國強出了廠門。
到了室外，張國強還一臉懵，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隨後林宇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著。
「你說市面上所有的汽油都有這種味？」
張國強點點頭。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林宇苦笑一聲，這問題可就大了去了。
如果市面上都是這種汽油。
那整個北京城從大到小，沒有一人的血鉛濃度會不超標。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在慢性鉛中毒的狀態中！
「問題可大了去了。」
「現在的汽油抗爆劑竟然用的是這種落後玩意嗎？」
「麻煩大了！這東西有毒，長久用下來會影響一代人的智商。」
「吳向榮的這批汽油味道這麼大，又說效果好，肯定往裡邊添加的劑量更大。」
林宇邊說邊皺緊眉頭苦思冥想，隨後鄭重地向張國強敬了個禮。
「同志！現在必須儘快找到他上下產業鏈里有沒有人中毒的情報！」
「如果含量真的超標很多，那怕不是直接接觸者里已經有不少人中了毒卻不自知了，現在必須把他們找出來，然後立馬送去醫院治療！」
聽到林宇這麼說，張國強也凝重地點了點頭。
連忙一路快跑去派人溝通調取記錄。
張國強走後，林宇站在室外吸著空氣不敢進廠區，想到如果現在所有汽油都是含鉛汽油，那他暴露在空氣只要呼吸就同樣危險。
就算回到辦公室，緊閉起門窗也無濟於事。
這東西是托馬斯•米吉利發明的。
林宇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帕特森用鈾－鉛法來測序地球年代時發現全地球沒有一處的鉛含量不大額超標。
最後才發現原來是抗爆汽油添加劑乙基汽油的發明人托馬斯•米吉利這老狗把四乙基鉛簡化成乙基，並宣稱這玩意無公害。
但為時已晚，含鉛汽油在全球範圍內的大幅推廣，已經導致了整個地球的嚴重鉛污染。
這種事情一直到2021年才被徹底消除。
氟利昂也是這小子發明的，硬生生導致能維持地球溫度平衡很久很久的臭氧層產生空洞。
所幸因為他為了證明自己的汽油無毒，親自試驗而得了小兒麻痹，最後用魚線把自己勒死在輪椅上，才沒讓他發明出更多毒物。
林宇等得有些心焦。
乙基汽油燃燒的鉛塵在空氣中沉積，大部分都停留在一米以下的區域。
而這段區域正好是兒童的呼吸帶。
鉛在人體內沒有任何生理功能，一旦攝入，每25年才能排出50%。
在鉛中毒期間不僅會出現肝腎和生殖毒性。
還會產生失眠、頭暈、貧血、記憶力衰退等症狀，但這種症狀還是普通病狀。
最可怕的是兒童鉛中毒會導致智力發育障礙、注意力不集中。
實驗調查已經證實了高血鉛的兒童總智商、操作智商和語言智商都會比低鉛組低上13，14分。
這是影響一輩子的大事，必須快速解決！
直到傍晚時分，張國強才回來。
他進門時臉色鐵青，手裡拿著一疊紙。
「查到了！果然有不少人中毒了！」
他把紙放在林宇面前：
「通州那邊有個加油站，上個月換了新油之後，連續三個員工出現頭暈噁心的情況，其中一個還暈倒在油泵旁邊。」
「加油站老闆以為是中暑，沒當回事。」
「但那個暈倒的員工到現在還在家休養，說是記憶力明顯下降，有時候連自己住哪條街都記不清。」
林宇翻著那些記錄，手指在某一行停下來：
「大興那邊的加油站，有居民投訴說油站味道太重，聞了就頭疼。環保局去查過，結論是無明顯超標。」
林宇冷笑一聲：
「環保局查的是揮發物，不是四乙基鉛。」
「四乙基鉛無色，除非專門檢測，根本查不出來。」
林宇繼續往下翻，越看越心驚，越翻越沉默。
一個月內，吳向榮供貨的十二家加油站，有五家出現了員工身體異常的報告。
有的是頭疼失眠，有的是精神恍惚，有兩個嚴重的已經無法正常工作。
而所有這些異常，都被當成普通職業病或者中暑處理了。
壓根沒人往汽油的上面想！這太超出他們的認知了！
況且吳向榮的汽油質量好是公認的，人們壓根沒想到這竟然是催命毒藥。
林宇合上那疊紙，有些頭痛地用手捂住眼睛，這事兒大了！
美國清除含鉛汽油這件事不可能沒人知道，但到現在事情還如此猖獗，只可能是存在保護傘。
他就說吳向榮一個小小的煉油廠老闆怎麼有這麼大的能量。
偏偏他的汽油質量好，怕不是直接和境外有勾結。
美國到今年才徹底禁絕了含鉛汽油，但汽油公司們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這塊蛋糕。
不在本土搞，就在他國搞！
起碼存貨他們是肯定會清空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張國強不敢出聲，就站在那等著，寄希望於萬能的林宇能給出辦法。
這只是直接烈性中毒的就這麼多人了，慢性中毒的人該有多少他都不敢想。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有些悲哀的發現自己的記憶力比小時候也衰退了不少。
良久之後，終於，林宇睜開眼，冷靜又果決地說：
「把這些材料整理成三份。」
「一份送衛生防疫站，以群眾匿名舉報的名義，請求檢測那幾家加油站的油品質量。」
「一份送公安，說懷疑有人在汽油中添加有毒物質，危害公共安全。」
「一份送環保局，說懷疑有加油站違規排放有毒揮發物。」
張國強愣了愣：
「送三個地方？」
「送三個地方！」
林宇站起身：
「衛生防疫站會查油品，查出四乙基鉛超標，報給衛生局。」
「公安會查是不是有人故意投毒，查到吳向榮頭上。」
「環保局會查污染源，查到那幾個加油站。」
「三股線同時走，誰也壓不住。」
「等他們反應過來，證據已經送到上面了。」
三個部門互不統屬，互不通氣，同時接到舉報，同時開始查。
吳向榮再有關係，能同時按住衛生、公安、環保三個系統？
更何況這還是匿名舉報，他想找人撤都不知道找誰。
「林同志，您這是…？」
林宇拿起桌上那疊材料，遞給張國強：
「他玩陰的，我就陪他玩。」
「他敢用輿論搞我，我就拿事實幹他。」
「他動我的工人，我動他的命根子。」
「更何況，這件事必須往大了捅！必須要讓所有人都來看看怎麼回事兒！」
「含鉛汽油這事兒等不了了！必須把它捅破天去！」
「我們沒時間慢慢改革了，美國現在一定滿世界的傾銷他們多產的四乙基鉛。」
「如果不重視，這就要毒害一代人的神經系統！後果不堪設想！」
「晚些我寫篇文章，這事兒必須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