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原來他看到的還不是全部。
他剛剛終結了一個舊的商業模式，就有人告訴他，歡迎來到新世界。
顧明知道，沈國棟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在台下，他眼中的冷意，顧明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認輸，那是被激怒後的眼神。
這個「A.M.E」藏在暗處，只露出一點信息，就帶來了壓力。
他真正的優勢，是腦子裡領先這個時代十年的記憶。
他必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搶先站到下一個風口。
顧明收起手機，撥通了陳默的號碼。
「老闆。」
「幫我約一個人。」
「誰？」
「一個叫張義鳴的年輕人。他應該剛離開『飯否』網站，正在做一個叫『今日頭條』的東西。」
「地點呢？」
「他定。告訴他，星辰控股的顧明，想找他聊聊關於『算法』的未來。」
掛掉電話。
顧明轉身，看向會議中心的方向。他能想到，蘇青影和沈麗安正在慶功酒會上，享受勝利。
2016年底的京城，天氣轉冷。
在中關村創業大廈一間暖氣不足的辦公室里，顧明見到了那個男人。
張義鳴。
比照片上看起來要年輕，也更樸素。
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髮有點亂，黑眼圈很重。辦公室里堆滿了泡麵桶，空氣中是泡麵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兩人沒有寒暄。
顧明直接說。
「我看了你的產品，今日頭條。」
「嗯。」張義鳴點點頭，沒什麼表情。
「用算法取代人工編輯，進行個性化推薦。想法很好。」顧明說。
「只是想法？」張義鳴的眉毛挑了一下。
「對，只是想法。」顧明說，「你現在做的，是『信息找人』。但你的算法很初級。它只知道用戶『喜歡看什麼』，卻不知道用戶『可能會喜歡看什麼』。」
張義鳴的眼神變了。
他盯著顧明。
這句話說中了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你……」
「我來不是為了挑錯的。」顧明打斷他，「我只想告訴你，你腳下是一個很有潛力的方向，但你缺少關鍵的技術。我可以提供幫助。」
那一夜，兩人聊了很多。
他們聊了推薦引擎的協同過濾，也聊了內容池的冷啟動。
他們聊了用戶畫像的標籤維度，也聊了把「停留時長」作為商業模式。
張義鳴越聊，眼神越亮。
他感覺終於遇到了能理解自己想法的人。
顧明更多是在傾聽。
他只是偶爾，在關鍵的地方，提出幾個後世被驗證過的概念。
比如——
「文字是信息的載體之一。圖片和視頻，甚至十幾秒的短視頻，能不能也成為信息流的一部分？」
「如果算法不僅能推薦『你可能喜歡看的內容』，還能推薦『你可能認識的人』呢？社交關係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算法。」
張義鳴感到了啟發。
他看著眼前的顧明，這個比自己還年輕，在網際網路圈很有名的人，覺得他深不可測。
顧明在他面前展示的構想，讓他覺得自己的虛擬人和數字生命項目，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為什麼找我？」這是張義鳴問的最後一個問題。
「因為你和我，是同一種人。」顧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都相信，算法會主導未來。」
「一個能幫我在京城，拖住沈國棟的盟友。」
回到星辰控股總部，顧明召開了戰略會議。
當他宣布，公司下一階段的核心戰略是「全面投入短視頻」時，整個會議室一片安靜。
蘇青影第一個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迪奧套裝，表情嚴肅。
「顧明，我不同意。」
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零』的商業價值剛開始體現，全球的奢侈品、汽車和航空公司，都排隊要跟我們合作。我們預測明年一年的淨利潤會超過百億。」
「這是一個確定性很高的利潤來源。」
「而你現在，要我們放棄這些，去投入一個你說的『短視頻』？」
「那是什麼？手機上那些粗糙的對口型小視頻？那些東西能有什麼前途？它和我們的『數字生命』戰略有關係嗎？」
她的每個問題都很直接，也很有道理。
這是一個CEO專業的判斷。
