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局的代價
地窖里的空氣終年陰冷,透著泥土和陳年藥劑混合後的污濁感。
西弗勒斯·斯內普坐在辦公桌後,摩挲著一瓶鼻涕蟲粘液。
他不需要看外面的天色,就能聞到那股順著通風口灌進來的味道:
焦炭、融化的龍皮,以及海格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廉價白蘭地的臭氣。
就在幾個小時前,禁林邊緣的那場火災照亮了這座古老建築里所有人的無能與虛偽。
斯內普發出一聲厭惡的冷笑。
當麥格教授還在為秩序的坍塌進行無謂的哀悼時,斯內普已經在餘燼中看到了整場棋局的走向。
對他而言,這場是一次平庸的犯罪。
只有像海格那樣腦容量不足的巨人,才會試圖在木屋裡孵化一頭挪威脊背龍;
也只有像波特那樣傲慢自大的救世主,才會認為法律對他而言僅僅是幾個裝飾詞。
他站起身,黑色的長袍在石板地面上拖過,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早晨的魔藥課。
陽光能穿過高處的窄窗,卻照不透教室里的陰翳。
學生們已經落座,斯內普捕捉到了隨處可見的異常。
格蘭芬多那桌,波特的黑眼圈濃得像被誰狠狠揍了一拳,韋斯萊的手指上纏著一圈的繃帶,那是典型的被幼龍啃咬後的癒合痕跡。
而在斯萊特林這邊,德拉科·馬爾福正像一隻剛偷到腥的貓,挺直了背,目光不斷地在那兩個驚惶失措的蠢貨身上逡巡。
真正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那個格蘭傑,她一改往日的喋喋不休,變得冷淡了起來。
「在本堂課開始之前,」
斯內普的聲音迴蕩在教室內,「我必須提醒某些頭腦簡單、以為自己高人一等的學生————魔法界有些東西,是絕不容許私人私藏的。
這種行為不僅愚蠢,而且極其————致命。」
他停下腳步,正好站在哈利·波特的桌前。
這種近距離的壓迫感讓波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拿出來,韋斯萊。」斯內普命令道。
羅恩不情願地把手放回桌面,繃帶底下滲出綠色黏液。
「多麼令人驚嘆的傷口,」斯內普俯下身,盯住哈利,「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咬的嗎?波特?」
「一條————老鼠,先生。」
哈利硬著頭皮說,聲音在斯內普的逼視下顫抖著。
「老鼠。」斯內普扯開嘴角,露出了假笑,「原來霍格沃茨的老鼠已經變異到可以咬出血牙毒素了。我猜,這隻老鼠」是不是還長著翅膀,剛才還順便把某位獵場看守的半個木屋給點燃了?」
哈利的臉色煞白,死死咬住下唇。
另一邊的斯萊特林長桌上,德拉科·馬爾福發出了響亮的嗤笑,高爾和克拉布也跟著發出豬叫般的悶笑聲。
「格蘭芬多扣十分。」
斯內普直起身,黑袍捲起一陣陰風,「因為你們企圖把整個霍格沃茨的師生當成瞎子。
波特,如果你那貧瘠的大腦里還有一丁點對危險的敬畏,就該明白,當你被燒成灰燼時,別指望我會為你寫悼詞。
現在,翻開書,第五十八頁!」
他滿意地看著哈利眼中的憤怒轉為對未知的恐懼。
當下課鈴聲終於響起,格蘭芬多們逃命般湧出教室。
德拉科·馬爾福卻刻意放慢了動作,等所有人走光後,他帶著掩飾不住的炫耀的亢奮,快步走到講台前。
「教授,我爸爸已經聯繫了部里。周六深夜,我們要讓那群蠢獅子在天文塔上名譽掃地。」
德拉科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對權力的幻想。
斯內普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用研缽碾碎幾顆聖甲蟲。
「喀喇」一聲脆響,甲蟲的汁液濺了出來。
他在德拉科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以為抓住了權力的尾巴就能改天換地的年輕人。
盧修斯在這件事上的表現,在他看來不僅僅是貪婪,更是一種極度的平庸。
盧修斯以為自己在利用魔法部的公文流轉來打擊鄧布利多,但這在斯內普眼中,就像是一個拿著木棍的野人試圖去恐嚇雷電。
「你父親讓你來告訴我這些,是希望得到我的讚賞嗎,德拉科?」
「我們是為了清理學校的隱患——」
「你們是為了那點可憐的政治虛榮。」
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放下研杵,冷眼看著這個沾沾自喜的男孩。
「你以為你父親正在捏住鄧布利多的脖子?你以為魔法部的一紙公文就能把那位當代最偉大的白巫師趕下台?」
德拉科愣住了,「可是————證據確鑿,非法飼養危險神奇動物————」
「回去告訴你的父親,」斯內普轉過身,背對著德拉科,「如果要狩獵,就潛伏在陰影里。
