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發生在橋上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兩個年輕人以身為餌,其中一個還悍不畏死的阻擋了幾十隻魔獸。
他的勇氣令維托里奧震撼,也令維托里奧費解。
他知道人類這種動物很怪,有的時候膽小如鼠,有的時候膽大包天。
從前生活在和平年代,大家是一樣的平庸與疲憊。
而當這種事情真真切切的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人的體內竟真有這種爆發力,竟真的有這種意志!
難道這埃德蒙所說的「求生意志」嗎?
正在維托里奧思索的時候,下方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骨熊皮糙肉厚,伊索爾德靈敏迅速,埃德蒙勢大力沉。
但是伊索爾德和埃德蒙畢竟以一敵二,而骨熊的實力也只是在二級魔獸之間。
埃德蒙和伊索爾德都是塑形期的巔峰,都相當於一個二級魔獸的實力,埃德蒙甚至已經半步心鑄期。
所以他們兩個打一個,還是十分輕鬆的。
不多時,骨熊已經被打的哀嚎連連,血流如注。
而埃德蒙也已經看穿了他的弱點。
「是背部!」
他在城牆之下大吼,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
「他揮掌的時候動作遲鈍,似乎是背部有傷,就在他頭顱後面,脊椎上方!」
維托里奧也順著他的話觀察起來。
確實如他所說,就在骨熊的脊椎後面有一處大面積的潰爛,只不過被黑色的毛髮所遮蓋,並不明顯。
埃德蒙雖然發現了它的弱點,但那熊畢竟太高,其背部一時難以接近。
兩人也只好站在底部,給熊修腳。
伊索爾德雖然試圖跳上去,但總是被熊掌阻止,無法前進。
此時此刻,所有人心裡都產生一個念頭——如果有誰能跳到背部直接攻擊那弱點就好了!
維托里奧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兒大膽了。
如果他去呢?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能。
從王都一路來,因為身體的緣故,他基本全程處於別人的保護之下。
而就算是在河灣地這兩個月,跟隨埃德蒙進行訓練,但也基本上只是跟木樁對練,並沒有任何實戰。
「如果我上,真的能行嗎?」維托里奧不禁在心中質問自己。
但當這個疑問還沒有得到任何答案的時候,機會已經擺在了眼前。
隨著埃德蒙又一擊重擊,那熊連連後退,哀嚎一聲,重重地摔在城牆之上。
他的背部剛好整個地暴露在維托里奧的視野之下,而維托里奧的手邊剛好就有著伊索爾德剛剛盪下城樓所用的繩子。
現在維托里奧所需要做的,就是抓起這根繩子跳下去,直接落在它的背部,給他致命一擊。
但問題就是——他敢嗎?
這場戰鬥是註定要勝利的,他不跳下去,這熊也必死無疑,無非是多損失一點人手,讓兩個騎士多流一些血罷了。
他作為一個領主,大可以高高站在城樓之上,穩穩的看戲,指點江山。
他根本沒有必要跳下去。
但最重要的是,他有可能不敢跳下去。
就像約翰這個膽小鬼所奉行的生存信條一樣——沒有必要做的事情就不做,危險的事情也不做,只做對生存最有利的事,一切都出於絕對的理智。
哪怕被人叫膽小鬼,被人恥笑,也認了。
因為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英雄啊。他只是一個惜命的小人。
像是那個威廉竟然選擇一個人斷後,還像什麼英雄一樣,說著完成任務的話。
犧牲了自己的性命,何必呢?
那不才是最大的傻瓜嗎?
一時之間,維托里奧的心緒起伏不定,仿佛有一個圓桌議會在他心中爭吵不休,吵吵鬧鬧得不到一個統一的想法。
然而機會轉瞬即逝,不會等他想清楚,再讓他做決定。
幾秒之後那熊已經從被擊倒的眩暈中恢復過來,掙扎著要站起來。
跳!
還是不跳!
只在一念之間!
維托里奧地手不自覺的緊緊抓住繩索,從約翰的腰間直接抽走他的劍。
在約翰驚訝的眼神中大罵一聲髒話,飛身就從城樓之上躍了下去。
在跳下去的那個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心臟砰砰砰的跳動,就好像第一次活著一樣。
他終於意識到,做領主和做英雄好像是兩碼事。
做領主運籌帷幄,固然能夠讓他感到步步籌謀的爽快。
可是做英雄血脈噴張,讓他的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
也就是在此時,他手臂上一直以來沒什麼變化的花紋,突然閃亮起來!
一瞬間,風在耳邊獵獵作響,將他的頭髮完全吹到了頭頂。
他感覺到地面越來越近,而身下那隻熊的背部,也越來越近。
隨著足部重重的受力,他感覺到自己落在了一片粗硬,漆黑的毛髮之上。
他已經來到了骨熊的背部。
這裡臭氣熏天。不是那種動物腥騷臭氣,而是一種腐敗的氣味——就像是有肉爛了,卻沒有長好,而一直暴露在細菌中的那種氣味。
他朝著氣味發出的源頭看去,正是埃德蒙所指出的弱點所在。
而此時此刻,骨熊也從被擊倒的眩暈中恢復過來。
它死氣沉沉的純黑眼珠一閃,似乎也意識到有什麼東西攀爬到了它的背部。
它使勁的伸出一隻熊掌去摳撓,維托里奧一個大跳,險之又險的躲過。
摸不到那藏在自己背上的小東西,骨熊開始暴躁的甩動背部,希望將背上的東西甩下去。
維托里奧反手抓住它背上的骨刺,憑藉著兩個月以來大幅增長的臂力牢牢把住,並一步一步的朝著那弱點而去。
埃德蒙和伊索爾德在下面將這一幕清楚地收入眼底。
兩個人,尤其是埃德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是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埃德蒙立刻和伊索爾德交流戰術。
「他已經跳上去了,這怪物現在很暴躁,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我們現在從旁騷擾,讓這個丑東西沒有辦法去干擾他!」
伊索爾德應是,兩個騎士又提著劍沖了上去。
而此時維托里奧已經到達了骨熊的弱點所在。
那就是藏在他頭顱後面,脊椎上方,如果按照人的結構來類比的話,大約相當於後腦勺的底部,脖子的上方的這個部分。
在這個地方散發出一陣一陣的惡臭,而他往裡面一看,險些沒有暈過去。
下方竟然有一根根粗壯的,不知什麼材料的筋,像是針線一樣將這外骨骼和這熊的毛皮硬生生的連接在一起。
骨熊竟然不是「骨」熊!
它現在這副形態竟是人為後天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