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白的太陽高懸於星海之中,靜默無聲,只灑下柔和的光芒,輕輕籠罩著孔鳩的「意識」。
「妮歐絲、妮歐絲?奇怪,難道不是她嗎?」
孔鳩的「意識」反覆端詳著這處光源,心中升起幾分困惑。
這燈塔般的光源,本應標記著他在現實中某次亞空間穿行的位置。
可無論怎麼看,那光芒都像極了他所熟知的那位至高存在?
孔鳩的意念久久「凝望」著那抹純白輝光,陷入沉思。
『罷了,先返回現實世界,確保所有人安全再說。』
他心念一定,意識深處隨之運轉。
在亞空間幽暗的深海之下,那艘承載意識的潛艇歷經艱險,終於緩緩駛近一座燈塔的底座。
上浮!
孔鳩猛然睜大雙眼,將全部精神匯聚一處,周身靈力洶湧灌注於那縷意識之中。
與他十指緊緊相扣的米娜,此刻清晰感覺到靈能的消耗急劇攀升!
借著那束白晝似的光芒,孔鳩的精神攜帶著磅礴靈力,推動中轉站穿行過漫長的淡紫色星海。
圍繞在孔鳩身旁的倖存者們,連同米娜在內,都察覺到整片空間正隨著他的儀式,被牽引向某個方向!
星光漸被拉長,無數星辰般閃爍的光點拖成一道道流光細線,急速掠過他們身後。
「哦,這真是……令人驚嘆……」
溫徹斯特夫人望著整個向後飛逝的亞空間景象,不禁低聲讚嘆。
話音未落,一道純白的微光,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她面前。
昏暗的中轉站內,孔鳩面前,悄然綻開一道蒼白的裂縫。
孔鳩大口喘著氣,雙眼瞪得布滿血絲,嘴角因疼痛不自覺地咧開。
他感知到了——現實的痕跡!
【混沌代行者】!
眼中湛藍靈光翻湧,奔騰的靈力仿佛化作無形巨手,牢牢扒住那道縫隙邊緣。
蒼白的裂縫被一點點撕扯、擴張,直至足以容一人通過!
腦海深處傳來鑽心劇痛,疼得孔鳩牙關發顫,幾近昏厥。
但與此同時,散發蒼白光芒的裂隙也緩緩在這片中轉站內穩定成形,逐漸顯露出外界的景象——
一座猙獰的教堂。
「快走,快出去!」
孔鳩強撐起身體,指向那道白色裂隙,嘶啞著低吼道。
十四名倖存者迅速圍攏至裂隙旁,一個接一個有序地衝出這片幽暗的亞空間。
溫徹斯特夫人停在裂隙前,回頭深深瞥了孔鳩一眼,目光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隨後,她仍毫不猶豫地縱身沒入白光,踏上了教堂頂部。
米娜輕輕攙扶起孔鳩,兩人始終緊握的手隱隱透出寒意。
「走吧,大男孩。」
米娜輕聲說道,將頭痛欲裂的孔鳩扶靠在自己肩上,一同穿過了那道裂隙。
高聳刺破夜空的塔尖、屋檐陰影中蹲踞的石像鬼、外牆上暗紅斑駁的壁畫,以及整座猙獰陰森的教堂,靜靜矗立於夜幕之下,矗立在眾人眼前。
「這……是教堂嗎?」一個年幼的孩子指著那些面貌駭人的石獸,聲音微微發顫地問道。
「當然是!」那位孕婦驚魂未定地撫著自己隆起的腹部,眼中湧出劫後餘生的淚水。
她凝視著教堂,激動得雙唇顫抖:「哦,上帝保佑……感謝您,感謝您垂憐於我,垂憐於您的子民……」
倖存者中也有不少信徒,眼見這座教堂出現,死裡逃生的慶幸之情頓時湧上心頭。
他們紛紛眼含熱淚,跪倒在雪地中,向著眼前大門緊閉的教堂虔誠祈禱。
米娜攙扶著因劇痛而神志昏沉的孔鳩,一步步走到眾人身旁。
「喂,救了你們的可是我丈夫孔鳩,不是什麼上帝!」
她那鮮紅的雙唇微微喘息,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滿。
祈禱的眾人聞聲,紛紛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面色慘白的孔鳩身上。
他臉上毫無血色,如同白紙一般,軟軟地倚在米娜肩頭,仿佛已耗盡所有氣力與手段。
米娜的狀態也不樂觀,先前悄悄將靈力渡給孔鳩,此時體內僅餘兩成左右靈力,面容同樣帶著疲憊。
「對啊,是孔先生救了我們,你們為什麼要拜上帝呢?」
不知是哪個孩子率先發出天真無心的疑問,打破了這片沉默。
此話一出,所有孩童都圍攏過來,簇擁在孔鳩身邊。
「孔先生,您睡著了嗎?」
「叔叔剛才眼睛瞪得好大,流了好多汗,一定是累壞了。」
「他不會死了吧?我還想帶他去見爺爺呢……」
童言無忌的話語在孔鳩身旁響起,有的甚至伸出小手,想要幫米娜一起扶住他。
這位看似嬌貴的血裔大小姐,輕輕搖頭謝絕了孩子們的好意,攙扶著孔鳩緩緩蹲下身。
「亞空間行者真是令人驚嘆的存在,我很慶幸,並非在臨終之際才見識到這樣的手段。」
溫徹斯特夫人是唯一沒有隨眾人感謝上帝的人。
她步履優雅地走近被孩童們圍繞的二人,眼瞼中泛起淡淡的藍色靈光。
她隨身挎著一件精緻銀器——一把通體雕花的銀質左輪,這把左輪被輕輕用靈力托起,送到她手上。
「只可惜,你們二位竟是一對血裔夫婦。」
溫徹斯特舉起那支精美的銀槍,槍口穩穩對準了米娜與孔鳩。
米娜心頭一緊,眼神驟然轉冷。
她周身爆發出一股血氣,將周圍的孩子們輕柔推開,同時把孔鳩小心平放在雪地上。
她的手疾速伸向那柄黑傘,試圖將其撐開——
砰!
銀彈卻搶先一步划過她纖細的手指,帶來一陣刺痛,黑傘應聲掉落雪中。
「於私而言,我本應好好報答二位。」
溫徹斯特語氣平淡地說著,再次扣下擊發錘。
「但於公,儘管我已隱居百餘年,可仍是ICE未曾退休的部長。」
漆黑的槍口直指米娜,溫徹斯特臉上浮現一絲嘲弄般的笑意,注視著呲牙怒視的米娜。
「ICE的人就這樣對待救命恩人嗎?」
暗紅的血珠從米娜指尖傷口滲出,滴落在身下孔鳩的臉頰上。
「我說了,這是於公。」溫徹斯特神色坦然,「沒有瞄著頭,已算是報恩了。」
「是嗎?這報恩的方式倒是頗為特別。」
一道纖細的男聲忽然從溫徹斯特身後的教堂中傳來,令她不由側首望去。
身披紫黑長袍的中年男子緩緩從大門內走出。
「這位女士,在紫芒教聖堂門前濺血,是否有些不尊重本教了。」
法拉·喬科斯虛握手掌,一股靈力隨之迸發,湧向那柄銀槍。
溫徹斯特還沒反應過來,銀槍隨之扭曲變形,化作一團銀器。
法拉神色淡然,一步步走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