站在光亮處狂吠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掠食者,回去告訴你父親,別把這所學校里的博弈當成他在部里過家家的酒會。
滾出去!」
德拉科如夢初醒,惶恐的倒退了兩步,逃出了地窖。
斯內普將桌上的殘渣掃進廢紙簍。
這種借著官僚體系試圖扳倒鄧布利多的手段,在他眼裡拙劣得連當做笑話的資格都沒有。
周四深夜,校長室。
窺鏡在月光下發出細碎的咔噠聲。
鄧布利多坐在一堆公文中間,在一份《霍格沃茨教職工宿舍消防安全整改報告》的空白處填補著早已過去的日期。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斯內普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按住了鄧布利多正在寫字的羊皮紙。
「偽造消防記錄?我還以為這是魔法部後勤處那幫廢渣才會幹的蠢事。」
斯內普苦笑著老校長,卻克制不住毒舌。
「真精彩啊,阿不思。為了保住一個連魔杖都沒有的莽漢,連你也開始像個三流政客一樣捏造證據了。」
「海格需要一點幫助,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平靜地放下羽毛筆,摘下半月形眼鏡揉了揉鼻樑,「如果按正常程序,他會被送進阿茲卡班。你知道他受不了那裡的折磨。」
「幫助?」斯內普緩緩起身,用他代表性的腔調說道:「你正在教導那個救世主男孩,只要有你這種級別的後台替他擦屁股,法律就是個笑話。
你在親手培養另一個目無法紀、傲慢自大的詹姆·波特。
而且這一次,你還給了他一件比隱形衣更致命的屏障,那就是你的謊言。
你在透支這所學校的公正來滿足你那泛濫的的「愛」主義。
告訴我,阿不思,當你在這種腐爛的過程中越走越遠時,你和盧修斯·馬爾福的區別,是不是僅僅在於你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袍?」
他俯下身,失望的看著鄧布利多,聲音壓得極低:「告訴我,阿不思————當你為了這個大局親手埋葬公正時,你的睡夢還會像以前那樣安穩嗎?」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你說得夠多了,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公正是一桿天平,西弗勒斯。有時我們放上去的,是整個世界的重量。」
「因為這是這座滿是謊言的城堡里,唯一的真話。」斯內普毅然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祝你這齣鬧劇能在周六晚上收場圓滿。我拭目以待。」
門被重重摔上。
隨著周六深夜的臨近,兩院之間的矛盾已經升級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
深夜,走廊里的火把忽明忽暗。
——
「嘿,小蛇,家裡沒人給你寄解藥嗎?」
李·喬丹的聲音帶著亢奮,他帶著兩個高年級學生,將幾名斯萊特林一年級新生堵在拐角。
他手中的魔杖閃爍著紅光。
「放開我們!」
一個斯萊特林新生一邊後退,一邊把手伸進害怕的抱住腦袋。
「放開?你應該學學你那些縮頭烏龜學長,躲在地窖里別出來。」
李·喬丹嗤笑一聲,「門牙賽大棒(Densaugeo)!」
紅光划過黑暗。
斯內普就站在幾步外。
他看著那道紅光擊中新生的臉,看著對方痛苦地捂住嘴,血從指縫間滲出。
他沒動,只是冷漠地撥動著袖口裡垂下的魔杖,直到格蘭芬多們準備施展第二個咒語時,他才緩緩走出來。
「喬丹先生,」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得讓人後背發涼,「我不知道格蘭芬多現在的勇氣,已經廉價到需要通過欺凌十歲的孩子來彰顯了。」
李·喬丹嚇得手一抖,魔杖險些掉在地上:「教授,是他們先————」
「扣掉格蘭芬多二十分。」
斯內普繞過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受傷的新生,語氣森冷而急促,「如果你還有多餘的精力,我不介意把你關進地窖,去刷洗那些用來泡死耗子的瓶子。
現在,滾。」
李·喬丹落荒而逃。
斯內普看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斯萊特林新生,他們正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他。
但他只是冷哼了一聲,眼神中只有厭惡:「連反擊都不會的廢物。滾回你們的地窖去。
T
他背過身,走入黑暗,即使他幾乎從未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