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柱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想，怎麼不想。可上海灘的飯，早就被分光了。能撈錢的路子，無非黃、賭、毒。逼良為娼我不干，大煙館我更不碰。剩下也就賭檔，可貝勒街的賭檔，早就被同福會跟杜門一人一半分好了，我要是插一腳，等於同時得罪兩邊。」
顯然，黃大柱也看出了目前的情況，忠義幫不過是杜門的棋子，能在貝勒街收保護費，就是看在忠義幫能分擔同福會的壓力份上。
但要涉及到更賺錢的黑幫業務，杜門肯定是不願意的，那時候說不定還會因為利益糾紛而產生矛盾。
林銳看著他，平靜道：
「不用碰黃賭毒。這個亂世，有一門生意，比什麼都賺錢，也比什麼都硬。」
「什麼生意？」
「軍火。」
黃大柱臉色猛地一變，下意識壓低聲音：
「東家，您……您說啥？軍火？那可不是我們這種小幫派能玩的！那是洋行、大人物、日本人、青幫高層才碰得起的東西。」
「我沒讓你去單幹，這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林銳的話，每一個字都敲在黃大柱心上，「我跟美孚的軍火業務負責人戴維斯搭上線了，他手裡有一批美國原裝槍，不敢明著賣，需要一個可靠的本地下家，幫他出手。」
黃大柱屏住呼吸，仔細聽。
「模式很簡單：你們墊付貨款，把槍從他手裡提出來，再帶去跟買家交易，買家給錢，你們拿走差價。」林銳頓了頓，「說白了，你們就是二道販子，只負責轉手、送貨、收錢，不囤貨，當然以後你們做大了，也是可以自己找買家的。」
黃大柱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只是……轉手？
軍火買賣，居然能這麼做？
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胸口劇烈起伏，壓著狂喜：「東家，您說真的？就、就只是幫忙轉手？那、那我能幹！我絕對能幹！」
林銳神色一沉，語氣嚴肅起來：
「先別高興太早。這生意，錢是多，但命更薄。你必須答應我三件事。」
「東家你說。」
「第一，絕對保密，除了你和固定的親信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貨源是誰、貨從哪來。第二，交易前要提前踩點，避開巡捕，避開日本人，避開同福會。第三，要有後路，每次的交易地點由你跟戴維斯說，再由他告訴客戶，但一定不能固定在一個地方，並且選址要地形複雜，有利於你們發現情況不對立即跑路。」
黃大柱也知道這可是殺頭的生意，東家說的都對，他用力點頭：「東家，我會按你說的去做。」
對此，林銳還是有些不放心，再次交待一番：「這事，只能你和兩三個最心腹、最可靠的人知道，忠義幫其他兄弟一概不能透露。外面那些想入伙的，更不能讓他們沾邊。做這種生意，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知道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黃大柱重重一點頭，「我就和趙林，大牛兩人說，他們倆我信得過，其他人絕不透露此事。」
林銳與黃大柱交代妥當，看了眼窗外漸沉的天色，當即起身：「我得在宵禁前回影廠，你這邊按我說的辦，別出岔子。」
「東家放心！」黃大柱壓低聲音，「嘴爛在肚子裡，也不會漏半個字。」
隨即，林銳被黃大柱送出堂口，快步往聯華影廠趕。
等他到影廠鐵門外，看門的趙二竹立刻迎了上來，左右看了眼沒人，才壓低聲音問：
「組長，咱們不是靜默潛伏嗎？你這兩天夜裡總往外跑，萬一被老周盯上怎麼辦？」
林銳心裡清楚，自己頻繁夜出，確實容易引起組員疑心。
但他並不想將這兩天做的事告訴組員，無論是安全屋、軍火交易、還有他想暗中狙殺方東城的事情，都有保密的必要。
略微思索後，他找了個藉口：
「這兩天我在想，咱們不能守著這麼大個影廠挨餓。李公子都知道跑來借道具、用攝影機，咱們手裡這麼多好東西，為什麼不能自己盤活賺點錢？也好給大家多份補貼。」
趙二竹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瞬間把擔憂拋到腦後：「經理，咱能弄啥？出租服裝？還是幫人拍片子？」
「還沒完全談妥，等敲定了再跟大家說。」林銳含糊帶過，徑直上樓，把滿心好奇的趙二竹留在樓下。
另一邊，忠義幫。
黃大柱等林銳一走，立刻把院子裡喝酒喧鬧的手下都打發出去，只悄悄叫來了兩個人，趙林、大牛。
這兩個都是忠義幫組建時期的老人，相對於另外五個，他對這兩位更放心，除了關於東家的秘密，其他事他都會與兩人商量，算是最信任的心腹了。
兩人一進屋裡，見黃大柱把門反鎖，頓時意識到有重要的事情。
「柱哥，出啥事了？」趙林問道。
黃大柱盯著兩人，一字一頓：「叫你們來，是有一樁大買賣。要是能做好，咱們也能過上萬老闆的好日子。」
趙林和大牛對視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黃大柱聲音壓得極低，「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出去敢漏一個字，不光自己掉腦袋，還得連累大家。你們心裡先有個底。」
兩人臉色一正，齊齊點頭：「柱哥，我們懂！」
黃大柱沒立刻說破是軍火交易的事情，只沉聲道：「這事我還得去見一些人，到時候你們再告訴你們情況。」
——
第二天下午。
林銳和黃大柱各自喬裝改扮，在合同百貨公司門口碰頭，然後一起前往霞飛路西段那家俄國人開的酒吧。
時間還早，酒吧里沒有客人，只有酒保在打掃衛生。
兩人點了酒，找了個最靠里的卡座坐下，沒等多久，戴維斯推門進來，目光一掃，便徑直走了過去，自然地坐在對面。
三人誰都沒多餘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林銳側了側身，介紹道：「戴維斯先生，這位是黃，他的幫派負責貝勒街一帶，也是以後跟你對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