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宴知道保不下她的兄長們,她一定會生氣難過。
預想了很多種可能。
甚至都想過,若是她失控打了他、說許多僭越的話,他都會包容她!
可是怎麼都沒想到,她會這樣冷靜。
冷靜地說要收回一切!
她的性子太倔強,一旦下了決定……除非告訴她真相,否則再也無法挽回。
再等一等!
等計劃順利走到一定階段,他一定什麼都告訴她!
但現在,真的不行!
所以他只能對不住她,無法讓她停止痛苦。
「等合適的時機到來,本宮會告訴你本宮的不得以。」
林濃沒有說話。
也不看他。
唯有如此,讓他看不到被原諒、被體諒的希望,他才會縮短「時機到來」的時間線。
到底為了什麼,讓他這樣狠心,不去救兩位兄長啊?
「太子殿下,馬上就要天黑了。」
蕭承宴心頭攥緊。
心中抿不去的真意,像是一根尖利的刺,深深扎在心頭。
又被人呼嘯拔出。
鮮血淋漓。
他將額緊緊貼在她的掌心。
想讓她知道,他對她的真心,沒有變。
彼此靜默的時間裡。
林濃感覺到他的無奈和難過。
心頭微微震顫。
原來這樣自私的男人,也會為了自己的疏離而感到痛苦嗎?
片刻後。
蕭承宴站起身,又恢復了他堂堂太子的煦然與溫定。
「怡然,照顧好你家主子,若是有不長眼的,本宮准你動手。」
怡然微微詫異。
看了眼主子。
用力點頭:「是,奴婢知道了!」
蕭承宴深深望了林濃一眼,轉身離開。
平靜。
讓人無法窺視出內心絲毫真實情緒。
怡然的內心受到一絲震盪:「主子,奴婢一直看不透太子,但方才確實可以感覺到他對您的感情,已經很深。」
林濃深吸了一口氣。
他一再放低自己的處事底線,對她越來越包容。
說沒有一點感動,是假的。
但她不願意把自己的感情交託給一個這個時代掌握權力的男子。
他理所當然的擁有太多。
他的尊嚴和利益高於一切。
一旦情愛傾塌,受傷的只有她!
對她來說,變數太大了。
「怡然,我……賭不起!」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為何,哽咽了一下。
但她不願意去關注更也沒有的情緒。
很快就咽了下去。
她想。
如果他能將全部感情都交託給自己,數十年如一日。
她就算無法說服自己愛上他,也會用最大的真誠演好「深愛」,一輩子。
回到內室。
劉瑩沒睡,靠著軟枕等著她。
紅紅的眼睛襯著那張慘白沒有血色的臉,幽怨與恨意有了具象化:「姐姐,那毒婦好生得意!害了林家兩位兄長,又來害我與明微,不能放過她!」
林濃在床沿坐下,眉眼清冷:「放心吧!太子的計劃還在進行,她和上官家的所有人,一個都活不成。」
劉瑩搖頭,擔心道:「太子的計劃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相比我與柳氏,明微沒那麼得寵都被算計,那毒婦肯定不會放過文焉。」
文焉。
柳氏的閨名。
林濃的手輕覆在她的小腹上,溫柔而肯定道:「這陣子我為兄長的死傷心,你因為懷孕初期而精神不濟,這才會給了她收買小鬼的機會。」
「但現在,你是不能生育、坐小月不能出門的傷心女人,沒有人會來注意你的動靜,你能安靜修養,也可以悄無聲息地盯著她的人。」
劉瑩眸光里燃燒著一抹火焰,照亮她面容上的堅毅與厲色:「如今咱們在明、她在暗!若是還被算計了去,那只能證明,咱們自個兒蠢!誰也別想傷了咱們的孩子!」
……
上官遙離開後沒有直接回青鸞殿。
而是在去往慶年殿的必經之路旁的小花園裡等著。
她要親眼看一看,男人會在裡面待多久,是一個人出來,還是和賤人一起出來,出來的時候又是什麼樣的表情!
不多時。
男人出來了。
面無表情。
但是微抿薄唇的動作還是泄露了他此刻的不悅!
青綿眉飛色舞:「太子看起來很不高興呢!」
上官遙放心了:「太子給她台階,賤人不肯下,等著她的就是失寵!上位者的包容和忍耐,都是有限的。」
青綿冷嗤,又拍馬著道:「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要才情沒才情,要氣度沒氣度!不過當她是牽制林家的棋子,只不過棋子有幾分姿色,權當個玩意兒罷了。」
「還想跟您爭寵,真是不自量力!」
上官遙微笑:「她繼續自以為是才好,越鬧,太子越厭惡。自掘墳墓啊!」
見男人走到近前,從花樹後走了出去。
「殿下。」
蕭承宴像是根本沒有發現這對豺狼主僕躲在林子裡監視自己,神色微斂:「怎麼沒回去?」
青綿搶話,告狀道:「殿下,您看看娘娘的臉!這都是林側妃第三次當著您的面打我們娘娘了,真的是越來越跋扈了!殿下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心疼嗎?奴婢都要心疼死了!」
青綿氣得快要哭了。
但也不敢再說什麼。
低著頭絞帕子。
上官遙輕蹙的眉心之中,滿是擔憂:「臣妾不放心,所以在這裡等著您!林姐姐還好嗎?沒有動胎氣吧?」
蕭承宴緩了幾分神色:「她情緒不好,身子太虛弱,胎像不穩。」
上官遙輕輕推他:「那您應該陪著林姐姐的呀!」
蕭承宴神色之中有憂心,亦有厭煩:「她現在滿腹怨氣,本宮在那兒,她的情緒只會更差。」
上官遙嘆息,又著急:「林姐姐本就不喜歡臣妾,如今怕是誤會更深!可是殿下,劉夫人小產之事真的與臣妾無關。就算她生下兒子,難道還能比雙生子尊貴嗎?」
「雙生子都好好的,說臣妾害劉夫人的孩子,不是可笑嗎?青霜身上的毒藥,只怕是有人偷偷藏的,害了您的子嗣、又陷害臣妾和張承徽,分明挑撥內苑姐妹之間的關係,實在是歹毒!」
蕭承宴蹙眉思索。
似是被她說服,緩緩平復了眉心:「這件事就讓汪順和文玉去查吧!他們有手段,不然不會讓真相溜走!」
頓了片刻。
嘆了一聲:「本宮知道今日你受委屈了,但林妃剛失了至親,脾氣難免差些。本宮膝下子嗣不多,她身孕未穩,你多擔待著些,讓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