會議室里，所有高管都下意識的點頭。
他們的想法和蘇青影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明身上。
顧明沒有看他們。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城市。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法理解的話。
「你們有沒有想過，未來商業競爭，爭奪的到底是什麼？」
「未來爭奪的，是用戶的時間。」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但有說服力。
「一個普通人每天24小時，除去睡覺、工作、吃飯，屬於自己的時間可能只有3到4個小時。」
「我們過去的成功，無論是小說、遊戲還是虛擬偶像『零』，本質上都是在用內容，去爭奪用戶每天3個小時的娛樂時間。」
「我們的競爭對手是電影院、KTV和商場。」
「而短視頻不一樣。」
顧明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它爭奪的，是用戶所有的碎片時間。」
「等電梯的30秒，坐地鐵的10分鐘，上廁所的3分鐘，這些以往被浪費掉的時間，都會被短視頻填充。」
「當一種產品，能把用戶的日活時長，從3小時提升到6小時，甚至8小時的時候，你覺得它是什麼？」
「它會成為下一個時代的主流。」
他走到蘇青影面前，看著她仍然不解的眼睛，聲音放緩下來。
「青影，我知道，你覺得我們在放棄一個巨大的利潤來源。」
「但你錯了。」
他伸出手，指向窗外的城市。
「我們不是在放棄利潤，我們是在更換獲取利潤的工具。」
「因為，我要定義下一個時代的商業模式。」
他看著蘇青影，一字一頓的說：
「算法會主導未來。」
一道來自顧明的指令，被迅速的執行了下去。
星辰控股，這個在數字生命領域剛取得成功的公司，在所有人看不懂的時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它全面投入了短視頻。
旗下所有的虛擬人，從「零」到「鋼鐵之花」陳默，再到幾百個二次元虛擬主播，一夜之間，全面入駐了當時市面上的短視頻平台。
這是一場降維打擊。
當別人還在用手機前置攝像頭，在光線昏暗的臥室里，拍著模糊的對口型視頻時……
「零」的第一條短視頻，是一個CG動畫。她在賽博朋克風格的都市夜景中，從高樓一躍而下，裙擺和髮絲的飄動非常真實。
當別人還在用軟體自帶的濾鏡時……
陳默的短視頻里，她只是面無表情的打了一套流暢的八極拳。每一寸肌肉的發力，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被高速攝像機清晰的捕捉。沒有美顏，沒有濾鏡，只有力量感。
降維打擊。
徹徹底底的降維打擊。
畫質、音效、內容創意和算法理解，都是全方位的領先。
星辰控股的虛擬人，迅速占領了市場，所到之處，獲得了大量關注。
短短一個月。
「零」的帳號，粉絲破億。
星辰控股旗下帳號矩陣，總粉絲量突破五億。
整個短視頻領域，被星辰控股主導。
……
又是一個跨年夜。
2016年的最後一天。
城市的夜空，被煙火一次次點亮。
顧明沒有參加公司的慶功宴，他一個人，站在新總部的天台上。
他手裡拿著一部內部測試版的安卓手機。屏幕上，是一個界面簡單的App。
沒有關注，沒有點讚，沒有評論。
只有上下滑動。
一個視頻，又一個視頻。
仿佛一個能吞噬時間的程序。
顧明滑動著屏幕，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他知道，競爭才剛剛開始。
「老闆。」
陳默的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身後，遞過來一份文件。
「沈國棟聯合了幾家媒體集團，成立了一個『短視頻內容正規軍聯盟』，準備在版權和牌照上限制我們。」
「意料之中。」顧明頭也沒回，聲音平靜。
不這麼做，就不是沈國棟了。
陳默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但還是遞上了另一份資料。
「另外，您讓我查的『A.M.E』組織，有眉目了。」
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些變化。
「根據我們截獲的海外資金流向和一份加密的軍方採購清單，我們發現，它背後的最大投資人……」
「很可能，是您父親當年的……老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