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圍觀的人群陸續散去。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試驗田邊只剩下他一個人,不,一隻史萊姆。
四周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田埂的沙沙聲。
伊恩趴在地上,看著那株嫩芽。月光照在它身上,暗紅色的芽尖泛著微弱的光。
伊恩忽然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於是抬起一根觸手,習慣性地釋放了一個【照明術】。
這是這個世界最常用的魔法之一,簡單、省魔、沒啥技術含量,平時就是用來在黑夜裡照亮東西。
但這次不一樣。
魔力剛從觸手尖端湧出,還沒凝聚成光球,就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伊恩一愣,自己清楚地感覺到,那股魔力沒有消散在空中,而是順著地面……
順著四周的魔力脈絡,流走了。
「什麼情況?我的魔法跑路了?」
伊恩趕緊用【分析】掃描。
視野里,魔力脈絡清晰可見。
原本只是靜靜地輸送著火山魔力的脈絡網絡,此刻正在發生細微的變化……
他剛才釋放的那股照明術魔力,被脈絡「吞」了進去,然後沿著脈絡的走向,緩緩向四周擴散。
不是消失,是擴散。
光亮滲進田地與四周的空氣中,慢慢填滿了每一道魔力脈絡。
然後,整片試驗田亮了。
伊恩愣住了,是真的亮了。
光亮並不刺眼,柔和得幾乎透明,從地下淺淺地透出來,把整片田地照得朦朦朧朧。
光芒沿著脈絡的走向分布,有的地方亮一些,有的地方暗一些,形成一幅複雜的光紋圖案。
那株唯一的嫩芽被光照著,葉片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這……」
伊恩的大腦一時轉不過彎來。
他試著又釋放了一個【照明術】。
這次他故意放慢速度,仔細觀察魔力的流向。
魔力從身體湧出,接觸土壤,被脈絡吸收,沿著脈絡擴散,發光。
每一步都清晰可見。
伊恩沉默了。
他盯著自己的觸手,又盯著地下的脈絡,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我的魔法,被脈絡「吃」了?
不對,不是吃……他仔細回憶那個照明術。
他感受到【模塊化施法】被觸發了!
那個技能可以把多個魔法的效果組合在一起,同時釋放,比如同時釋放火球和風刃,火球會飛得更快,風刃會帶上火焰。
也就是說,照明術這個魔法,被模塊化的組裝在了魔力脈絡上。
「啊這,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伊恩的思維又開始發散了起來。
脈絡本身就是一條通路,可以傳導魔力。如果他把某個魔法的效果「放」進脈絡里,讓脈絡自己來施展……
他試著做第二個實驗。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釋放照明術,而是先凝聚魔力,在觸手尖端構建照明術,這是【模塊化施法】的基礎操作。
魔法成型後,他沒有讓它釋放,而是輕輕按進了空中的一條魔力脈絡。
魔法接觸到脈絡的瞬間,脈絡震了一下。
然後,那一小段脈絡開始發光。
不是整片田地亮起來,就只有那一段,大概巴掌長的一小截發出柔和的冷光,像嵌在半空中里的一條光帶。
伊恩等了等。
光沒有熄滅,也沒有擴散,就那麼穩定地亮著。
「持續照明,但我體內沒有消耗多餘的魔力……」
他試著用觸手去觸碰那段發光的地方。
觸感還是空氣,沒有任何異常。
他試著關閉。
不知道怎麼關。
他試著再按一個照明術魔法進去。
這次他選了另一條脈絡,隔了十幾米遠。魔法按進去,那一段也亮了。
現在試驗田裡有兩截發光的光帶,隔空相望。
伊恩趴在地上,看著這兩段發光的地方,腦子裡一團亂麻。
這是什麼?脈絡魔法?
他把照明術魔法「安裝」到了脈絡上,然後脈絡就一直在發光?
魔力從哪來?
他仔細檢查,發現那段發光的脈絡正在緩慢地從火山方向吸收魔力,用來維持照明術的運轉。
吸收的速度很慢,慢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一整條脈絡的魔力供給,只用來維持一小截光帶,綽綽有餘。
所以……
「我搞出了一個不需要魔力消耗的照明燈?我這算異界愛迪生嗎?」
倒也不是不需要魔力,是不需要自己提供魔力,魔力從脈絡中源源不斷地來,而脈絡只需要從環境中抽取魔力。
自己只需要「安裝」一次,剩下的交給脈絡本身。
伊恩盯著那兩截光帶,沉默了一會,然後笑了。
伊恩有種「我也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但好像挺牛筆」的感覺。
……
月亮升到中天。
伊恩還在試驗田裡,對著那兩截發光的地方發呆。
他試著把魔法抹掉。
不會抹。
他試著把魔法調整位置。
不會調。
他試著把魔法換成別的魔法,這個倒是可以……
試了火球術。
結果那段脈絡劇烈閃爍,開始每隔一陣子向四周噴射火球,差點把剛長出來的龍血麥幼苗炸飛,嚇得他趕緊把那條魔力脈絡給切斷。
試了生命偵測。
有反應,他的感知里突然浮現出周圍幾米內的地下生物:一隻田鼠,幾顆不知道什麼植物的根須,甚至還能感知到許多昆蟲。
然後那段被安裝了生命偵測的脈絡就在不斷重複著偵測,每過幾十秒,就會對四周偵測一次,同樣不需要自己再提供額外的魔力。
「嘶!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被我弄出來了。」伊恩若有所思。
不同的魔法,效果不一樣?
照明術是持續發光。
火球是不斷亂射。
生命偵測是給他不斷重複釋放?
他隱約抓住了一點規律,但還說不清楚。
夜深了。
伊恩趴在地頭,看著那兩截發光的脈絡,它們像兩條安靜的螢火蟲,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
遠處,龍巢里的光亮也暗了下去,薇薇安大概睡了。
伊恩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但他現在太累了,累得不想思考,最近對魔力和腦力消耗太大了。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他打了個哈欠,軟趴趴地癱在地上,準備照舊席地而眠。
睡著前,他看了一眼那株唯一的嫩芽。
在脈絡發出的微光里,它看起來比白天高了一點點。
伊恩對著這株獨苗胡言亂語。
「也是奇怪啊,這麼多種子,怎麼就你一枝獨秀呢?種子裡也有同輩天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