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鄧布利多的意外
霍格沃茨,校長室。
鄧布利多站在窗前,那雙半月形鏡片倒映著禁林中那團依然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我是大傻瓜」的紅金星雲。
但他完全笑不出來。
在他身後的長桌上,窺鏡此刻正瘋狂旋轉,「阿瓦達索命————」
鄧布利多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寒意。
這不是普通的惡咒,這是需要龐大的魔力底蘊和純粹的殺意才能催發的黑魔法。
奇洛那具幾乎要發臭的皮囊,怎麼可能承載得住這種級別的力量輸出?
難道獨角獸的血不僅能續命,還滋養了他體內的黑魔法?
或者————是最近城堡里因為魔法部介入而滋生的恐慌與混亂,滋養了那個殘魂?
「我太大意了。」
他一直把奇洛當成一個虛弱的籠中獸,把哈利當成受保護的幼獅。但剛才,幼獅差一點就被籠中獸在溫室里直接咬斷了喉嚨。
如果不是那個極其荒誕的、正在天上放著嘲諷音效的發光大字————
「福克斯!」鄧布利多轉過身,原本的震驚與後怕被冷酷與理智取代。
這是一場災難,但在政治的牌桌上,誰先寫出第一份事故報告,誰就掌握了真相。
「米勒娃!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揮動魔杖,兩隻銀色的鳳凰守護神破窗而出,「立刻去禁林邊緣,截住海格和那幾個孩子。直接帶去校醫院。在路上,不許任何人接觸他們,不許他們和任何人交談。快!」
做完這一切,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抽出一張帶有霍格沃茨校長印的羊皮紙,羽毛筆在上面飛快地書寫起來。
在魔法行政體系里,管轄權就是一切。
魔法部派來的觀察員現在肯定也看到了禁林的異象,大概率已經在草擬報告,準備將這件事定性為「霍格沃茨發生了惡性黑魔法襲擊事件」。
一旦這份報告寄到福吉的辦公桌上,根據前幾天烏姆里奇拿走的那份簽字文件,傲羅辦公室明天早上就會全面接管霍格沃茨的安全防務。
鄧布利多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伏地魔的秘密不能現在暴露在魔法部的聚光燈下。
「關於一年級學生深夜違規攜帶高危違禁惡作劇道具導致禁林嚴重騷亂的初步處理意見————」
鄧布利多面無表情地寫下這個標題。
那團「大傻瓜」星雲雖然滑稽得讓他想嘆氣,但此刻卻成了最好的政治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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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那只是劣質鍊金道具爆炸時的光反應。
黑影?不過是被爆炸聲驚擾的林地生物。
只要他把罪名死死扣在這幾個不聽話的學生頭上,把事情的性質定格在「校園內部嚴重的違反校規違紀事件」,魔法部就拿不到介入司法調查的抓手。
寫完最後一行字,鄧布利多重重地蓋上校長印章,將其折成紙鳥,施放了一個加急咒語,讓它直接飛向霍格沃茨貓頭鷹棚屋他要趕在觀察員之前,把這份自查報告先一步送到魔法部教育司的辦公桌上。
做完初步的行政封堵,鄧布利多立刻通過壁爐,直接來到了校醫院。
龐弗雷夫人正手忙腳亂地給幾個渾身是泥、驚魂未定的孩子灌著安神劑。
德拉科·馬爾福裹著毯子,依然在止不住地發抖,嘴裡語無倫次地嘟囔著「黑色的怪物」、「綠光」。
哈利則呆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
「校長。」斯內普陰沉著臉站在陰影里,他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哈利,「他們惹出的動靜,足以讓半個蘇格蘭高地的人以為霍格沃茨遭到了妖精的叛亂。」
「我了解了,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平和地點點頭,他徑直走到哈利和德拉科的病床中間。
「孩子們,」鄧布利多的聲音輕柔、威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很遺憾,你們的禁閉演變成了一場極其危險的鬧劇。那個來歷不明的發光道具,不僅差點引燃了魔鬼網,其爆炸產生的強光和刺激性氣體,顯然讓你們產生了嚴重的幻覺。」
「不!那不是幻覺!」德拉科尖叫起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鄧布利多,「有個怪物!它飛在半空,它要殺我們!」
「人在極度恐慌和強光刺激下,大腦會把樹影和泥沼里的野生動物扭曲成可怕的怪物,馬爾福先生。」鄧布利多溫和地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德拉科的眼睛,「如果真的有想要謀殺你們的怪物,你們現在就不會毫髮無損地坐在這裡了。你們只是被自己攜帶的惡作劇道具嚇壞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剛才已經在給你父親的信中說明,這是一場由學生嚴重違紀引發的意外」。」
德拉科愣住了。
貴族少爺的求生本能戰勝了恐懼,德拉科閉上了嘴,慘白著臉低下了頭。
