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蛻殼之蟬
「假的。」
五條悟惱怒的聲音在岩洞裡迴蕩。
沒有任何回應。
石台的廢墟上，那具巨大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伏黑惠的暗影還鋪在石台的底部。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些纏上去的觸手正在失去著力點。
茈的貫穿留下的空洞正在不斷擴大，空洞的頂部開始坍塌，就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高樓。
「砰。」
那泥土製成的身軀，手臂掉了下來。
「砰。砰。」
雙腿徹底成了兩堆土。
巨大的軀幹失去了支撐，從石台廢墟上整個倒塌。
「轟隆」
那些遍布岩洞的土黃色紋路；在同一時刻全部暗了下去。
跳動停止了。
岩洞裡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沉寂。
眾人已經來到了泥像的身前。
「所以你們剛才打的那個」
釘崎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是空殼。」十二月朔回道。
剛才它們沿著紋路一直延伸到石台底部，但在茈命中的瞬間，所有紋路同時斷開了。
紋路自己切斷了連接。
這意味著那些紋路從一開始就不是在給這具軀殼輸送能量。
十二月朔低下頭，看著腳下已經熄滅的紋路。
「這是它利用法則鋪設的誘餌。」
五條悟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的六眼看到的是實打實的能量反應。」五條悟的語氣依然輕鬆，但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那些紋路里流動的東西是真的，石台上的法則波動也是真的。只有一樣東西是假的。」
「本體。」伏黑說。
「對。「五條擦了一下鼻尖，「它把紋路和法則波動留在這裡，把我們的注意力全部都釘在這具空殼上。」
虎杖蹲下身，抓起一塊從軀殼上掉下來的泥土。
「這玩意兒連咒力都沒有。」
「當然沒有。「五條悟說，「有咒力我就不會被騙了。它用的不是咒力偽裝是法則本身的能量。」
「很聰明的一手。」
岩洞頓時安靜了。
十二月朔閉上眼睛。
【蛇】的感知線從腳底重新紮入地面，越過石台廢墟、越過熄滅的紋路，朝更深的地方延伸。
感知線在穿過一層異常緻密的岩層後，觸碰到了一片灼熱。
溫度驟然升高。
那是一種帶有壓迫感的熱度。感知線的末端開始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注意到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
在那片灼熱的深處，有一團正在緩慢移動的東西。
它的體積遠比剛才石台上的空殼要大。
能量的密度也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真正的地魁。
它在下沉。
十二月朔睜開眼睛。
「找到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在下面。「他說，「它還在繼續往下走。」
「往下走？」釘崎皺起眉，「它這是要跑？」
「應該不是逃跑。「十二月朔搖了一下頭，「它這是在找一個更深的位置。以便迎戰我們。」
他的右手指了指腳下。
「它在朝地幔走。」
這個詞讓岩洞裡的空氣又沉了一分。
五條悟沒有馬上接話。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岩洞的穹頂，那雙藍色的瞳孔轉了幾圈，像是在計算什麼。
「它拖了多少時間？
「從我們進入這個岩洞到現在，至少四分鐘。」
四分鐘。
茈的蓄力、暗影的鋪設、合擊的發動、確認擊殺失敗——全部加在一起，四分鐘。
對於一隻能穿行於地殼的惡魔來說，四分鐘夠它跑很遠了。
「而且不只是時間。「十二月朔說。
他看了一眼五條悟。
五條悟理解了他的意思。
「茈確實消耗了不少。「他承認，用一種毫不在意的口吻，「不過還能再來幾發。」
「暗影的鋪設也白費了。「伏黑收回了還殘留在廢墟表面的觸手，「我往石台底部鋪了三層。」
三層暗影，全部餵給了一堆空殼。
這就是地魁的目的。
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這裡決戰。
它把自己的法則能量灌入一具偽造的軀殼，在岩洞裡布置了完美的「王座「場景紋路、石台、閉目養神的巨大身影。每一個細節都在說同一句話：我在這裡，來打我。
而當所有人把最強的攻擊手段傾瀉在這具空殼上的時候，真正的地魁已經潛入了更深處。
它消耗的不是體力。
是對手的底牌。
「蟬。」虎杖站了起來，拍掉手上的灰，「金蟬脫殼。」
十二月朔再次將感知線朝地下延伸。
地魁的移動速度正在變慢。不是因為它受傷後力竭，而是因為它越往深處走，周圍的岩層密度就越高。
即使是掌握大地法則的惡魔，在接近地幔邊界的深度也無法像在地殼裡那樣自由穿行。
「跟到地幔邊界的話，溫度會是什麼情況？」伏黑問。
「幾千度。」十二月朔說。
「無下限應該能扛。」五條悟說。
十二月朔看向腳下。
岩洞的地面上全是碎石和灰褐色的泥漿。那些曾經跳動的紋路現在只剩下淺淡的痕跡，像乾涸河床上的裂紋。
如果讓它抵達地幔邊界「走。」
十二月朔強行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他讓伏黑將暗影重新鋪開，沿著岩洞的地面朝更深處蔓延。
於此同時，【】感知線探出了路徑一在岩洞底部的最低點，有一個被擠壓出來的豎直通道。通道的邊緣還殘留著滾燙的溫度。
那是地魁下沉時留下的痕跡。
五條悟走到通道口，往下看了一眼。通道漆黑，直徑只有幾米，邊緣的岩石泛著暗紅色的餘熱。
「這次不會再有假的了吧？」釘崎走了過來。
「不好說。」五條悟聳了一下肩。
十二月朔從他身邊走過，站到了通道的邊緣。
熱氣從下方湧上來，燒得他的臉有些發疼。赤裸的腳底踩在通道邊緣的岩石上，石頭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了上來。
他回頭看了伏黑一眼。
伏黑的臉色依然很差。蒼白、青黑的眼眶、發抖的手指。但他的眼神是穩的。
「我沒事。」伏黑說道。
十二月朔沒有再看第二眼。
他縱身跳入了通道。
其他人也跳了進去，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