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漂泊天命
「我殺不死你————暫時的。」
「但我可以把你封印起來,裝進一個小盒子裡。」
「然後將你遺忘在無人深空。」
艾芬索指著卡蘭瑟平靜地說道,他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想要殺死對方就需要解決對方的執念。
否則哪怕用這股奇異的靈能將她直接抹除,對方也會以某種未知的方式在這片大地上重生。
但解決執念一這根本不可能,他現在哪裡有時間去玩探案遊戲,更別說這個所謂的執念也許壓根沒有答案。
一切早已被戰火燒成灰,真相掩埋於塵埃之下,已無從追尋。
「你可以選擇負隅頑抗,但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艾芬索說罷,將金光十字劍對準了卡蘭瑟,而卡蘭瑟看了看他,卻做出了一個出乎預料的舉動。
她先是低頭看了一會那頂漆黑王冠,而後突然將其向著艾芬索的方向用力一擲。
王冠在空中飛到一半時突然停住,艾芬索遠遠的檢查了一下之後,才伸手一招,讓那王冠落到手中。
兩個王冠重合在一起,一大一小,分屬一男一女,大的套著小的。一個漆黑如墨,一個溫潤如玉;一個有液態黑暗緩緩流轉,一個有血絲緩緩划過。
艾芬索的精神忽然為之一振。
他的眼前閃過了一些幻象,一個莫名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告訴了他一些事情。
皇帝揮鞭,金日大旗挺進,幾十載征戰,盡吞大河之南大小國度十數。
北伐再起,盡起三十萬軍,徵發百萬農夫,鐵騎踏過辛特拉的焦土,越過雅魯加河,將河對岸的白百合斬下。
十年大戰,北國淪陷,萬眾喋血,大陸一統。
從此世上只有一個國家,一面旗幟,一個龐大而強盛的帝國就這麼在大陸西岸崛起————
血與火的征服,湮滅了生民血淚。
在這宏大的敘事中,千萬人的悲劇似乎不足為道。
徒留後人的歌功頌德,仿佛這征途如星辰偉大,更無一人關注征服的代價——
1
也無人在意奴役與壓迫下的黑暗與慘澹。
這是大勢。
這是這片大陸的天命。
人力窮盡,亦是難止————
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天命,僅僅屬於一個國家的天命。
艾芬索抬頭,卻見自己頭頂上有一道銀白色氣息盤旋,糾纏不休。
這是他的天命,他生來就懷揣著它,作為亞蘭尼亞王室最後的後裔,他被賦予了這道天命。
但他卻並不是唯一的天命持有者。
亞蘭尼亞的天命早已四分五裂,落入了千千萬萬於苦難中沉淪的亞蘭尼亞人手中。
在那看得見的、遙遠的黑暗未來,唯有那個能帶領他們收復國土,光復國家的人,才是真正的天命者。
也唯有那個人所持有的天命才是真正的天命。
只不過目前為止,艾芬索這個流落天涯的王子反而是最有資格的那一個。
也足見這天命之黯淡無光————
艾芬索默然無語。
怪不得,怪不得。
看來並不只有命運————以及那些亂七八糟的未知存在。
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裡,還有虛無縹緲的天命摻和。
倒是有一點比較好至少這所謂天命是他能看見的,而非如那詭異的命運一樣完全無形,就連感知都做不到。
艾芬索又低頭,看向那兩枚王冠。
他再次看到了天命。
屬於辛特拉的天命。
這片天命一片灰暗,黯淡無光,隱隱有著裂痕,更沒有什麼相關的幻象顯現。
辛特拉的天命要終結了,它最後的繼承人沒有選擇繼承這個國家,而是踏上了更遙遠的征途,承載了更為重要的使命。
於是辛特拉的天命衰微,逐漸走向終末。
要————接受這份天命嗎?
