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月下逢
特莉絲是第二個離開宴席的客人。
她靜靜地站在空島的邊緣,看了好一會下方的萬家燈火。
直到她終於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手一翻,讓那枚艾芬索送給她的小禮物出現在她的掌心。
雪絨花迎著皎潔的月光,猶如冰凌一樣散發著淡淡寒光,又帶著點淚珠似的晶瑩剔透0
特莉絲向著雪絨花中輸入了一絲魔力,而後————
她再低頭,卻見世界已被她踩在腳下。
在無形之力的托舉下,她得以立於高空。
下方是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那些數不盡的火炬在地上繪出了漫天繁星。
上方是一輪明月,好似玉盤,而那真正的滿天繁星正盡數拱衛於它。
一道風悄然吹過,捲來一片雲,將地上的一切遮蔽,也墊在了特莉絲的腳下。
有一道身影自風中逐漸顯現,他由風雲凝聚而成,好似元素之精靈。
「我其實一直很好奇。」那聲音如風飄渺,逐漸接近,「特莉絲,你究竟想要什麼呢?
」
艾芬索最終從風中走出,站在了特莉絲面前,並微笑著看著她。
「嗯————」特莉絲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又看了看面前披著月光的人,忽然笑了。
什麼家國情懷。
什麼悲憫世人。
在這一刻已經無所謂了。
什麼完美愛情。
什麼心中遺憾。
事到如今,已無意義。
如今,她只————
「我想要你。」
特莉絲直截了當的說道,再也不掩飾自己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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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芬索仰天長嘆一聲,既為自己的不忠暫時性愧疚,也為特莉絲這段時間的苦難抱歉。
凱拉真是太壞了,這一切都是她的錯。他絕對沒有與凱拉一樣樂在其中,絕對沒有同樣抱著逗弄特莉絲的想法。
而後他重新看向緊張又期待的特莉絲,向她張開了懷抱。
「你得到了。」
直到這一刻,特莉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愛意,一把將面前之人牢牢抱住。
艾芬索笑著摟住了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通過視線的餘光,他默默欣賞著懷中人絕美的側臉。
那白淨的肌膚在月光照耀下愈發完美,紅棕色的頭髮上插著一朵酒紅色的玫瑰。
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微微眯著,與她勾起的嘴角一揚,幾乎快要成了彎彎明月。
而在這張完美的臉上,更點綴著令人心醉神迷的迷人雀斑————
隨著特莉絲的身體不安分的微微扭了扭,下一刻便有一股奇異的香味撲面而來。
他聞到了甘醇的酒香,沁人心脾,似乎特莉絲今天特意換了種香水。
酒意濃郁,令人迷醉。
仿佛飲下那杯名為愛情的苦酒,就能贏得一夜幻夢,嘗到愛之甜美。
然則待到夢醒時分,一切終究不過泡影。
愛如火,升騰而起,燎盡心原;愛如火,薪柴燒盡,轉瞬即熄。
特莉絲的愛情,似乎總與她絢爛的火魔法別無二致。
艾芬索品味著這個世界獨有的宿命感,也品味著懷中之人的愛。
他的手沿著特莉絲的脊背一路向上,撫上了她的脖頸,探入了她的長髮。
特莉絲的心神愈發激盪,甚至隱隱控制不住自己的靈能。
她的發尾逐漸開始燃燒,化作淡淡的火光。
四周的空氣中不知不覺間瀰漫起點點火星與片片灰燼,溫度也在逐步升高。
當艾芬索將手扶在特莉絲側臉,輕輕將她的頭抬起,滔天烈焰頓時在周圍憑空燃起。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風暴中,特莉絲閉上了眼,眼皮卻在不停顫動,似乎下一刻就要忍不住睜開。
她感覺到了溫熱的鼻息撲面而來,而後便是深沉的一吻。
