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雨堡,地下,迴路中心,堡主艾勒神色緊張地站在門口,目光緊盯著不遠處地上那隻小耗子,這位鼠神的使者。
「現在怎麼辦?」
孔鳩踩在湛藍的迴路上,望著眼前一大堆失去光澤的寶石,在腦海中向另外兩位問道。
這裡是靈能迴路陣法,即維持整個亞空間節點存續的核心,也是此節點最大的靈力源。
靈力源為鐵幕的亞空間概念供能,支撐著外界那道籠罩在下城區天穹的存在。
可此刻,這靈力源已空無一物。
若排除此處存放鐵幕概念的可能,便幾乎等於排除了此節點存放鐵幕概念的可能。
此行,似乎失去了意義。
斯奎奇不甘心地喃喃聲在孔鳩心中迴蕩。
大型節點散發著引力,在亞空間星海中互相拉扯。
它們不能距離太近,否則引力相吸,事故頻發。
希爾斯城面積有限,法拉研究固有時制御所創建的節點,已占據整個下城區。
而東方區某位現實扭曲者創建的節點,則占據了中城區,斯奎奇也早已去訪問探查過了。
理論上,能藏匿「鐵幕」的隱秘之處,只剩紅雨堡這個上城區節點。
可這節點中靈力最濃郁之地、那處法陣,卻並無「鐵幕」的痕跡。
那抹概念,鐵幕在亞空間的概念,化作了什麼,又靠著什麼供能?
雖為免給孔鳩太大壓力,斯奎奇並未事先篤定宣稱「鐵幕一定在此」,但既然請來妮歐絲助陣,它本有十足把握。
斯奎奇通過戒指,深深嗅了嗅紅雨堡中的氣息。
「鐵幕在此,一定在此。」
堅定而不容置疑的聲音在孔鳩腦中響起。
「壓迫、壓榨、壓抑……鐵幕散發出的桎梏氣息,我能嗅出那味道!它就藏在這堡壘之中!」
「它藏了起來,偽裝成了某物!」
斯奎奇堅信,四分之一的鐵幕根基,正潛伏於此。
「我相信你,亞瑟。」孔鳩看著眼前法陣,並不懷疑斯奎奇做出的判斷,「但,該怎麼找到那東西呢?」
斯奎奇嗅著那股腐朽枷鎖散發出的鐵鏽味,久久不能開口。
『鐵幕』為潛伏而偽裝隱藏,它只能在此地內部聞到微弱的壓迫氣息。
可,它究竟變成了什麼,還能汲取到靈能?
孔鳩也在腦海中思索著『鐵幕』在此地的可能,也像是在詢問另外兩位。
「讓艾勒帶我們四處逛逛吧。」妮歐絲先開口了。
孔鳩點點頭,向艾勒傳音。
後者心領神會,俯身讓這位神使躍上肩頭。
一人一鼠走出藍光氤氳的密室,身後石門重重合攏。
紅雨堡陰暗的地下長廊中,堡主艾勒不緊不慢地帶著孔鳩漫步。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一處整潔、擺滿針具與吊瓶的場所。
「這是人飼場,紅雨堡所有原材料產出的地方。」
艾勒指著這處類似賣血站點的地方,對肩頭的小鼠說道。
「希爾斯城有很多很多棄嬰,小診清晨大門前,某些『高校』的廁所,特別是在各大酒吧後門的垃圾堆里。」
他指向一些膚色蒼白、身上插著抽血管的人。
「我其實不太理解,亞美利哥為什麼不喜歡他們的子嗣,卻還要生下來。但身為半個血裔,我是挺喜歡養孩子的,可能是因為老不死閒著沒事幹吧,哈哈。」
艾勒走過一排排躺著抽血的人,揮手向他們打招呼。
『因為希爾斯這個藍州禁止墮胎啊……』孔鳩心中暗嘆。
那些正被抽血的人類,眼中並無恨意或不滿,反而熱切地向艾勒致意,流露出對他的仰慕與尊敬。
那神情並非偽裝,而是真真切切、如同子女對父親般的欽慕。
「被我撿回的棄嬰,若願繼承我的血裔姓氏,成為斯圖爾特家的一員,便需接受飲食調養,從16歲起定期抽血、提取腎上腺素,為家族提供原材料。
若不願,我也只能撫養他們至16歲,然後狠心將他們送出紅雨堡,讓他們回到人類世界去闖蕩。」
說到此處,艾勒微紅的眼中掠過一絲憂慮:「百餘年了,不知那些外出闖蕩的孩子過得如何……真希望他們能回來看看我。」
「沒有人回來看你嗎?」孔鳩傳聲。
「沒有。」艾勒輕嘆,「我不怪他們。人類的價值觀我明白……他們一定很恨我,恨我這個圈養人嗣的血裔養父。」
孔鳩注視著那一張張蒼白的面孔——他們雖無尖牙、眼瞳正常、耳朵也不尖,膚色卻與艾勒一樣蒼白。
這顯然是自幼生活在亞空間、未曾接觸陽光的表現。
「我的孩子們很健康對吧?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他們天天只能吃魚和雞蛋,到了近代我才知道,原來曬不到太陽,人類會缺一個叫什麼維生素D的東西……」
艾勒侃侃而談,顯然他的確盡心擔負起了照顧這些蒼白之人的責任。
孔鳩頗感意外。
他原本已做好心理準備,直面屍山血海般的景象,類似黑幫血奴飼養場或法拉所創的「罪孽之間」那樣陰暗血腥的屠宰場。
但,眼前並非如此?
這名血裔,竟讓一群本不該誕生於此世的孩童,活了下來。
他承擔起父親的責任,成為無數棄嬰的大家長,將這些不受祝福的孩子,照料得比某些不負責任的父母更好?
一名血裔壓榨人類的手段,竟遠不及人類自身?
「你真的是血裔嗎?」孔鳩疑惑發問。
「哦,我是個半血裔,天知道我母親是如何被我父親看上的。」
艾勒毫不掩飾自己混血的身份,即便他清楚亞美利哥人對混血種的歧視。
「或許來自人類母親的善良,讓我成了這樣。當然,祖父講的恐怖故事估計也起了不少作用。」
言至此,艾勒眼神誠懇,與孔鳩那雙黑豆般的鼠眼對視:
「鼠神的使者啊,我曾經見過你的神懲罰凡間的樣子,因此我明白,當斯奎奇之名再次於人間傳頌時,必會再度迎來浩劫。」
「您的神,此次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
孔鳩立於艾勒肩頭,沉思著。
是否該將摧毀鐵幕之事直接告知他?
「告訴他?」孔鳩問道腦海中二位。
「告知也無妨,但有何意義?」蒼老的窸窣聲回應,「他知曉鐵幕的存在嗎?」
孔鳩思索後,傳音道。
「艾勒,你接手這座城堡時,希爾斯城的人有沒有把什麼不存在於現實中的東西,交給你保管?」
艾勒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抬手輕撫下巴,陷入思索。
片刻後,他開口道:「您是來找鐵幕於此的亞空間概念,對吧?」
孔鳩微動鼠須。
我問得很露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