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毀掉那抹寄存著概念的靈物的。」
孔鳩看著這位緊抱著石盒、鬚髮皆白的老者,毫不迂迴的直言道。
斯奎奇曾提前交代過,看守那道『忠誠概念』的老者,是被教會冊封聖人。
且不說靈能力量如何,單是對教會的忠誠,和對自己使命信念的堅定,就絕非法拉那種邪教小頭目能相提並論的。
言語蠱惑對亨利這種『聖徒』必然毫無用處,最直接且有效的溝通方式,便是來硬的。
因此,孔鳩省去了所有周旋,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
亨利先是怔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錯愕。
接著,他神色開始變得有些謹慎,將石盒更慎重地摟在懷裡。
「你是哪個街頭的小混混,賭了個精光,想拿這玩意換錢嗎?」
亨利的嗓音陡然壓低,眼神如鷹隼般銳利,「還是嗑強化劑的墮落之人,神志不清闖入了此聖地?」
亨利目光直直刺向孔鳩,原先的溫和已被強烈的敵意取代。
孔鳩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讀 】
他收起黑傘,甩了甩身上的雨水,一步步走進教堂,徑直向亨利逼近。
「我聽說過你的故事,亨利·羅伯遜神父,」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中浮起幾分悲憫、同情,看著這位脊背佝僂、滿面風霜的垂暮老人。
「或者說,我應該稱呼您『愚蠢聖徒』,亨利·羅伯遜?」
事前調查中,斯奎奇事先向孔鳩闡明分析了這位神父的過往。
只為彰顯自己對教會的忠誠,便虛擲四十年光陰,在這座偏僻小教堂中,孤獨守望了四十年。
四十年,近乎孔鳩年歲的兩倍。
四十年前,希爾斯尚只是一片海港。
四十年前,老查德也不過是個青年。
但老亨利,就這麼抱著這個石頭盒子,簞食瓢飲過了四十年。
如此執念,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否盒中那抹詭譎的概念,早已悄然侵蝕了這位曾經神父,如今老人的心智。
畢竟,即使是兩道十分之一的『延續概念』,都能讓孔鳩迷迷糊糊失了智,與米娜發生千絲萬縷的關係。
一道完整的概念,伴隨這位老者四十年,怎可能沒有半分影響?
「你知道我的名字?」
聽到孔鳩說出自己的名字,亨利眼中敵意非但未減,反而如潮水般洶湧起來,蒼老的眼珠里迸射出凜冽寒光:「你甚至還知道我是『愚聖人』?」
孔鳩輕輕嘆了口氣,那悲哀的神色更深了幾分,仿佛在凝視一個沉溺於幻夢,而不自知的囚徒。
「四十年光陰的虛度,只為堅守虛妄的『神意』,值得嗎?」
他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嘲諷,只有真切的不解,和同情。
這位從紅色的土地中成長的中華兒女,發自內心無法理解,這種近乎自我殉道般的執著。
在亞美利哥五年,孔鳩了解到,所有主流教會,皆鼓吹一種「愚聖」之道。
越愚蠢,便越顯誠懇;越誠懇,才越能獲得主的垂憐。
愚聖,已成為全亞美利哥主流教派不知不覺間共同奉行、共同推崇的主基調。
自從看過鐵幕的那份方案書後,孔鳩還是明白了點緣由。
這古風氣,正是鐵幕籠罩之下的產物。
那些教派,無異於一劑精神麻醉劑,思想上的強化劑,遏制了進取與鬥爭,麻痹了人們心中「反抗」的念頭。
相形之下,先知教會那些信奉「先知會引導人們反抗不公」的信徒,反倒顯得清醒而開智。
雖然聽起來很諷刺,但亞美利哥的本土教會,聽起來還真比非法移民們的教會落後不少。
「聽著,亨利神父,您手裡的那東西……是一切罪惡的根源。」
孔鳩抬手指向那隻石盒,語氣驟轉冰冷,字字如刀。
「你的愚忠,你的愚孝,你所謂的忠誠,可能全都受到了裡面那東西的蠱惑。」
亨利下意識垂首望向懷中的石盒,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眼底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動搖。
即使沒有孔鳩點醒,他自己當然也曾暗自懷疑過這種可能。
自從第一日觸碰這石盒起,他便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既恢弘又令人戰慄的氣息。
也許這東西潛移默化影響了自己的精神,才讓自己痴痴受了四十年!
不!
他絕不允許自己接受這個猜想。
更不容許一個外人如此赤裸地揭穿:「你可能被自己守護的東西影響了。」
因為,這無異於承認,自己並非自願成為盒子的守密者、教會的愚聖人。
而是被迫荒廢了整整四十載歲月,虛度了自己的一生!
亨利咬著牙,緩緩放下石盒,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如刃。
下一剎那,他手中那本厚重的經書猛然一顫,迸射出道道刺目金光。
經書在他掌間迅速融化、變形,猶如金色的液體般肆意流淌。
一把樣式老舊、帶著木質握把的衝鋒鎗,赫然被他緊緊攥在手中。
那本經書,竟化作了一把槍械?
「邪魔!你不是臨街的小屁孩……你想釋放盒中萬罪,你在蠱惑和挑釁一位聖者!」
亨利嘶聲高喊,額角青筋暴起。隨即雙手握緊衝鋒鎗,槍口死死對準孔鳩胸膛。
是的,這位年老的神父,竟將神聖的經書,化作了一把殺器。
「老人家,你傷不了我的……」
孔鳩嘆息著搖頭,心中暗自篤定自己能如面對亞伯時那般刀槍不入。
「Exorcizo te(我驅逐你)!」
老亨利面目猙獰,用盡氣力吼出拉丁文的禱告詞,同時狠狠扣下扳機。
那支由經書化成的衝鋒鎗頓時噴吐出熾烈怒焰。
噗噗噗……
子彈凌厲地貫穿孔鳩的胸膛,從後背迸射而出,帶起一蓬蓬飛濺的血肉。
孔鳩臉上那抹從容瞬間崩碎,轉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踉蹌半步,低頭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瞳孔劇烈收縮。
不是?
怎麼會有傷害?
「你…怎麼能打到我?」
他喉間擠出嘶啞而不甘的質問,目光死死瞪向亨利,隨後身軀一軟,頹然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血泊迅速漫開,他眼中的光芒漸漸渙散,終至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