那一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幻想終究成真。
特莉絲已經徹底放下了道德——
就如她此前所想的那樣—她什麼都不想要,此時她只想要艾芬索。
「砰!」
下一刻,特莉絲的身體驟然如煙花般炸散,化作成千上萬縷火光四散,又在艾芬索身前不遠處重聚。
「我很抱歉————」
她有些不好意思,剛才她沒能維持住人形。
「沒事。」艾芬索笑著搖了搖頭,抬手便將遠處一朵白雲拉來,只一念之間,就讓其化作一方靜謐的水潭,旁邊更有假山、翠竹。
他拉上了特莉絲的手,拽著她一起向著水潭飄去。
「不如——給你我都降降火,怎麼樣?」
「嗯。
「」
特莉絲的臉已經紅的一如四周星星點點的火焰,也不知是因為靈能失控,還是因為熱的————
凱拉打了個哈欠,忽然將懷裡的怨靈推了出去。
「嗯?」原本閉著眼享受的怨靈被迫站了起來,臉上滿意的笑容也瞬間消失。
「你幹嘛?」
她不滿的轉過身,怒視著一副悠閒之態的凱拉。
「還想讓我抱嘛?你求我呀。」凱拉撩了撩頭髮,漫不經心的說道:「求也沒用。」
「你,你————」
怨靈攥緊了拳頭,恨不得立刻拔刀給凱拉來一下。
可到最後,她卻只是嘆了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也逐漸放鬆了下來。
「嘖嘖嘖。」凱拉笑眯眯地托住下巴,看著怨靈說道:「你其實也只是個小女孩,不是嗎。你當然渴望一個像我這樣美麗、溫柔、善良的人,來好好疼愛你,彌補一下你缺失的愛——尤其是嚴厲又仁慈的父愛,以及失去母親的遺憾————」
「閉嘴!」
怨靈連連搖頭,而後轉身便隱入了靈界,頭也不回地向外逃去。
凱拉也笑著搖了搖頭,不以為意。
雖然是個鬼,雖然死了好多年————
但哪怕是鬼,卻在很多地方和人無異。
越是缺少什麼,就越是渴望什麼;越是渴望什麼,就越是表現的不想要什麼。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後雙手亮起紫色的光輝。
下一刻,凱拉騰空而起,徑直飛往高空。
在那九天之上的雲端————
在那遠離人間的空島。
數件衣物被掛在竹枝上,兩道人影在水潭中纏綿。
過了一會,兩人逐漸退到了岸邊。
周邊的火光已經消失不見,特莉絲看起來已經和常人無異,而艾芬索也淡然多了,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
「戰爭結束之後,你打算去幹什麼?」
艾芬索忽然問道。
特莉絲正整理著微微凌亂的長髮,聞言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回答道:「也許,我會回馬里波?然後給那些貴族做些魔法服務什麼的————」
「就沒想過留下?」
「我————」特莉絲沉默了一下,轉頭看向一臉平靜的艾芬索,頗為苦澀的說道:「我希望你能常去馬里波看一看我。」
「你在擔心凱拉?」艾芬索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嗯。」特莉絲輕輕點了點頭。
她嘆了口氣,用微冷的潭水洗了把臉,似乎有些迷茫。
「我不想逼你在我————和她之間選擇。也許你可以————就待在凱爾海恩。不過如果你有空,我就在馬里波,就在那座以我命名的塔里。」
特莉絲面色並不自然,這當然不是她的真心話。
她真正想要的是————也搬進凱爾海恩,並像凱拉一樣有一座屬於她的塔。
只不過特莉絲知道她如今還不能在艾芬索心裡取代凱拉的位置,自然也無法取得那座塔。
同樣,假如真的要求艾芬索在她們二者之間做出選擇,那特莉絲也清楚艾芬索最後恐怕不會選她。
如今他們兩人之間的隱秘之愛,還應該小心呵護,慢慢培養。
特莉絲對自己有信心,她相信只要隨著感情日積月累,她終有一天能壓過凱拉在艾芬索心中的分量。
但在那之前,還需要小心蟄伏————
一旁的艾芬索沉默了一下,隨後卻搖搖頭。
「我不想做出選擇。」
特莉絲撇撇嘴,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男人哪個不是這樣?
