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葉沖莫名地有些心悸。
倒不是被陳進飛這兩句話給氣到了,他的視線一直集中在那個鄰家妹妹身上。
他在意的是藝菲的態度。
小巷裡,夜間的微風捲起落葉沙沙作響,後門溜出一縷燈光打在藝菲臉上,讓她像極了一個聖潔的神女。
不過神女大人現在有點不高興。
「乾爹,為啥要這麼說葉沖,什麼上樑不正下樑歪,說的太難聽了!而且……」
她頓了頓,抱著手肘偏過了頭去。
「而且,我的演員夢跟他有何干係,我們倆是同學,他又是導演,難道不該更加珍惜這份同窗情誼麼?」
「yes!」
監控室,葉沖握了握拳。
茜茜這次回答堪稱滿分,條理清晰、口齒清楚、唇紅齒白、美不勝收!
一旁譚老闆都看呆了,他咂咂嘴,默默地拉起監控室的工作人員,帶著他悄悄退了出去。
監控室里,葉沖視線轉到其餘二人。
劉母眼露不忍,眉頭皺了又皺。
顯然她也是糾結得很。
「茜茜。」
陳進飛幽幽一嘆。
「乾爹我有沒有害過你。」
藝菲依舊偏著頭,看不見她表情,只有淡淡的聲音傳出。
「沒有。」
「那不就得了!」
陳進飛抬手欲按在她肩頭,被後者一扭躲了開去。
「……」
「我們父女倆今天吵架的重心,無非就是葉沖,乾爹我調查過他,覺得此人就是個混不吝,不值得結交。」
「你呢,你覺得都是同學,我們先暫且認為他『只是』同學。」
一旁的劉曉莉眼帘一顫,偏頭瞪了陳進飛一眼,但後者還在自顧自地講著。
「首先,你想維護同學之情,乾爹不勉強,但你得體諒下你母親和我啊,我們為你保駕護航,你就這態度?」
……
「真特麼噁心,還打親情牌!」
監控室里,葉沖狠狠地啐了口。
要不是上次被藝菲警告過,他早就衝出去一腳踹死這老王八了!
後巷,親情牌噁心不噁心暫且不提,管用。
藝菲轉過了身,微微低頭道了個歉,再抬起時,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對嘛!」
「乾爹還會害你不成!我也不是說不讓你和他來往,只是你們要注意分寸!」
劉曉莉看準時機,插到二人之間,推著二人向里走去。
「好了好了,殺青宴呢,人家請吃飯了,消失太久不合適。」
劉曉莉偏頭看向女兒:「你呀,收收心,男女有別,別老是像個熊孩子一樣撒歡。」
她又看向陳進飛:「你也少說兩句,葉沖怎樣是人家的事兒,茜茜和他來往我是支持的,同學嘛!」
「嗯……」藝菲乖巧地點頭,打開門走了進去。
身後的劉母和陳進飛對視一眼,輕輕吐出個詞兒:「堵不如疏!」
……
「堵不如疏?」
回到大堂主桌時,葉沖還在念叨著這個詞。
大廳里的喧鬧聲快衝破了天花板,但藝菲回到主桌時,卻有些沉悶。
葉沖看著這模樣,莫名地有些心疼。
雖然這條明星路是藝菲自己的選擇,但在最愛玩的年紀強行讓她壓抑天性,這樣選擇真的對嗎?
「葉沖,久等了,我們出去勸了茜茜兩句,她還小,不能喝酒。」
「我明白的劉阿姨。」
葉沖還是那副笑臉,幾分鐘沒喝酒,臉上的紅潤都褪去不少。
「來,陳叔,我敬你一杯。」
「嗯,好。」陳進飛也沒拒絕,他還以為這小子低頭了,就跟上次一樣。
但顯然他想錯了……
這次就不是主動跑去找他敬酒了,葉沖遙遙的一舉杯,接著仰頭喝下,還給主桌眾人看了一眼。
「好酒量,沖弟,局氣!」陳止希永遠是那個秒懂的女人。
陳進飛端著酒杯,鼻子裡喘著粗氣。
他走南闖北見過多少富商大佬,喝過多少應酬酒宴?