不,這不是個問題。他已經接受了。
艾芬索知道了,自己在殺死那個戰爭妖靈時,奪走的就是一小部分辛特拉的天命。
天命持有者之間也會爆發爭端,輸者一無所有,贏家全部通吃。
艾芬索看了看卡蘭瑟,卻發現對方的氣勢正在一點點減弱。
拋棄天命後,她也失去了一大力量來源,在背後支持她的無數幽魂殘魄紛紛離開,不再追隨著她。
更重要的是,艾芬索發現她的執念解開了。
她的執念似乎是這個國家。
她為這個國家的命運感到擔憂,一刻都放不下,滿心腸都是牽掛,心心念念想讓這個已經毀滅的國家復國。
而今,她好像————釋懷了。
不管艾芬索是否承接這份天命,她都已經與之無關了。
艾芬索注視著辛特拉殘破的天命,心中漸漸已經明了。
辛特拉的天命合該屬於他。
不過,他承接的天命是屬於辛特拉這片土地的,而並非辛特拉王國。他要建立一個屬於他的國度。
艾芬索已經有了些許構想,那將是一個超越千年、跨越歷史的偉大國家。
但他又有些糾結一艾芬索既想要引領國家前進的方向,卻又不想永遠當那個領袖。
那太累了。
國王皇帝—那不是他。
世俗的一切無關緊要,他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也無關緊要。
只要他的人生能隨著他的想法自由改變,那才是最完美的狀態————
不過這些卻是有些遠了。艾芬索知道這些還只是腦海中的幻想,無意義的妄言。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現實世界中,隨著他念頭一生,那兩頂王冠頓時融合到了一起。
一頂腐朽的黑鐵王冠出現,中心處鑲著一顆如血般妖艷的紅寶石,仿佛下一刻就會崩解。
艾芬索將那頂拿起,輕輕扣在了頭上。
下一刻,王冠化作粒粒細沙飛去,消散在空氣中。
只有艾芬索能看到,在他的頭頂,除了那道銀色的氣息,還多了一道黑紅交加,寓意著不詳與殺戮的新天命。
他若有所思,逐漸又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的。
天命只象徵著一個輝煌的起點,卻無法預示最終的結局。
它只不過是將可能的命運軌跡顯化而出,代表著天命者自身的不凡。
但它似乎沒有操控任何事物。
它不是那個操控者。
那麼命運的操盤手又是何人——
片刻之後,艾芬索抬起了頭。
終有一天他會知道的。
而後他看向了卡蘭瑟,卻見對方不知何時已經轉身離開了。
她的身影虛幻無比,似在地上走,又似在地上飄。
她就這麼向著南方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艾芬索忽然想起了一段久遠的記憶。
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遇見這個妖靈時,她尚未成長起來,被他和布隆丹恩等人合力擊敗。
而後布隆丹恩問艾芬索,我們殺死她了嗎?
艾芬索回答沒有。
於是布隆丹恩恨恨地說道,就讓她去殺掉更多的尼弗迦德人吧!
而今————
艾芬索將劍緩緩放下了。
作為一個獵魔人,他是極不稱職的。
但作為一個有情感的人,他想他只是遵從了自己的價值觀。
他可以在此時將她消滅,阻止她往南方去。
不過艾芬索並不願意以德報怨。
他更信奉血債血償。
艾芬索腳下這片土地承載了太多傷痛,流的血匯在一起,都能形成一片汪洋。
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那些駭人聽聞的萬人坑,那被焚毀、擄掠的城鎮。
還有那些被奴役的人。
這滔天血海,又由誰來償還呢?
有人願意代行之。
那這滔天血海,就由她來償還吧。
用刀劍殺戮造下的血債是無法用其他手段消解的。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放出一縷靈能。
看著她,監視著她。
同時告訴她如何去做。
如何正確的————復仇。
當艾芬索轉過身,卻見一大群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見過了那仿若毀天滅地的力量,又見過了那神奇無比的神跡,他們已經徹底將艾芬索認定為神,或者神的化身。
而這位神————剛剛拯救了他們。
艾芬索看著這些人,足足一百多個人中,成分極其駁雜。
有奴隸,有游擊隊,有尼弗迦德士兵。
剛才他還在思考如何建立一個自己的國家,現在他突然有思路了。
這不就是現成的班底嗎?
在心勝於物狀態下,他能看透人心,而這些人的心中已經被狂熱的崇拜和敬仰填滿。
這些人把他當神一樣崇拜,只要他一句話就能為他而戰。
但緊接著,他的視線落到了那些黑甲士兵身上。
這些尼弗迦德人————
他也要一併收入麾下嗎?