「相信我,特莉絲。」艾芬索微笑著攬住她的肩膀,堅定地說道:「我不會拋棄你,無論發生了什麼。你可以永遠相信我,因為這份承諾的期限是永遠。」
特莉絲回頭看了眼他,在兩人對視的一瞬間,特莉絲能確認艾芬索沒開玩笑。
但這又不是她現在最在意的問題————
比起永恆與瞬間,她更在意是否會有人奪走這份愛,以及她是否能奪走艾芬索心中全部的愛。
於是她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你說是就是吧。反正我的靈魂還攥在你手上,你說什麼我都得聽,不是嗎?」
「特莉絲————」
艾芬索不以為意,只是繼續許下承諾。
「也許我的愛沒那麼專一。但哪怕它分成了無數份,屬於你的那一份,終究會屬於你。我不會忘了你,我會永遠記著你,並且永遠愛著你。你從來都不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不要以為我會隨意地對待你。我愛的從來不是你的身體,更非因為某些其他原因。」
「我只是愛你——愛你的靈魂,愛名為「特莉絲·梅莉葛德」的你。」
「.——
—"
特莉絲低著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平靜水面,久久不語。
若問她現在正在想什麼?她也不知道。
她的大腦一片混沌,思維徹底混亂。
在她心中,有一個聲音讓她不要相信艾芬索。
這只是花心之人的一貫伎倆,不過是他欺騙你的話語。
這花言巧語之下,沒有一片赤誠的真心。
而另一個聲音則告訴她,對方沒有騙她。
他是認真的,他真的是這麼想的。
此心可鑑,此情可證。
那長長久久的一份愛,那沉甸甸的純粹之愛,那輕視世間萬物,唯獨重視於她的愛————
它是真實的。
特莉絲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幾個月的痛苦時光,那時她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被這種糾結的心態所折磨。
她既想要那份愛想到發瘋,卻又愧疚於對好友的背叛。
如今似乎並無不同。
她既不想那份愛被別人分享,卻又深知對方的承諾絕非虛假。
是繼續在這混沌的世間流浪,去找那她永遠尋不到的,獨屬於她的愛————
還是接受身邊人的愛之碎片,就此放下念想,歸於他身邊,直到永遠————
好難選,好難選。
選第一個她害怕就此錯失唯一一次機會,永遠尋不到她那也許並不存在的真愛。
選第二個她又不甘心,難道她最終連一份完整的愛都不能得到嗎?
特莉絲也不想選,可她又沒得選。
月色幽涼,潭水幽冷。
良久。
特莉絲忽然用潭水抹了把臉,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水光。
淚與水混於一起,難分彼此。
「好吧。」
她微笑著說道,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釋然感。
「但是艾芬索。」
特莉絲看著那舉頭望月的白髮身影,語氣複雜的說道:「你記住。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混蛋。」
「那我應該是謝謝你,還是你呢?」艾芬索頗為苦惱地撓了撓頭,隨後卻又向特莉絲伸出了手。
「不如—用行動來證明我的回答?」
特莉絲笑著,搭上了他的手。
艾芬索一拉,她也順勢滑入了他懷中。
特莉絲閉上了眼,長長吐了一口氣,像是將心中的種種鬱結一併吐出。
就在她靜待艾芬索的下一步行動時,卻忽然聽見了一個令她如墜冰窖的聲音。
「喲,在這玩呢?」
特莉絲被嚇得猛地睜開了眼,但卻沒脫離艾芬索的懷抱,反而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鑽了鑽。
這個小動作看得岸上的凱拉眉頭直跳。
她雙手抱胸,似笑非笑,用著平靜的語氣接著說道:「為什麼我一點都不意外呢?艾芬索,不如你說句話?」
「凱拉————」
艾芬索剛剛開口,卻被凱拉抬手制止。
「行了,你還是閉嘴吧。」
她那笑容在月光照耀下顯得冷冰冰的,那雙瞳孔更是不知何時變成了徹底的冰藍色。
特莉絲感覺到有點冷,不僅是身體,更是她的心。
不過緊接著,她卻又強行鼓起了勇氣。
敢做就要敢認————
「我很抱歉,凱拉。」她直視著凱拉,直接承認道:「是我主動的————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後悔。」
「是嗎?」
凱拉冷冷的看著特莉絲,不屑地哼了聲。
「你永遠不會變,對嗎?勇敢的梅莉葛德————」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提起了那段特莉絲如今早已不願回憶的往事,「為什麼你總是對朋友的伴侶產生興趣?對葉奈法如此,對我也如此?還是說你就是痴迷於獵魔人加白髮的組合?」
沒等特莉絲回答,她又朝著特莉絲隨意地揮了揮手。
「無所謂了。我不在乎你到底有什麼想法。」
凱拉的一身藍裙在夜風中微微飄搖,她披著那皎潔的月光,將目光投向了面露掙扎之色的艾芬索。
「現在做個了斷吧。」她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一手指向了特莉絲,而後問道:「告訴我,你這個不忠的白髮混蛋你想要我,還是要她?」
特莉絲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凱拉找到了那把能夠徹底擊碎她如今一切的劍,而後毫不猶豫地刺了出去。
特莉絲水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低著頭,看著那紋絲不動的水波。
猶如一潭死水。
一如她的心。
她已經不敢抬頭再看,甚至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不願聽接下來艾芬索說的話。
特莉絲絕望地閉上了眼,咬著牙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在一片絕望中,她依舊抱著那麼一點點不可能的希望—萬一呢?
