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從他的耳廓處一擦而過,短促的爆鳴片刻就讓他的左耳陷入了轟鳴。
倏忽一擊,飛出的彈影拉出一道狹長的軌跡,筆直地簡直看不出一點下垂的跡象。
飛的越來越遠,僅是在迸射後的片刻,在破空的一陣長嘶後。
「轟」
目光將將能辨清的一座冰山,此刻卻無端的轟然炸碎。
這座幾百米高的冰山被赤紅色的能量所灌注,從腹部往上,逐節崩解。
冰山先從內部爆開,幾十米高的冰塊碎礫漫天飛舞,冰沙構造的煙霧竄的老高。
而破碎的冰山與何風的槍孔正巧形成兩點一線的規格。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他的腦中陷入了一片冥茫,身體不言而明地展現出恐懼的表現。
他癱住了。
只有在拳間呼呼作響的鬥氣亂流,整個人失神般陷入了任人擺布的愣然。
此刻,他的腦中只有一句話接二連三地在重複。
發生什麼事了?
何風伸了伸發酸的手掌,因為悼亡者貪得無厭的汲取,被吸取了大量生氣後,現在他的關節有些發硬。
隱約間,他竟然有種肌肉發酸的脹痛之象,就和其他人酣戰許久後的虛弱大差不差。
如果仔細看的話,能看得到他的身上的血紅色鬥氣已然褪去了大半。
但槍上的密紋還存有幾分亮度,少說還能承載兩發往上的子彈。
吸乾了,已經被吸乾了。
何風半笑不笑,揉捏了下胳膊,讓自己的血液加速流動,以好緩解身上的酸痛不適。
眺望了下遠處的參照物的悲慘結果,又低眸沉望著已然理智盡失的方天安。
何風的臉上透出一種閒適,這是對所有事都盡在掌握的從容。
槍口對準這個原先要對他圖謀不軌的傢伙,何風微眯著眼,左手指尖勾勒住扳機。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季風裹挾著冷空氣,發出尖嘯的嘶吼聲,呼呼從二人身上吹過。
冷意使方天安定了神,使他原本滿臉灰敗的眼神頓時清醒。
這是機會,唯一的機會!
死意霎時被更為強烈的求生欲蠻橫代替,那副臃腫強勢的身軀此刻全身匐匍在地,朝著何風來了個土下座。
「我有二階堡壘的領導經驗,而且,看起來你們似乎對這裡不熟悉,我能幫你們!
你們應該很缺乏一名進化者的經驗吧,讓我活,我絕對能幫助你們。
我也沒有和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我絕對不會矇騙你們的,我還能向我死去的領民們保證!」
聽著方天安拼死掙扎的乞語言,何風陷入了思索,槍口仍然正對他的腦門,還在微微下捏。
見到求生的機會,方天安立馬追答下來,給出了更為豐厚的口頭報償。
「領主大人,我還能幫助你們找到三階海域的通道,這個信息絕對有用!」
「三階海域的通道?」何風眼神頓時躍動。
「三階海域還需要通道?難道不跟一階海域和二階海域一樣,二者不就是彼此相連的嗎?要什麼通道?」
方天安擺擺手,不厭其煩地跟何風這個一階海域發家的鄉巴佬說明道。
「三階海域不是能正常進去的,那裡是高階怪物的國度,在黑淵海或者是其他二階海域根本找不到去往那裡的路。
一旦臨近和三階海域臨近的邊界,你就會被那裡瀰漫的黑霧給送回來,或者是永遠回不來,從黑霧內駛出的只有空無一人的堡壘而已。」
眼見何風手中的槍械已有不再緊逼的跡象,更重要的是,他從裡面看到了機會。
一個已經能拿捏住手下敗將的領主,還能在審時度勢後,以求攥取更大的利益。
不像是那些只會讓他賣力氣,就算他嗓門再大,也不理會他這個落魄領主的價值,傲慢到腳指頭的那群二階堡壘領主一樣。
至少,眼前這位,他聽得進去。
方天安登時咬了咬牙,雙腿朝何風的位置跪走了幾步。
「懇求領主大人收留在下,我是一個失敗者,但失敗者的經驗也是經驗。
領主大人能聽得在下說這麼多東西,起碼能證明領主大人身為明義之主,在下斗膽請求大人賞一口飯吃。」
何風冷目相對這個自來熟的傢伙,適時將手槍在空中轉了兩圈收回了槍袋,搖了搖頭。
「你真的能信得過我?我只是一個一階堡壘的領主,甚至現在還沒有到達你曾經二階堡壘的程度。」
「不礙事,我甚至連一艘小船都沒有不是嗎?」方天安尷尬的摸摸頭髮,語氣坦然而熱切。
「一條老狗要什麼勞什子地位,有的吃有的睡就對了,還看領主大人意見就行。」
聽著這個老油條一句領主大人一句的,何風打心底地感到彆扭,拉著臉盯著這個笑盈盈的傢伙。
會審時度勢的傢伙在哪裡都不會討人厭。
「可以,但還得看你的貢獻,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我會把你扔進冰冷的冰海裡面。」
「一言為定!」方天安猛地彈射而起,十分不見外的雙手緊握住何風的右手。
卻另外不選擇何風摸住槍袋的左手,展現了他這個老油子的待人處事的水平。
儘可能的套近乎,但絲毫不讓對方所難受。
領主身份的不可一世被他丟了個乾淨,在長年累月的流轉、顛沛流離之下,冰海教會了他屬於底層人的人情世故。
「回去到我們船上去吧,我會給你所能勝任的工作,你也必須事無巨細的告訴我你所知曉的任何事來。
何風的語氣微微加重,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沉重。
方天安的眼角噙著淚光,像是流離失所的頭狼終於受到了新狼群的接納,忙不迭猛猛點頭。
小雪漸停。
天邊的紅色小點漸漸西下,這是太陽能透過雲層所散發的熹微光亮,罩在冰層上面,透出橘黃色的輝光。
一艘遠在人類聚集地的小船,一個人神情貫注,另一個人款款而談。
坐在靠角處,高個子弓著身子,試圖讓自己的身子更矮些。
志氣高昂的一階堡壘領主,失去堡壘的無冕之王。
而黑淵的故事,或許會在這二者的化學衝突下,變得更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