還是說,直接殺掉,讓他們就地為血債償還————
這只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艾芬索打心底討厭這些舉著文明大旗燒殺搶掠的黑衣人。
然而艾芬索剛升起這個想法,就立刻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他身上屬於生命之織縷的賜福竟然開始起排斥他來。
與此同時,生命之織縷以前所未有的嚴厲態度警告艾芬索,他不能殺死任何一個生命!
在賜福結束之前,他不僅不能殺死任何生命,還要盡全力用生命之織縷的力量治癒其他生命————
至於賜福結束之後,生命之織縷則不會再管。
「什麼?」
艾芬索驚詫萬分,他頓時感覺不太對。
這些人是生命的毀滅者,怎麼能不讓他們付出代價呢?如果放過了他們,那些因他們而逝去的生命又是何等無辜,何等冤屈?
生命之織縷回答了艾芬索,答案卻絲毫未變。
他————不能殺死任何一個生命。
生命之織縷為他降下賜福,幫助他溝通虛境,是為了拯救更多生命,這是一開始就談好的約定。
這讓艾芬索無言以對。
這些虛境之中的神明————還真是有意思。
艾芬索沒辦法了,他要是敢毀約,那下一刻他恐怕就會被打回原形,並且指不定還有什麼未知的懲罰。
等價交換是世間不變的法則,他獲得了力量,就要承擔一份責任和義務。
艾芬索於是也改了主意。
既然殺不了,那就————把他們收入麾下?
或者讓他們留在這裡?
艾芬索不是很確定,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思考?不,他的超級大腦告訴他是時候使用超級靈能了。
一道念力隨之掃過,拂過在場眾人的臉龐,輕柔的像一陣風。
與此同時,他們的心與記憶也被艾芬索讀了個徹底。
屠戮過無辜的,為取樂而殺戮的,為貪慾而殺人奪財的,為了滿足下半身而實施暴行的————凡是艾芬索看不慣的,全都眨眼間從原地消失,被他傳送到了那白骨坑的中央。
眼不見心不煩,既然不讓他殺人,那他就讓這些人滾的遠遠的,再也看不到。
清除了一波不良因素後,場中的尼弗迦德人少了絕大部分,游擊隊和奴隸少了小半,剩下的人則驚疑不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心中不由戰戰兢兢,不敢輕舉妄動。
對於尼弗迦德人來說—這個結果已經很驚人了。
艾芬索都有些驚訝。
————不過也許這便是他們被調到二線治安部隊的原因吧。
他從那些記憶中隱約明白了原因。
看著這些道德水準還算高的人,艾芬索向他們招了招手。
「到近前來,到我的面前來。」
他的聲音直接在眾人的心底響起,讓他們大吃一驚,面面相覷後,不約而同地向著艾芬索湧來,忐忑的聚成一團。
艾芬索隨便拉過一個人的手,這是一個胡茬花白的老兵,肩上縫著一個歪歪斜斜的辛特拉獅頭。
艾芬索頭上的一縷金線落下,生命之織縷所帶來的生命奇蹟隨之發生。
老兵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而後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卻見那刀痕血疤,竟然紛紛脫落,新肉填補了他身體的殘缺,新皮蓋住未愈的傷口。
隱疾暗傷,也同樣隨之消失,就連老兵臉上的皺紋都開始舒展,白須都一點點重新轉變為黑色,看起來整個人年輕了十歲。
「啊,這,這————」
老兵震驚又激動,看著自己的雙手,嘴唇不停顫抖,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股輕柔的力量將他包裹,輕輕推到了人群的外圍。
艾芬索又拉過下一個人的手,再次展示神跡,將他徹底治癒。
而後是下一個,再一個————
直到一個人將手伸來。
艾芬索抬頭一看,卻見此人只有一臂,另一隻手臂不知所蹤。
此人耳朵尖尖,卻是一個精靈。
艾芬索看著阿喀琉斯,阿喀琉斯也看著他。
阿喀琉斯心中一團亂麻,他和柯恩一樣始終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這一切是真的嗎?
這世上果真有神?那為何會讓人間化作地獄繪卷?當他被尼弗迦德人背叛時,那絕望的時刻————神為什麼不出現呢?
