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防備
莫非是埃米特？
羅蘭第一時間想到這個可能，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起面前的這位木精靈巡邏隊長。
深色皮膚，尖長耳朵，獸皮衣物，木質長弓，還有紮成辮子垂落下來的褐色頭髮，眼神中流露著警惕，表情帶著一絲疲倦。
乍一看，除了是正式職業者外，西爾萬跟這裡其他的木精靈完全沒有區別，渾身透露著多日搜索後的睏乏。
但羅蘭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又仔細看了幾秒鐘，終於察覺出怪異的地方。
一位置。
西爾萬始終背對著樹林，正對著這片瀑布所在的空地，將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納入視野之中。
這不合常理，空地內他們呆了這麼久，基本可以確定是安全的，樹木的方向才有可能出現襲殺，他卻把自己的弱點對著危險的地方。
或者說，西爾萬是認為這裡更危險。
他在防備自己的隊友。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羅蘭瞬間洞察到更多細節。
西爾萬的短刀插在腰側，刀柄朝外，拔刀的手緊握在上面，長弓背在身後，弓弦兩端已經上了蠟，拉緊只需要一息。
這個姿態，從他還沒有察覺自己兩人過來的時候就一直保持著，羅蘭原本只覺得是警惕性很強，如今看來是在隨時準備與其他木精靈戰鬥。
有意思。
羅蘭抿了抿嘴唇，又悄悄移動半步，讓自己更貼近西爾萬的方向，這樣不管發生什麼，動作都能更快。
好在這場內訂並沒有當場發作。
確切的說，是其他木精靈對西爾萬的防備一無所知，他們注意力始終在埃爾文身上，眼神滿是排斥。
空氣中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隆隆的水聲。
樹影搖曳，激盪在湖泊中的水流濺起透明的白霧，瀰漫在空中，被風灑在皮膚上，泛起絲絲涼意。
十分鐘後。
一股泛著香氣的微風吹來，傳信的木精靈嗅了嗅空氣，開口說道：「長老大人同意了你們的借路，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稍稍停頓後，他又掃了一眼埃爾文，繼續說道：「為了避免可能的問題，我們會跟在你們後面，直到你們離開低語森林。」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羅蘭看到西爾萬一直繃緊的肩膀鬆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原狀，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法痕視野中，又一道淺綠色光團從他的腳下向之前那個方向蔓延而去，傳遞出新的信息。
幾個木精靈開始收拾東西，把皮甲從樹枝上扯下套在身上，把長弓背回肩上，箭矢也重新落進箭筒。
埃爾文轉過了身，用眼神略微示意，羅蘭心領神會，這是暫且先穩住對方的意思。
兩人朝著車隊的方向折返。
西爾萬帶著手下跟在後面，保持著三四尺的距離，不遠不近，看樣子是打算一直跟在後面。
日光開始下沉，光線變得渾濁起來，那些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的光斑化作黏膩的水漬，一片一片貼在樹根和落葉上，顏色從金黃變成灰紫色。
沿著原路返回，速度快上不少。
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羅蘭便重新看到正在休整的車隊。
露西婭坐在馬車的車廂上方，目光掃視著周圍的景象，看到羅蘭的身影后鬆了一口氣。
對她來說，單獨肩負起整個車隊的職責還是有些沉重。
所有人同時起了身，不少護衛好奇地打量著羅蘭身旁的埃爾文，以及他們身後那幾個木精靈。
這次，他們一次性見到了兩種類型的精靈，並通過對比看出了不少區別。
從神色來看，顯然埃爾文的樣子更符合他們對精靈的認知，優雅又高貴。
這也是常有的事。
在各種傳說和詩歌中，最常出現的就是月精靈，因為他們最常歷險，與其他種族交集最多，久而久之，也就成為了大眾對精靈一族的固定印象。
而木精靈過於保守，不喜歡離開領地，因此儘管距離不遠，斷岩鎮也沒多少冒險者見過他們。
好在，他們謹記了斯塔洛之前的警告，沒有人敢貿然出聲，最多只是用眼神彼此交流著。
於是，羅蘭重新開始掌管局勢。
「出發！」
清晰的聲音穿破散落的光束，整個車隊有條不紊地再次動了起來，排成一條長蛇，蜿蜒爬過狹小林徑，朝著前方行進。
羅蘭走在最前面，身旁的埃爾文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低聲講述後面的計劃：「今晚你做出些動靜，吸引他們注意力，我要做些事情。」
「沒問題，你要多久？」
埃爾文思忖片刻，抬頭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下時間：「一個小時。」
不算難。
羅蘭點頭同意下來，繼續帶著車隊前進。
他其實並沒有深入插手這件事的想法，埃米特跟他雖然有過交集，但也僅限於共同完成過試煉，深入森林救他實在風險太大。
現在這樣，依照艾爾文的計劃，幫他牽扯一些木精靈的視線，已經是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況且目前，他還是以離開低語森林作為第一目標。
天色暗得比預想中快。
昏暗的光線落在森林之間，很快讓視野變得模糊一片，空氣里泛起陰冷的氣息，風逐漸大了起來。
透過枝幹的縫隙，能看到有烏雲籠罩在上空，遮蔽了最後一抹夕陽，正不停翻滾，有白色電弧跳動。
要下雨了。
羅蘭很快做出了決策，雖然距離太陽徹底落山還有一段距離，但如今已經不適合趕路，當即命令車隊紮營休整。
斥候們找到了一片稍微開闊的林間空地，板車圍成半圓，面朝來路，迅速在中間紮起帳篷。
火把剛剛點燃，雨就落了下來。
暴雨的前兆，來的又快又急。
細密，冰冷。
雨水順著樹葉往下淌，從這片葉子滴到那片葉子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頭頂不停地翻書。
地面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水，把落葉泡軟了，踩上去咕嘰咕嘰的，像踩在什麼東西的肉上，讓人大皺眉頭。
所有人都忙碌起來，紮營的手忙腳亂，點燃火把的將其挪到乾燥的地方，車夫給貨物披上雨篷。
羅蘭身上的衣袍也開始被淋濕，他剛要找個雨小的地方避一避，忽然聽到雨中多了一個聲音。
是腳步聲。
羅蘭站起來，將右手按上劍柄，露西婭也從馬車裡出來，一隻手搭在腰間的細劍上，掃視著那邊的情況。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斯塔洛從雨幕里沖了出來，身後緊跟著一臉沮喪的哈比。
他們身後沒有木精靈，看來如埃爾文所說，確實僅靠哈比的那一點交情，尚且不足以讓車隊通過低語森林。
與之相對的，是木精靈們現在更需要哈比的幫助。
「他們在戰鬥，」斯塔洛的聲音撕破雨幕，帶著低沉的嗓音，「我們需要幫他們一把。」
羅蘭跟埃米特對視了一眼。
真是好巧不巧，需要的動靜現在已經送上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