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的寒風風烏泱泱的,讓人睜不開眼來。
狂風帶著嘶鳴,在已然被凍得實在的冰面上盪起雪白的漣漪。
那是剛落地就又被吹起的雪花,肆意招搖地展示著大自然的偉力。
一旦冰面凍結得足夠厚實,那些被冰面隔絕開來的怪物們則開始踏足在上面,展開一場殘酷的獵殺。
直指任何一處人類聚居地。
那才是真正的怪物潮,遮天蔽日的怪物從四面八方衝鋒而來,沒有計劃,毫無章程的猛衝。
只因他們是怪物,搶占了人類的生態位後,擁有著有著絕對的數量壓制力的狂亂牲畜。
無知無識,滿腦子都是生啖血肉的渴望!
而這種天災,則被稱之為「寒潮」。
過去對於這個讓人極度恐懼的災害,無論是堡壘上的生者,還是遊蕩於冰層間的流浪者。
都只能向天祈禱自己能在這種浩劫中撐過來。
無關生命的貴賤,死亡和寒風是平等的,大自然會將絕望均勻地揮灑在任何一處生機之地。
安靜會被蔓延,逐漸發展為死寂,在被怪物擠滿的堡壘之上……
但總有人能率先贏得先機。
整個黑龍海灣的地形得天獨厚,一個巨大「U」橫跨整片冰洋,擋住了猛烈的冷空氣,同時將四周圍的密不透風。
其內部的熱泉也最大程度的避免了低溫的侵襲。
優勢很多,但依舊不一定能抵不住怪物潮和低溫的雙重打擊。
所以為了能保證在蔚藍號離去之後,剩下的人能足以應對接下來的危機。
幾乎所有人都在港口出口的位置忙活著,構築著那近幾百米寬的鋼鐵防線。
熱火朝天的工程多線進行,以圖在危機來臨前早點完成。
鋼軌被鋪就在堅實的堅冰上,負責運載支撐上面的巨型吊機。
規律性的一擺一擺,將幾十來噸的建築材料運送至堆放點。
其餘的還有無數的工程類機械還在笨重地運行。
例如由蒸汽驅動液壓動力挖掘機,憑藉自己遲滯卻力量非凡的厚重大掌將碎冰挖出,對地形進行塑形。
這些都是通過科技圖紙逆向研究出來的新成果。
很是消耗燃料,實則各式各樣的技術中拼湊出來的機械怪物,屬於是大力出奇蹟的典範。
除開這些。
工人們也忙活的熱火朝天。
榔頭、焊槍,以及熔鑄槍被舞得火熱。
焊槍先將鋼釘的尾端烤地火熱,在乙炔等高熱氣體燃出的上千度的火焰中燙地通紅,隨後對準位置,讓熔鑄槍噗呲一按。
霎時兩塊鋼板便被貼合地密不可分,以最原始的工藝達成了最穩固的綁定。
工人們頂著熱輻射,兢兢業業的重複著手上的工作。
「你你你,過來!」一名監工揚著鼻子,朝著一名年輕的工人喝道。
「有什麼事嗎?」那名工人停下來了手上的工作,將自己的身子從吊繩轉了過來問道,臉上還殘存著汗漬。
「你焊錯了!」
「哪錯了?」工人拿著手比了一下每顆鉚釘上的間距,並沒有什麼問題,十分納悶。
「我是監工,你憑什麼要在我看向其他人的時候壞了規矩,比其他人多打了幾顆,你這個屬於違反公章條例!」
「而且你剛剛為什麼要浪費寶貴的工作時間和我說話,再記一下!」
工人的臉上糾成了一塊,略帶鄙夷地重新審視了這傢伙一眼。
這一看還真讓他看出來了一點名堂。
不就是之前被周海平這個城防官吆五喝六的小弟,也跟著一道雞犬升天撈了個監工的活計。
「所以你要把我怎麼樣?」年輕工人冷哼一聲。
「怎麼樣,老子要扣你工分,還敢對頂撞領導,再扣一分。」
小監工得意洋洋的放著狠話,手中在筆記本上裝模做樣的畫著,實則大字不識一個,寫了半天整面紙張仍舊是空白。
有了組織,自然是有級別,所以滋生這種德不配位以勢壓人的狗腿子也會展露馬腳。
在長官前,是嚴於值守的好下屬,可一天舔到了權力的芬芳,就便會化身為判若兩人的惡人。
他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名字叫什麼,甚至也不知道剛剛裝樣子寫東西的時長夠寫幾十遍這個男人的大名。
「他應該被我給嚇到了吧。」小監工抬起賊眉鼠眼的眼珠,卻看到了眼前男人惶恐卻又尊敬之至的面容。
這讓他心底暗爽。
只因有了一點小權利,他就能對任何人評頭論足,每個人都要對他點頭呵腰。
他的視線又瞥向其他人的身上,只是簡單的餘光,但都好似同一道,那種無比重進的眼神似乎像是複印般落在他身上。
但好像穿得更深,穿過他這個骯髒的軀殼。
「這就是有權力的結果嗎?」他暗想道,心中洋溢出一種病態的幸福。
過去的他為了接近周海平這個新晉的城防官,他可謂是無計不施。
計劃多少次的偶遇,以及麻木的被婉拒的失敗,最終換得來其左右手的崇高地位。
當然,和他想法一致的人不少,但他是做的最絕的那個。
無師自通的掌握了誣陷舉報一條龍,用著最骯髒的手段,換取讓上頭人覺得自己這件工具好使喚的感覺。
所以他成功了,雖然現在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監工。
狠狠地踩在別人頭上,讓人恐懼,讓人無法應對的心情就讓他暗爽不已。
現在只是起點,他夠狠,有足夠的野心和身體本錢,爬到上面更會是遲早的一天。
想到這,他的嘴角勾勒出一絲得逞的奸笑。
所以他叉著腰,眼神內充斥著高位者對低位者的蔑視。
正當準備發話之時,一個寬大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動作自然到讓人無法察覺,莫名讓他有一種心悸。
「特麼的誰啊,敢嚇你你監工爺爺。」他強裝鎮定道。
「是我。」
這句話的聲音語氣冷漠,聽不出任何情感色彩,像是波瀾不驚的湖面,內部潛藏著足以淹沒任何生物的厚重。
「領主大人好。」
原先被他責怪的年輕工人率先發話,左拳撐在地上,半蹲著鼓動道。
此言一出,原本一片繁忙的工地頓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齊刷刷地大喊道。
「領主大人好。」
方才的興奮化作絕望,小監工想要扭動脖頸,但雙腿先於身體做出反應。
雙腿癱軟的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