下一刻,阿喀琉斯忽然感覺手臂斷裂之處傳來一陣久違的痛癢。
自打傷口癒合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而後,阿喀琉斯更是神奇的再次感覺到了自己的手臂,那隻永久失去的右臂回來了?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片刻後他才後知後覺的低下頭,卻見那缺失的右臂竟然重新連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是真的?
阿喀琉斯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臂,輕微搓動著手指,活動著關節,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這一刻,他想了很多。
下一刻,他抬起頭,看向正在治癒一個尼弗迦德士兵的艾芬索。
阿喀琉斯一直秉持著的無神論世界觀徹底粉碎,一座信仰的石碑在他心中豎立起來。
也許在此之前世上真的沒有神。
但從現在起,阿喀琉斯相信真正的神明已經出現了,並且他正行走在人間。
艾芬索心有所感,抬頭望去,卻見阿喀琉斯滿眼狂熱,看艾芬索的眼神只剩下崇敬和虔誠。
他的第一個狂信徒誕生了。
黎明降臨後的第十五分鐘。
艾芬索和柯恩並排而行,身後跟著一支隊列雜亂,衣衫不整,狼狽至極但士氣卻極其高昂的隊伍。
這些人會是他的第一批班底,也是他的第一批信徒。
穿過這片巨大的空地後,他們漸漸接近了森林。
在這片森林的邊緣,有一個嬌小的身影靜靜靠在樹樁上,哪怕是晨曦灑在她臉上,也沒能將她叫醒。
——
她的金髮反射著晨光,臉龐在淡淡陽光照耀下稜角分明。
「凱拉!」
柯恩驚呼一聲,率先沖向凱拉的位置,中途被石頭拌了一下,卻也顧不得其他,只是盡最快速度衝到了凱拉身邊,而後俯身蹲下,將手指按在了那白皙的脖頸上。
可傳給他的感覺只有一片冰涼,連一絲餘溫都沒能留下。
柯恩的心也隨之墜入冰窖,後悔與痛苦的情緒幾乎頃刻間將他吞沒。
這或許不是他的錯,他從道理上來看也不該為此承擔什麼責任。
但是他依然為此痛苦。
他想要救人,卻誰都沒能救下來;他做好了一命換一命的準備,卻每一次都沒有機會實現。
這世間命運多舛,對世人多有玩弄。
但也有人表示不服————
艾芬索緩緩走近,手中一片金葉浮現。
柯恩和他的視角是不一樣的。
在柯恩看來,凱拉已經涼的透透的,人死如燈滅,再無迴轉餘地,一切已經結束。
艾芬索卻不這麼看,在他的眼裡,凱拉的靈魂還在體內。
只不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將這個靈魂牢牢緊握,死死鎖住,將其一點點拖向黑暗的深淵。
生命之織縷的聲音在此時緩緩響起,袖告訴艾芬索,這是世界的輪迴。
一個靈魂在逝去,其逝去後將會化作碎片回到永恆的虛境,被生命之織縷重新編織成一個新的靈魂。
逝去的過程無法阻止————
但是,逝去的靈魂卻可以被替代。
等價交換原則依然適用。
艾芬索單膝跪下,抱過凱拉的冰涼的身體,將她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與此同時他頭上的一縷金線悄然飄落。
下一刻,凱拉腋下的黑色囊腫煙消雲散,她的雙唇重新變得紅潤,臉色逐漸從蒼白恢復過來。
她那已經化作一片糜爛的內臟一點點復原,快要凝固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心臟再次跳動起來。
她的身體重新活了過來,艾芬索適時將那沒金葉按在了凱拉的胸口。
凱拉那一點點逝去的靈魂被替代,一個嶄新的、空白的靈魂替代了她,逐漸被拖進黑暗的深淵。
生命之織縷對此沒有什麼意見,這個靈魂從未在一個身體上降臨過,更沒有絲毫記憶和意志,在他看來算不得真正的生命,和祂正在編織的那些靈魂沒有任何區別。
祂在意的始終是生命,而非靈魂。
甚至祂十分欣賞艾芬索真正挽回了一個本應逝去的生命,改寫了死亡的命運。
