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影只能禮貌的微笑著，任由這位熱情的阿姨將自己拽上樓。
她能感覺到，這位母親的手心裡全是激動的汗。
三樓的房門開著，飯菜的香氣從裡面飄了出來。
顧明正繫著圍裙，把最後一道紅燒魚端上桌。
他看到母親像牽著功臣一樣，把蘇青影從門口拉進來，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場面，和他預想的尷尬盤問完全不同。
「媽，你這是……」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把人家這麼好的姑娘一個人丟在樓下，讓那幫長舌頭的老傢伙圍著，像什麼話。」
孟曉燕一邊數落兒子，一邊熱情的把蘇青影按在沙發上。
「姑娘你快坐，快坐。累了吧？喝水。明子，趕緊給你同學倒水。」
顧明看著母親這截然不同的態度，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孟曉燕的手機就尖銳的響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一看，是棋牌室的牌友，王大媽。
孟曉燕接起電話，語氣里還帶著點主人的矜持。
「喂，老王啊，什麼事……哦，對對，我兒子同學來了……嗯，是挺漂亮的……」
她一邊說，一邊瞟了蘇青影一眼，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電話那頭，王大媽的聲音又快又急。
孟曉燕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眼睛越睜越大。
「什麼？你說……什麼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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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變了調。
「不是，老王你別瞎說啊，我兒子工作還在找呢……什麼？不是找工作？是人家來找他？」
孟曉燕下意識看了一眼正在倒水的顧明，又看了一眼安靜坐在沙發上的蘇青影，嘴巴張得老大。
「收購？不是，是投資？投了多少？」
「一……一千萬？」
孟曉燕的音量拔高，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眼睛瞪圓，拼命的對著電話那頭點頭，好像對方能看見一樣。
電話掛斷了。
客廳里一片寂靜。
孟曉燕保持著那個捂嘴的姿勢，一動不動。
在客廳看報紙的顧明父親顧遠山，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扶了扶老花鏡，從報紙後抬起頭。
「曉燕，你這是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孟曉燕沒有回答。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老顧。咱們兒子。出息了。」
這一嗓子，把顧遠山嚇得一哆嗦，報紙都掉在了地上。
「你瞎嚷嚷什麼。客人還在呢。」
「客人？」
孟曉燕衝到他面前，滿臉通紅，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那不是客人。那是貴人。是財神爺。是來給咱們家送錢的。」
她一把搶過顧遠山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別看了。出大事了。樓下王大媽剛打電話說的。樓下剛才……剛才……」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用宣布特大喜訊的語氣說道。
「剛才咱們明子帶回來的這個女同學，當著全院子人的面宣布了。她不是來玩的，她是BJ大公司的投資人。是專門來給咱們兒子送錢的。投了一千萬。讓咱們兒子搞什麼宣傳鶴崗的大項目。還說咱們兒子是為家鄉爭光。」
顧遠山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快要跳起來的老伴，又看看沙發上依舊微笑著的蘇青影，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一千萬？真的假的？你別是讓老王給騙了。」
「怎麼會是假的。那姑娘親口說的。全院子的人都聽見了。還有。那幾個跟咱們兒子混的小丫頭，已經被市里聘成青年形象大使了。上新聞了。」
孟曉燕越說越激動，來回踱著步。
「我的天哪。我之前還一直念叨他，說他不務正業。還想著把李老師介紹給他。我真是老糊塗了。」
她猛的一拍大腿，像是做出了重大決定。
「老顧。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快去換衣服。」
她指著顧遠山的鼻子下了命令。
「咱們今天……得拿出最好的態度來招待。」
他知道蘇青影在樓下肯定說了什麼，但沒想到經過鄰居們添油加醋的一傳，效果會這麼誇張。
「換什麼衣服，這不挺好的嗎……」
顧遠山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好什麼好。你看看你這身。像話嗎。人家是送一千萬來的大老闆。我們穿成這樣，不是讓人家看不起嗎。」
孟曉燕說著，已經衝進了臥室開始翻箱倒櫃。
柜子門被粗暴的拉開，衣服被一件件扔出來。
幾分鐘後，她拿著一套用防塵袋罩著的深紫色套裝沖了出來。
那是她只有在參加重要會議或喝喜酒時才捨得穿的衣服。
「不行。來不及了。」
她看著自己手裡的衣服，又看了看顧遠山那身皺巴巴的舊襯衫和亂糟糟的頭髮，臉上寫滿了焦慮。
於是做出了一個決定，從錢包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塞到顧遠山手裡。
「現在。立刻。馬上去樓下潮流前線理髮店。找他們總監阿偉。讓他給你剪個精神的髮型。告訴他，錢不是問題。」
「然後。去商場。買一身新衣服。襯衫。褲子。皮鞋。全身都得是新的。不收拾利索了，今天晚上不准進這個家門。」
顧遠山被老婆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鎮住了。
但在兒子出息了的喜悅衝擊下，他也覺得老婆說的有道理。
不能給兒子丟臉。
不能讓BJ來的大老闆看扁了。
「好。好。我馬上去。」
顧遠山接過錢，像領了軍令狀，轉身就往門外沖。
客廳里，只剩下換好衣服的孟曉燕，哭笑不得的顧明，以及那位自始至終都保持微笑的蘇青影。
顧明無奈的對蘇青影聳了聳肩。
「抱歉，我爸媽他們……比較熱情。」
蘇青影看著眼前這充滿煙火氣的一幕，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她覺得這比自己參與過的任何一場商業談判都有趣。
「沒關係。」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覺得，叔叔阿姨……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