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敗者封名
伊文的想法很大膽。
他已經脫離了常規職業者的思路，試圖以知識為橋樑，重構「戰鬥」這件事本身。
如果是其他職業者聽到，多半也會認為這是沒有前路的摸索，很快就會栽倒在一片黑暗中。
不過羅蘭不這麼認為。
想要做到這種事，正如伊文所說，有兩個必備條件，分別是計算力和控制力。
計算力不用多談。
法師的本質就是對魔力的解構與重組，走到盡頭時，思維速度堪比羅蘭前世聽聞的那些超級人工智慧，完全可以在幾秒鐘內算出需要的力度、角度、能量輸出速度等，拋棄了「戰鬥直覺」這種東西。
真正的難點是控制力。
哪怕計算得再精準，執行不出來也是空談。
要完成對物理類技能的復現，每一塊肌肉的顫動，每一滴血液的流速，每一次心跳的頻率，每一滴能量的方向————都需要在剎那間進行調整。
那需要巔峰級別的控制力。
這個超凡的世界，除了神只之外，真有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羅蘭不知道。
但他很願意幫伊文研究一下，因為如果能成功，他也會是受益者。
雖然有萃取能力在，他不用擔心會缺少技能使用，但時間成本是個問題。
如果能萃取一個技能，卻能開發出三種以上技能的效果，他的成長速度會指數級攀升。
於是，在頭頂老亨特絕望又逐漸沙啞的哀嚎聲中，羅蘭和伊文進行了一整個上午的實驗。
他們從最簡單的開始。
羅蘭持弓，用精準鎖定接連射出多支箭矢，每一次都擊打在第一支箭的末端，目標是讓第一支箭落在指定位置。
這並不容易，雖然羅蘭每次都能精準命中箭尾，但力度和能量輸出或多或少總有偏差。
多了，第一支箭會飛得太遠，偏離軌跡；少了，勢頭散盡，會中途掉落下來。
期間，因為眼見無數隻箭在眼前飛來飛去，有好幾次都險些落在自己身上，老亨特嚇破了膽，發出的聲音一陣比一陣響亮。
這給羅蘭帶來了一些干擾，本想將他鬆綁放下來，卻被伊文拒絕了。
他稱其為「必需的干擾項」。
畢竟每次戰鬥，都大概率都不會是完美的狀態，如果要磨練控制力，這是很有必要的噪聲。
太陽升到頭頂時，實驗終於暫停。
老亨特被放了下來，他褲襠里已經濕了一片，哆嗦著腿往前面跑，看也不敢看後面的兩個惡魔，甚至忘了自己還有一隻腳沒穿靴子，在地上栽了兩個跟頭。
至於實驗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86次實驗，一共25次成功，」伊文看了看手裡的數據，露出難得的微笑，「看來你的控制力還不錯。」
羅蘭活動了微微酸澀的肩膀，將弓箭收進次元袋，長出了一口氣：「最開始沒這麼好，應該是多次練習後有了提升。」
這很正常，勤學苦練是最基本的成長路徑，雖然萃取技能確實更快，但不代表苦練技藝就沒有效果。
兩人又交談了一些細節問題，確定了後續的實驗方向，羅蘭便開始準備午餐。
今天他決定吃烤肉餅，因為這種食物便於攜帶，方便阿萊塔的出行。
是的，露西婭的尋寶行動，羅蘭並不準備參與，而是決定給阿萊塔一個鍛鍊的機會。
風險自然是有的，阿萊塔畢竟還沒覺醒血脈，即使有露西婭陪伴，也存在不低的風險。
為此，羅蘭做了兩個準備。
第一，他把靈魂晶石給了阿萊塔，有艾琳娜這位經驗豐富的精靈陪著，想來遇到陷阱也能很快反應過來。
第二，他親自騎著馬，前往了臨時營地與藏寶地的中間位置，如果情況不對也能及時支援。
「6
馬匹兩隻前蹄高高抬起，落在地上，打了個粗重的響鼻，又安靜下來。
羅蘭勒住韁繩，停在兩片丘陵之間的低洼處，靜靜注視著前方的景象。
從這裡往前，是一道緩坡，坡頂長著幾叢歪歪扭扭的灌木，翻過那道坡，就是藏寶圖上標註的位置。
坡下面，幾個黑點在慢慢移動。
最前面的是露西婭，騎在馬上，藏青色的騎裝在草叢間時隱時現，後面還跟著兩個金穗家族的護衛，牽著馬，走得很慢，一幅東張西望的樣子。
阿萊塔跟在最後面，謹慎地四處打量，時不時望向羅蘭所在的方向，又很快轉過了頭，繼續往前走。
黑點很快翻過了那道緩坡，視線被遮蔽下去，幾個人的身影被掩藏，看起來已經靠近了藏寶地。
羅蘭鬆開韁繩，讓馬兒自己低頭啃草。
風從坡頂吹下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隱約的鳥鳴，陽光從頭頂斜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草地上。
他騎在馬匹上，將手探入次元袋，再次取出那張王國的局勢地圖。
不用看，他知道上面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個標記，都已經被如墨的黑暗占據，凱瑟爾王國已經敗亡。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來到這裡。
除了看顧阿萊塔，有一件不便於在營地內去做的事，如今正好合適完成。
羅蘭把地圖鋪在身前，雙手按在兩側，掌心貼著羊皮紙的邊緣，指尖壓在那些已經變成黑色的地方。
嗡濃郁的湛藍能量從體內湧出，順著指尖淌下，順著漆黑的墨線滾動，將整個地圖染成新的顏色。
後面，風停了。
羅蘭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不高，卻很清晰。
「致那些沒有名字的人。」
「死在田埂上的農夫，餓死在路上的孩子，塌方岩壁下的礦工，沒有人記得你們的名字，但你們的糧食養過這座王國，你們的手挖過這座王國的石頭，你們的血澆過這座王國的土地。」
他停了一下。
「致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
「你們與死亡作伴，同鮮血共舞，以對勝利的執念，以對財物的貪婪，以對活著的信念，竭力守護這片土地。」
他又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
「致卡斯鉑。」
「你是國王的次子，但你只是一個次子，你父親不要你的命，他只要你的靈魂，你把靈魂給了他，他也沒成神。」
他再次停了一下，這次聲音低不可聞。
「致凱瑟爾王國。」
「你被自己的國王殺死，他把你的骨骼熬成湯藥，他把你的血肉燒成灰燼，他把你的靈魂鑄成階梯。」
「他死了，你也不會回來，但總會有人記得你的名字，而不是他的，你有資格被詩歌稱頌，被歷史傳唱。」
「我，羅蘭·古洛爾，為你，為你們」
「封存名譽，鐫刻史詩。」
湛藍的光芒從羅蘭指尖流進地圖，順著那些黑色的紋路蔓延。
風又吹起來了，從地圖裡吹出來，從遠方吹出來，聽不清說什麼，但羅蘭知道，那是有人在說謝謝。
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這些聲音灌了進來，融入體內，糅合進血肉內部，沉寂在靈魂深處。
一敗者封名。
為敗者封名，鋪勝者之路。
以過往為骨，鑄前行之途。
餘燼冠冕帶來的，最後一個職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