生命之織縷欣慰的降下了賜福。
艾芬索渾身微不可查的一顫,而後立刻恢復了正常。
可他的額角卻有一滴汗珠落下。
就在剛才,一對翅膀險些直接撐破艾芬索的衣服,破體而出。
要不是他反應快,及時將這種身體的突然異變壓下去,他恐怕現在已經變成長翅膀的鳥人了。
生命之織縷告訴他,這是賜福,是榮耀的象徵,他不應該抗拒。
艾芬索不這麼認為,他覺得這是變異,而且並非什麼良性變異一有翅膀不意味著能飛,他又沒有能帶動翅膀的胸大肌,這對翅膀只會妨礙他的行動,讓他徹底變得不像人類。
但生命之織縷依舊死心眼地試圖讓艾芬索長出翅膀,艾芬索拼命抵抗,瘋狂用靈能對那個翅膀進行抑制。
到最後,生命之織縷也放棄了。
退而求其次,在艾芬索背上留下了一對翅膀的金色紋身,當被靈能激活時,這個紋身就能化作真正的翅膀。
艾芬索勉強接受了,不接受也不行。他不可能拗的過一位神。不讓這種身體的異變過於明顯、暴露,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在這一番暗地裡的較勁後,艾芬索才把視線重新移回了現實世界。
凱拉的面色紅潤起來,還逐漸開始帶著一股異樣的潮紅。
太陽稍稍升高了一點,樹枝被露水壓的彎了些,於是一束光就這麼精準的落在了凱拉的左臉上。
她的眼皮顫了顫,眼珠似在眼皮下轉了轉,最終卻沒有睜開,她的嘴角還上揚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艾芬索一直在盯著她的臉,這小小的微表情自然沒有被他放過。
他知道凱拉已經醒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故意在裝睡。
她又搞什麼鬼?
艾芬索是真的不解,他總是猜不到凱拉的想法,這個女人的思維實在是天馬行空。
不過,也許————不用猜?
艾芬索操控著靈能,眨眼間讀了凱拉的心。
「嗯?!」
凱拉措不及防,發出一聲錯愕的悶哼,不得不睜開了眼睛。
而她一睜眼,就看到艾芬索一臉複雜地看著她,有些無語。
之前凱拉的腦子裡想的是睡美人的故事。
她想等艾芬索給她一個吻,而後再假裝她是因此而甦醒的。
那這麼做的理由呢?
凱拉其實沒有什麼理由,她只是想一出是一出而已。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過一次,還以為是艾芬索及時把她救了回來,所以還有心思玩鬧。
除此之外,艾芬索還讀到了不少陰暗的小心思。
又是關於怎麼握住艾芬索的把柄,怎麼讓他成為凱拉的走狗,怎麼讓她也獲得這份力量————之類的,和之前差不多。
除此之外還多了打探打探艾芬索現在為什麼變得很強,等等,這些念頭也是隨著時間更新了。
不過這反而讓艾芬索暗自點頭,這才對嘛。
復活的還是那個凱拉。
要是她有一天徹底老實下來,不再試圖搞事,那麼艾芬索一定會感到很陌生O
艾芬索扶著她的後腦,讓她坐起來,而後站起身,又伸手把凱拉給拉了起來。
柯恩則以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艾芬索,讓他很不自在。
於是艾芬索扭頭,剛想要詢問柯恩原因,卻被柯恩搶先開口了。
「你現在是神嗎?」
柯恩盯著艾芬索說道。
艾芬索愣了愣,而後搖了搖頭。
「我不是神。」
柯恩鬆了口氣,狀態鬆懈了下來。
他對艾芬索是十分信任的,在這種問題上艾芬索沒可能騙他。
只不過在三人後面,那數十個艾芬索的追隨者之間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神剛剛說自己不是神。
這對嗎?
能活死人,肉白骨,有著如此強大的力量,所過之處都會長出花草————
誰不是神?
頭一次,他們沒有像正常的狂信徒那樣對於「神」的話選擇無條件相信。
您就是神!
他們在心中不約而同地反駁道。
這是他們共同的想法。
只有凱拉有一臉懵,她不明白為什麼柯恩會這麼問。
看來在她「暈倒」的那段時間,好像發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