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後的戰場像是在傾盆大雨後的螞蟻窩,僅存的活人就孤坐在這些廢鐵廢鋼構築的浮島上。
人不多,卻大多都沉默不語。
每一個浮島上都像是一處吸睛的人類博物館,僅僅幾百米相隔,每個人的長相都極其鮮明。
簡單的像是有男人沒有喉結,女人長滿鬍子和腋毛,或者部分人都是白化病那般毫無血色的灰白皮膚。
但至少,還長得像人。
明顯的就有一些就很難讓人把它們歸於人類這一行列了。
一隻能占滿大半面龐的眼睛,左手和右手長反的異類,還有一隻臂膀嚴重強壯於另一隻的怪胎。
如同繁星點點,雜亂無序,搜救時永遠不知道你會找到怎樣的新人類。
就連裹滿了衣物的蔚藍號船員都感到有幾分凍徹心扉的陰冷,更何況是那些哆哆嗦嗦將自己團成球的倖存者了。
他們劃著名小筏,用手中的杆子撥開支離破碎的冰面。
小船上每個人都配備有手槍,周圍還有幾艘武裝好的小艇遊蕩,預防任何會出現的意外。
「老實點,別耍小動作!」
小隊隊長李然拿槍對準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口中催促道。
「跟我們上船,這是我們領主大人的命令,感謝我們的領主給了你們活路吧。」
那男人瞥了一眼,拍了拍腿上的剛剛垂落的雪屑,雙手撐地將那副大的簡直算是扭曲的身體挺起。
近兩米高的身材尤其挺拔,這種攝人的壓迫感之猛烈,竟讓正對他的一名救助人員摔了個踉蹌。
「你……你,要幹什麼!」
眼見此景,李然怒吼道。
眼睛粗略地掠過他的身形,能看得出來有一隻手相比另一隻稍微大了一圈。
可以猜測大概率是經過了鍛鍊,兩隻手看起來才沒有一大一小的不協調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看起來不像是生物,更像是一種野獸的凝視。
此刻他的身體隱約地已然漲紅,深入些還有些紅光在血管內竄動,一閃一閃地如同海蛇身上的條紋。
擴大,跳動,直至將他的全身轉化為熾紅。
「轟」
眼前的男人的肌肉將全身的破爛衣物悉數崩解、撕扯掉,碎布爛片好似漫天飛雪。
一道威壓爆裂開來,空氣被蠻橫的推力猛然炸動,攢動起狂暴至極的亂流。
靠得最近的人被衝擊波轟擊地飛升了幾米,形成一道圓潤的拋物線,重重地砸在了浮島邊緣處。
若不是幾個人雙手死死扣住地面,可能就會隨著剩餘的慣性跌入幽深的黑色海水中。
李然見過何風展現過「狂化」異能,先是錯愕了半響,旋即單手指向眼前這頭渾身赤紅的怪物驚呼道。
「他怎麼會咱們領主大人的能力,去報告領主大人。
留下他,不要讓他跑了!」
壯碩男人保持著蹲坐的姿勢,將腿部肌肉繃的緊實,裸開的腳趾單撐向地,始終保持全身的重力壓向那塊接觸面。
「停止你任何的攻擊意圖,我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來的,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數口仿製二階金烏步槍線拉齊,扣動扳機的指頭已然半捏,只要這傢伙敢做任何輕舉妄動的事情來。
密集的射擊下足以將他穿成馬蜂窩,說是四處漏風都不為過。
稍許片刻後。
一艘武裝小艦緊接著跟了過來,在一旁圍繞盤旋,互作照應。
男人低眉信手地掃視周圍,身體保持這種奇異的姿勢良久,由於乾渴而毛裂的雙唇依舊一言不發。
虎視眈眈的目光不由得讓每個人都心中一悸,每個人都相信這怪物單靠一雙手就能把他們連頭帶根撕個整齊。
他在等待,等著一個足以脫身的機會。
壯碩男人像是在思尋,但在對峙打量一番後,在小艇臨近後,這傢伙眼前一亮。
他找到了。
沒有絲毫遲疑。
「嘭」
他的腳趾深深嵌入腳下的鐵板之中,仿佛牛蛙一樣彈射而出,甚至讓他所棲身的鐵皮浮島半淹入海水之中。
「射擊!射擊!無論做什麼都要拖住這傢伙。」李然聲嘶力竭的吼聲如雷鳴乍響。
艦船上的小型機槍、每個船員手持的步槍霎那間噴湧出如瀑的彈丸,熙熙攘攘的打在了他高速飛行的身體之上。
在空中懸浮的人無疑是最好的活靶子,能夠最大程度的擴大受擊面積,造成更為慘烈的創傷。
前提是,得先破防。
迸射的子彈擊打在他堅實的身軀之上,頓時好似打入了鋼板的那樣孱弱。
火光在他的皮膚表面剮蹭,閃耀出澄黃的的火花。
男人輕輕抬眸望了還在開火的幾個,眼神輕佻。
轉瞬間,如同貓咪抖落身上的積水那般從容,不偏不倚地正好躍居在了方才趕來的那艘武裝小艇上。
之後他一腳踢彎了還在傾瀉彈火的輕型機槍。
捏住滿臉驚愕的機槍手的衣領,像是老鷹逮小雞一樣,一提一扔的將其拋向了原本是他棲身的垃圾浮島。
「可惡。」身居浮島的李然跪坐在地上,重重的左拳錘向腳下的鐵皮。
普通的武器已經阻止不了這個傢伙了,進化者的體質和未能造成壓制的槍械相比,就是毫無傷害玩具槍那般無力。
正當這個大塊頭準備進入內部的船艙尋找駕駛室時,在開門的那一剎那,一枚攜帶罡風的拳頭毫無預兆的從他的面門飛流泄而來。
倒逼他閃身後撤了幾步,臉頰一側也因為沒有躲避完全勉強受了些擦傷。
實打實的傷口讓不得不讓他原本懈怠的心思重新提振起來,雙眼緊盯著那口虛掩的艙門,十分忌憚地擺出應對架勢。
「速度可以,但精準度差了。」
何風推開艙門,稍有倦怠的把玩著手中的冰刃,身上兩種光芒混雜,黑紅的邪色弧光顯現出另類的鬼魅感。
男人舔了舔嘴唇,神色竟展露出一絲緊張,面部肌肉還在微微顫動。
那是害怕的表現。
一擊便就有致人死地的狠力,而且還是在收斂實力的情況下。
這僅是剛剛隨心的一擊偷襲,實力的參差無疑給了男人巨大的壓力,於是他難得地詢問道。
「我沒見過這種鬥氣,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