能倒逼他喝酒的不超五指之數!
突然,一旁的劉母瞪了他一眼。
他臉上腮幫子鼓動兩下,突地綻出了笑容:「呵呵呵……葉導年少有為,陳進飛佩服。」
葉沖:「過獎!」
乾巴,相當乾巴!
這殺青飯吃得更加沉默了,幾個製片大氣不敢出,演員幕後不敢過來敬酒。
這四人出去了一趟,回來時一人笑呵呵,一人沉默了,一人忍氣吞聲了,一人更強勢了?
酒桌上,陳進飛喝光酒水,不再看向對面的葉沖,他一轉頭,忽然抬手夾了塊白切雞放到藝菲碗裡:「茜茜瘦了,拍戲辛苦吧?多吃點。」
藝菲小聲謝過,筷子卻沒動那塊雞肉。
葉沖眼帘一顫,眉間的笑意終是消失。
這老登特麼什麼意思?故意做給我看的嗎!
他身高臂長,竟然直接站起身,隔著半張桌子伸筷從她碗裡夾走了雞肉,放進自己碟子裡:「她不吃皮,我幫她處理了。」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全桌人目瞪口呆!
喂喂喂!這還是在做什麼,這挑釁的意味未免太明顯了吧?
「哐當——」
像是某人想起身,磕到了桌沿。
劉母眉頭驟然擰緊,陳進飛眯起眼睛將屁股放了下來,腮幫子再次鼓了鼓。
臭小子,欺人太甚!要不是曉莉攔著……
你等著吧,事後有收拾你的時候!
「呵呵呵……」陳進飛長出一口氣,他摩挲著酒杯,眼神一變從怒火變為了戲謔。
「葉導對茜茜很是照顧啊。」
「聽說拍攝期間,你和茜茜母女倆經常一起開小灶?」
這話什麼意思?想將我的心思點出來,讓我難堪?
葉衝心底冷笑一聲,他將那塊雞肉餵進嘴裡嚼著,含糊應道:「呵呵,菜品再豐富,也是劇組盒飯,大家都是劇組的人,能有什麼特殊的。倒是陳叔叔,專程從BJ飛來參加殺青宴,才是真貼心。」
他把「劇組」和「專程」二字咬得很重!
陳進飛輕笑一聲:「茜茜就像我親女兒,她參與的電影殺青,我能不來嗎?我關心她是應該的。」
說著,他轉向藝菲,眼中帶著溺愛:「下部戲有什麼打算?乾爹幫你留意了幾個本子,都是大製作。」
藝菲低垂著眼瞼,緊閉著雙唇,她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米飯,還是沒吭聲。
劉母則是眼睛一亮,她柔聲道:「進飛你費心了。茜茜還小,戲得慢慢挑,休息一段時間也成,不急。」
陳進飛卻仿佛沒聽見,依舊盯著藝菲,手中筷子無意識地在菜盤子裡挑挑揀揀。
「有個古裝劇,張紀忠的,女一號。你要是點頭,明天乾爹就送你過去簽合同。」
桌上瞬間安靜。
葉沖端起酒杯,慢悠悠吹了吹酒花,又自顧自小抿了一口:「呲——哈……張導的戲好啊,聽說他三月就放出話了,一會兒這個周公子一會兒那個蔣勤勤的,陳叔真是厲害,七八月才選角,現在就定下了女主,張導一定是和你實打實的通過信兒了?」
陳進飛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現在才五月,他當然還沒和張紀忠談過,這只是他說出來顯擺的!
但葉沖為啥知道的這麼清楚?
「哆!」
酒桌上突地傳出一聲悶響,是藝菲蹙著眉頭,將筷子插到了飯碗裡。
「吃飯!」
冷清清的話語,讓主桌几人沉默下來。
葉沖咂咂嘴,不再搞事,陳進飛也冷哼一句不再說話。
這場殺青宴,劇組幕後是吃嗨了,但葉沖幾人只覺得索然無味。
但,事情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