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京劇學院附近的餐廳里。
「來,乾杯,吃好喝好啊!」
「塗大,你小子,別光吃飯,來,滿上!」
殺青宴剛一開始,葉沖就端著酒穿行在人群中。
要是換成老謀子,他應該是坐在主桌,等別人來敬酒的那一位。
形勢比人強啊,葉沖也不想營業,誰叫他才十九歲呢?
哦,不對,一月份才到十九。
「葉導,好酒量!」
「好酒量!大家呱唧呱唧!」
隨著塗大的起鬨,越來越多的幕後人員開始起身,一個一個的湊上前來,玩起了車輪戰。
「不行不行,你們這樣不行,你們是啤的,我是白的!我,我就喝一口!」
葉沖一手拿著瓶衡水老白乾,一手端著個透明酒杯,來者不拒。
奇怪的是,直到敬酒到最後一人,眼看著葉沖就要倒下,但他偏偏就沒倒?
他雙眼迷離,臉色紅潤,左搖右晃的回到了主桌。
「葉導,真是好酒量。」
「不錯,葉導要是在我們彎彎,恐怕得喝倒一大片人!」
彎彎的製片和蘭製片開始恭維,葉沖眯著眼,豪放的一揮手。
「誒——酒逢知己千杯少嘛,來來來,蘭製片,我敬你一杯!」
說罷不待蘭製片反應,端起他面前的啤酒就給他滿上了,接著又和他碰了碰杯,自顧自的一口悶下杯中白酒。
蘭製片張大了嘴巴,有些懵,還有些不情願。
「兄弟們,看蘭製片來走一個!」
「喔……蘭製片來一個!」
「蘭製片,來一個!」
現場很快喊起了口號,這下子蘭製片是不喝也得喝。
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青,最後還是呵呵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噢噢噢噢!蘭製片敞亮!」
「痛快啊,這酒就得像蘭製片這么喝,得勁兒!」
敬完蘭製片,葉沖視線又轉到彎彎的製片人。
「額,我自己喝!」
「大家呱唧呱唧!」
「啪啪啪啪……」
葉沖在劇組兩個月的領導,還是有些威嚴的,大多數中影和彎彎的幕後都願意聽他一句話。
畢竟葉沖和他們摸爬滾打了倆月,不像彎彎的這個製片,平日裡不呆在劇組,只有談錢的時候來一次,更不像……
葉沖視線轉到主桌對面,西裝革履、滿面紅光的陳進飛,正在和母女倆說說笑笑。
更不像這位資本家,只有在開始和最後的時候出現過。
不過這也挺好的,聽說拍《天龍八部》時,他跟著藝菲母女倆跟了5個月。
現在他們不搭理自己也沒事兒,本就是萍水相逢,前世今生,葉沖和劉藝菲的緣分就只有去年的一年同學。
自己也不靠她什麼,她也有自己的後台。
就在這時,對面的陳進飛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眼珠一斜看了過來。
「葉小友,年紀輕輕就功成名就,就連喝酒都這麼局氣!」
這話說到這裡就停止了,一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葉沖瞪了陳柏霖一眼,後者立馬低頭當起了鴕鳥,他這才轉頭看向對面。
陳進飛是不是看出了什麼?說話古古怪怪的。
「陳總過獎了,我不過是從小喝到大,在我老家重慶那邊,您也知道,山水比較多嘛!」
「我爸就喜歡釣魚,他一釣上大魚,就喜歡整兩口,我就跟著喝習慣了,您不知道,我這名兒也是這麼來的。」
「哦?」陳進飛故作姿態的左右看了看。
「難不成,沖字是……」
葉沖靦腆的笑了笑:「釣魚那天被大水沖走了釣位!」
「啊,哈哈哈,果然如此!」
「哈哈哈……」
主桌上的人都笑了起來,就連對面的藝菲都是埋下了頭,肩頭聳動個不停。
陳進飛笑著倒上酒,葉沖趕緊湊了上去。
「叮——」
葉沖碰了碰陳進飛酒盅下沿,陳進飛這才幽幽的笑了起來。
「葉導,這酒水雖是糧食精,但還是不要貪多的好。」
陳進飛看似在勸酒,但『水』字念叨得很重!
葉沖謙虛的點了點頭:「明白,明白!」
二人喝上了一杯,轉頭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陳進飛繼續和母女倆聊天,葉沖則是原地呆了片刻,再抬起頭,找上了倒霉催的陳柏霖。
「小陳,今天怎麼沒看到胡安啊?」
陳柏霖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胡安今早就回彎彎了,你不知道麼?」
「為啥啊?」
「那誰知道啦,反正我不清楚。」
葉沖也沒追問,繼續選了些無聊的話題和他聊著。
晚上八點,殺青宴結束,眾人陸續的開始散場。
大多數都是回酒店休息,只有少部分人是連夜趕路。
劇組酒店樓下,葉沖拉著箱子,將倒滿白開水的老白乾瓶子扔到垃圾桶里。
他抬頭瞅了眼背後酒店,咬著牙狠狠地啐了口。
剛剛的酒宴,他差點被陳進飛當場點破了秘密。
這人態度奇奇怪怪的,似乎是隱隱對自己有種敵意,這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
「那股深入骨髓的傲慢,真特麼令人惱火!」
葉沖這人有些倔,前世被封殺八年,硬是沒有向小王總求過一次情。
三十幾年的經歷,確實讓他學會了低頭,但心底的那股子倔勁兒,兩世都未曾磨滅。
「不就是有錢有背景麼?你們教育世家,你們家底兒好,你們官商亨通,又怎樣?我窮我驕傲了嗎?」
「黑燈瞎火的,你嘚嘚啥呢!」
嗯!還有高手!
葉沖應聲轉頭一看,還是那包漿羽絨服,還有萌萌的聖誕尖角帽,藝菲背著手,俏生生的站在路燈下,臉上則是一副嗔怪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
「你不是……」
葉沖想說你不是陪乾爹聊天麼,頓了頓又止住了話語。
藝菲眉頭一皺:「你今天好奇怪啊?」
「等等……」
藝菲突然抬起了手,朝著葉沖臉上伸來。
葉沖趕緊一個後撤步躲開了她:「喂!你幹嘛,男女授受不親!」
「你臉上?」
「腮紅。」
「啊?」藝菲瞪大了眼睛。
聰明絕頂的她立馬想到了什麼。
「你今晚喝的酒?」
「是水,行了吧!」
葉沖懶得和她囉嗦了,頭一抬,直奔了主題:「你來找我,就為了這件事兒?」
「啊,不是。」藝菲難得有些忸怩。
「是乾爹,聽說你在昨天救了我,還受了傷,讓我過來感謝你。」
「是麼?」葉沖咂咂嘴,心道還真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謝謝他的感謝,不過,我勸你還是要注意點你們的距離。」
完蛋!
話剛一出口,葉沖就是瞳孔一震,剛剛太放鬆了,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他趕緊回頭一瞅,果然……
昏黃的路燈下,藝菲仰著小腦袋,平日靈動的丹鳳眼裡,此刻已寫滿了寒霜。
「你這……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