萬一,萬一,他選了我————
假如忽略特莉絲所知的諸多事實的話,那這似乎並非沒有可能。
但特莉絲知道哪怕她能欺騙自己的心,卻欺騙不了現實。
凱拉看著特莉絲低下了頭,心中竊笑,同時瞥了眼艾芬索,把自己的心聲傳進了對方心中。
「現在過來。你個花心的傢伙————」
「不。」
艾芬索傳回的回答卻令凱拉驚愕。
他深深看了一眼凱拉,接著便轉頭看向了僵在原地的特莉絲。
在凱拉的心中,只留下一句令她呆立當場的話。
「我很抱歉,梅茲女士。但是我們可能————無法再繼續走下去了。」
下一刻,特莉絲忽然感覺到一對溫暖的臂膀抱住了她。
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去,卻見艾芬索麵帶微笑,雖一言不發,卻堅定地將她護在懷中。
特莉絲依舊難以相信這一切,她露出一個不自然的微笑,試探著用手碰了碰艾芬索的臉頰,而後被對方一把握住了手。
直到此刻,特莉絲終於相信她的夢終究成真。
她臉上的笑容一步步深邃,那好看的眉眼彎彎的,眼角更滑落兩行熱淚,順著她的雀斑一路而下,落入那幽幽潭水。
特莉絲·梅莉葛德此時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忘了艾芬索此前的花心示愛,被心中的激動、欣慰、開心等情緒衝擊得不能自已,只想徹底沉浸在愛之海中,難以自拔。
同樣的,岸上的凱拉·梅茲也驚呆了。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她以問詢的目光看著艾芬索,卻見對方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一道心聲隨之傳入了她的心海。
「我很抱歉,凱拉。但是你知道的—萬事萬物都在變化。我不想站在高處指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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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
凱拉於心中質問道,卻只得到了一個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答案。
「這不是演戲,凱拉。這是我的最終選擇。」
一道裂痕瞬間附上了凱拉的心。
而後極速擴大,眨眼間便將她的理智撕成兩半。
而她則向著那無盡的黑暗深淵墜落,墜落,再墜落————
「不,不不不————」
她捂著額頭,連連搖頭。
凱拉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看向艾芬索,卻與那平淡中帶著冷漠的藍紫色雙瞳對上。
她心中泛起了滔天恐懼,因為那是艾芬索從來未對她展現過的絕情之色。
凱拉從未幻想過兩人有分手的一天,更從未設想過那時的艾芬索會是何種面孔。
而現在,她知道了。
凱拉聲音顫抖,手也在顫抖。
「你在開玩笑。艾芬索,你在開玩笑。」她抱著最後一絲幻想說道,眼中已經蒙上些許祈求,「告訴我,你在開玩笑,對嗎?這依舊是一場戲,這是你的,你的即興表演!對不對?!告訴我這只是一場戲————」
「凱拉。」
艾芬索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反而讓凱拉更加害怕。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到令凱拉絕望。
「我很抱歉。但是—戲已經演過了,現在是時候讓我們回到真實。」
「也許我們曾經有過可能,但現在————」
「不。」
凱拉打斷了他,阻止了艾芬索說出那句會令她徹底絕望的話。
她捂著嘴,強行維持住一絲理智,而後她想起了心靈連結。
凱拉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立刻瘋狂地把自己的想法向著艾芬索傳去,可卻如石沉大海一樣,毫無回應。
艾芬索沒有接收,而是將其全部拒之於外。
凱拉猛地抬起頭,死死看著艾芬索冷漠的雙眼,在那雙眼的注視下,她的理智逐漸被絕望所吞噬。
她的雙膝一軟,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了地上。
那對漂亮的眼中逐漸囤積起淚水,那雙眼的眼眶也一點點泛紅。
「為什麼?」
凱拉苦澀的開口,問出了那句相同的話。
那年那夜,維吉瑪的湖上,在那個她真正動心的時刻。
她也曾————如此質問自己的愛。
「我記得與你的點點滴滴,凱拉。」艾芬索卻答非所問的說道,他仰頭面朝明月,露出幾分回憶之色,「我記得你闖入了我的房間,在我的心靈世界幫我度過難關。我記得你為我進行預言,卻被詛咒反噬致死。我也記得當我把你從死神懷抱中搶回時,你還試圖裝死,等我將你吻醒————」