鄧布利多轉向哈利:「你呢,哈利?你也覺得那是一個想要殺你的幽靈嗎?」
哈利張了張嘴,他腦海中依然有那道綠光的殘影,但頭頂那無休止的「我是大傻瓜」和海格衝出來時的混亂,讓他的記憶變得支離破碎。
「我————我不知道,教授。」哈利有些痛苦地揉著腦袋,「那個球突然就炸了,然後到處都是光和煙————」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哈利。一場極其危險、差點釀成大禍的違規操作。」鄧布利多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哈利和德拉科被鄧布利多的話語震懾住時,病房另一側的羅恩正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毯子裡。
他原本滿是雀斑的臉此刻蒼白如紙,頭髮上還沾著不知是泥漿還是那團星雲落下的發光粉末。
聽到「幻覺」兩個字,羅恩那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
「幻覺————對,肯定是幻覺————」
羅恩神經質地喃喃自語,死死抓著手裡的馬克杯,杯子裡的熱可可灑了一身都渾然不覺。
「那是————梅林的鬍子,對,就是鍊金煙花!如果是真的黑巫師,他怎麼可能被我是大傻瓜」給逼退?這太丟人了————這絕不可能是真的————」
比起承認自己在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時刻,還要被迫當一個頂著嘲諷燈牌的滑稽小怪,羅恩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自己中了惡作劇道具後的精神錯亂。
他拼命地在腦海里掩埋記憶,試圖把那可怕的聲音替換成煙花爆炸的雜音。
相比於羅恩的自欺欺人,帕瓦蒂和佩蒂爾這對雙胞胎姐妹依然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帕瓦蒂的眼淚已經在滿是泥污的臉上沖刷出了溝壑。
「對不起,鄧布利多教授————都是我的錯————」帕瓦蒂更咽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死死絞著床單,「我不該把那個東西帶去禁林————我太害怕了,馬爾福撞了我一下,我手一滑————」
「噓,好孩子,這不是你的全責。」鄧布利多走過去,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兩個女孩的肩膀,半月形鏡片後的目光透著慈祥,「你們只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地觸發了一個危險的違禁品。
恐懼放大了你們的感官,把樹影看成了索命的怪物。
記住,這只是一起嚴重的違紀事件,沒有黑魔法,沒有怪物。明天一早,你們只需要在檢討書上寫下對使用危險道具的悔過,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帕瓦蒂和姐姐對視了一眼,在被開除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中,她們拼命地點頭,徹底接受了這套完美的脫罪說辭。
只有赫敏眼睛裡還閃爍著理智與懷疑的光芒。
她雖然沒有在泥坑裡面對那道綠光,但她跟著海格衝進去時,清晰地看到了被炸碎的古樹。
「可是教授,樹林裡的破壞痕跡————」赫敏咬著下唇,聰明的大腦還在試圖理清邏輯,「還有那個黑影,它逃跑時確實用某種魔法擋住了馬人的箭矢!那絕對不是普通的幻覺!」
「格蘭傑小姐,」鄧布利多轉過身,溫和地注視著她,「高階惡作劇道具的火藥核心通常極不穩定,爆炸產生的魔力亂流,足以折斷老化的古樹。
至於擋住箭矢的黑影—在爆炸強光和煙霧的掩護下,哪怕是一隻被驚擾的夜騏,也足以讓你們產生那是某種防禦屏障的錯覺。」
「有時候,過度解讀恐懼,比恐懼本身更致命。我們必須相信邏輯,而不是驚慌失措下的眼睛,不是嗎?」
赫敏張了張嘴,試圖反駁夜騏並不會主動施展防禦屏障,但最終,在這位當代最偉大白巫師無懈可擊的權威和嚴密的邏輯閉環下,她有些挫敗地低下了頭:「我明白了,教授。這只是一場失控的惡作劇。」
安撫完學生,鄧布利多走出校醫院,臉上的溫和褪去。
他走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向四樓右側那條藏著魔法石的走廊走去。
奇洛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控制,如果放任下去,哈利在面對厄里斯魔鏡時,可能連一秒鐘都撐不過去就會被一道索命咒擊穿。
鄧布利多推開那扇鎖著的門,路威在裡面發出低沉的咆哮。
他必須修改魔鏡的規則。不僅要讓「想拿到石頭但不使用它」的人才能得到石頭,他還需要在魔鏡所在的地下室,銘刻一個觸髮式的空間反制魔法。
一旦檢測到不可饒恕咒的魔力波動,必須能瞬間將哈利強制轉移。
不僅如此,他還需要查清楚一件事。
那個改變了今晚戰局打斷了索命咒的惡作劇玻璃球,到底出自誰的手筆。
「一場有趣的失控————」鄧布利多站在活板門前,目光冷冽。
既然原本的劇本被撕碎了,那這位老練的棋手,只能親自下場,重新布置這盤沾染了真正殺機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