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熔岩河的伏擊
裂縫深處。
十二月朔此時，正踩著影子的邊緣朝下移動。
伏黑始終跟在他的身後，維持著術式的輸出。
值得慶幸的是重力的切換變得沒那麼頻繁了。
從最開始的幾秒一次，到現在大概半分鐘才換一次方向。
但溫度在升高。
岩壁的表面在短時間內從暗紅變成了橘紅，再從橘紅變成了刺眼的亮橙。
「別碰壁面了。」十二月朔回頭說道。
伏黑早已經把手從石縫裡抽了出來。
十二月朔能看到他的指尖被燙的微紅，但他沒有吭聲，只是把影子的錨點從岩壁的縫隙換到了更深的裂口裡。
又往下走了一段。
空氣開始變稠。
「前面有光。」伏黑言簡意賅。
十二月朔也看到了。
那是一條亮得幾乎發白的光帶，橫亘在他們下方不遠處，從左側的黑暗中流出來，朝右側的黑暗中流去。
而且光帶在流動。
他們走到了一處斷崖的邊緣。
下方大約十幾米的位置，一條寬闊的河流在岩層中奔涌。
河面上翻滾著暗紅色和亮橙色的浪頭，偶爾有氣泡從深處鼓起來，「噗「地一聲炸裂，濺出一蓬亮白色的液滴。
一整條地下岩漿河。
河面的熱浪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撲上來，打在臉上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十二月朔眯起了眼睛，睫毛的尖端在熱浪中捲曲。
「繞不過去。」伏黑掃了一眼兩側。
斷崖沿著河岸延伸，沒有可以通行的岸邊，岩漿河幾乎填滿了整個通道的底部。對面的岩壁上倒是有一條向下的裂縫。
但中間隔著這條河。
十二月朔張嘴準備說話。
突然，一股劇烈的寒意從胸口炸開。
沒有任何徵兆。
就像有人把一塊冰塞進了他的心臟里，冷意瞬間擴散至全身，速度極快。
「嘶」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黑冰正在手背上瘋狂地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手背到手指，從手指到手腕，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的整條右臂。
水之法則的殘骸。
芭莎死後被暗影吞噬的那塊法則核心碎片，從馬里亞納回來之後就一直安靜地盤踞在他體內。
但現在——在這片極端環境裡，它被刺激了。
「十二月！」
伏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十二月朔沒能回答他，他此刻正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用來對抗。
與此同時他的體表開始散發出白色的霧氣。
不是熱氣，是寒氣。
絕對零度的寒氣從他的皮膚表面滲出來，在滾燙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白霧接觸到腳下的岩石，岩石的表面立刻結了一層霜。
伏黑在接觸到這股寒氣時，往後退了一步。
「你的身體「別管我。」十二月朔艱難地擠出這三個字。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的岩漿河上。
河面上正在發生變化。
距離他最近的那片岩漿的表面出現了一層暗色的薄膜—岩漿在冷卻。
亮橙色的岩漿變成了黑色，表面還結出一層幽藍色的冰晶，和他手臂上的黑冰一模一樣。
十二月將眼前的岩漿河凍結了。
當然不是他自己控制的。
伏黑把自己的影子從十二月朔的腳下撤了回來，重新錨定在更遠的岩壁上。他的嘴唇緊抿，眼睛盯著十二月朔右臂上仍在蔓延的黑冰。
「你還能動嗎？」
十二月朔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
右手的五根手指都被黑冰包裹了，彎曲的時候冰層發出了細碎的「咔咔「聲。
「能。」
「那就快走，這裡不能伏黑的話說了一半。
河面動了。
被十二月朔凍結的那片黑色岩面突然從中間裂開，露出一雙手。
暗紅色的，覆蓋著厚重鱗片的手。
比在管道里遇到的那些咒靈的手大了三倍不止，每根手指有十二月朔的小臂那麼粗。
手掌撐開了冰面，然後整條手臂從岩漿中探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手。
從河面的另一個位置。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轟隆！」
河面正中央的岩漿被從下方頂開，一個巨大的身影從亮橙色的液體中升了起來。岩漿從他的肩膀上滑落，像從雨衣上滑下去的水。
這東西整個身體由暗紅色的岩石構成，比通道里那些咒靈厚實得多。
它的胸口正中間嵌著一塊拳頭大的土黃色晶體，脈動的光芒和岩壁上那些「血管「完全同步。
地之眷屬。
第一隻眷屬的腳還沒完全踏上冰面，身體就已經朝十二月朔沖了過來。冰面在它的腳下碎裂，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蛛網狀的裂紋。
十二月朔此時的狀態雖然不好，但他仍然抬起了右手。
【龍】的熱能在掌心聚集但速度太慢了。
排異反應正在瘋狂消耗他的體力，身體裡那兩股互相拉扯的力量讓每一次調動符咒都變得遲鈍。
平時只需要一瞬間的事，現在則需要好幾秒。
「嘭！」
眷屬的拳頭已經到了。
十二月朔側身躲過了正面的衝擊，但拳風擦過他的胸膛，把他整個人從斷崖邊緣掀翻了出去。他撞上了一塊凸起的岩石，後背傳來一陣刺痛。
緊接著，第二隻眷屬從側面撲了上來。
黑色的影子從岩壁的裂縫裡射出，纏住了它的右腿。
伏黑單膝跪在岩壁上，雙手按著石面，影子從他身下分出了三條，兩條拉住了第二隻眷屬的腿，第三條在十二月朔身前豎起了一面薄薄的盾。
「咔嚓。」
纏住右腿的影子像繩子一樣被繃斷了。
伏黑悶哼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線血。影子被物理扯斷的反噬直接打在了他的身上。
第三隻眷屬已經爬上了岸。
第四隻也在往上爬。
岩漿河裡還有更多的影子在移動。
十二月朔撐著岩石站了起來。
他的呼吸很重，眼前的視線在高溫和極寒的交替中不斷模糊。右臂上的黑冰已經蓋過了肩膀，正在往脖子蔓延。
此時此刻，掌心終於亮了。
【龍】的熱能射了出去，打在了最近那隻眷屬的胸口。
「轟隆！」
眷屬的身體被熱能推後了幾步，胸口的岩石被灼出了一個淺坑。但它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繼續朝前走了過來。
淺坑的邊緣已經在癒合。
和通道里的岩石一樣一地魁的法則在修復它。
十二月朔的手垂了下來。
他的右臂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黑冰從肩膀蔓延到了右側脖頸，那片區域的皮膚已經失去了所有感覺。
四隻高階眷屬站在他面前，腳下的冰面還在持續擴大。
他們身後的岩漿河裡，更多的身影正在浮出水面。
伏黑從岩壁上滑了下來，落在十二月朔身側。他的鵺在頭頂展開翅膀，但翅膀的邊緣已經變得半透明—咒力快要見底了。
「還能打嗎？」伏黑問道。
十二月朔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被黑冰封住的右臂。
「大概。」
話音剛落，第一隻眷屬已經再次衝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