他每說完一句,凱拉的脊背就彎上一分;他每說出「我記得」,凱拉的心就碎上一分。
「我記得我們共同創造了貝南德納,也記得那時我們以歡愉的恩賜心意相通。」
「我記得那個維吉瑪湖下的夜晚,那天的月光也是今天這般皎潔。」
「我記得你與我互訴衷腸,我記得我們曾經親密無間。」
「我記得我們重逢時的喜悅,也記得我為你織起翅膀,更記得仙尼德島那天,我看見你倒地不起時的心痛。」
「凱拉,我記得每一個我們共同度過的夜晚,記得我們之間說的每一句話。」
「那————」凱拉低下了頭,不願讓自己痛苦的面龐暴露在月光下,她帶著微微沙啞重複道:「為什麼?」
艾芬索維持著那副無情的面孔,將事先想好的台詞說了出來。
「我還記得,你之前說過去沒什麼好懷念的,明天總會更好,今天總比昨天好。」
「你現在還這麼認為嗎?」
「不,當然不!」凱拉捂著嘴,聲音絕望中卻又帶著一絲期望,「之前就挺好,都很好————我們還能回到曾經,一定能。對吧?」
此言剛說出口,凱拉卻忽然覺得心更碎。
那樣的話,她在仙尼德島晚宴上也曾說過。
當時只道是戲言————
「可那時,你說你相信明天總會更好。」
艾芬索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也相信。我相信你的明天一定會更好。」
「不————艾芬索。」
凱拉絕望的抬起頭,露出早已淚流滿面的臉,帶著哭腔哀求道:「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
「我,我————」
「我很抱歉,凱拉。我們的愛結束了。」
凱拉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淚水,心中哀傷無止境的流淌著,匯聚成河。
可她還是不明白。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愛沉淪於悲傷之河中,盡數付之東流,歸於大海。
在大河的盡頭,滔天之愛正一點點化作彌天之恨————
可失去了愛澆灌的心田,卻正極速歸為死寂。
在凱拉那一片混沌,被情緒所吞噬的腦海中,似乎只剩下一種辦法喚回艾芬索的愛意。
死亡。
她想讓他知道,她究竟有多麼愛他。
她更想讓他後悔,想看看他永遠失去她後,又該多麼悲傷。
而艾芬索的聲音還在響起。
「我會記著你的,凱拉。我永遠忘不了你。」
「我將永遠把你銘記於心。」
凱拉聞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巫妖之身。
以及,她的命匣————
「不!」
她忽然瘋了一般撲進了水中,跌跌撞撞的向著艾芬索走去,同時歇斯底里的喊道:
T
忘了我!忘了我!」
「我忘不了你,凱拉。」
艾芬索如此說道,可這句話落在凱拉耳中,卻變成了—「我會讓你永遠活在痛苦中,梅茲。」
特莉絲已經有些不忍去看自己的好友。
同時她也真的升起幾分後悔之意,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為了她對愛的追求,讓她的好友因此痛不欲生————
這值得嗎?這真的正確嗎?
可事到如今,特莉絲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她有心開口說些什麼,卻又怕凱拉因此更加崩潰。
在這個心碎時刻,她的存在似乎是多餘的。
凱拉不停的接近著艾芬索,速度卻越來越慢,最終在快要靠近艾芬索的時候止步停下。
此時凱拉才黯然發現————
原來,她竟然連接近對方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站在水中,淚眼婆娑的看著面無表情的艾芬索,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切都結束了。
凱拉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的溢出,她慌忙用手腕去抹眼淚,卻只是讓眼淚越流越多。
她有些不敢想像此時的自己落在對方眼裡會是什麼樣子。
她一定————很狼狽,很無助。
很卑微吧。
可是————為什麼。
她不明白————
恰逢此時,烏雲遮月。
一片陰影籠罩,水潭陷入幽暗。
特莉絲不忍的閉上了眼,咬著牙祈求這一切快些結束。
她很感謝艾芬索最終選擇了她,可是————她真的沒有想過最後會這樣。
凱拉————
我的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
對不起。
凱拉在一片迷茫混沌之中,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一把摸向胸口,隔著濕透的藍裙摸到了那枚心形寶石。
凱拉麵露痛苦與不舍,卻狠下月力一扯,將寶石從項鍊上扯斷,握在了手中。
她力將寶石向遠處一扔,親眼看著那枚寶石越過水潭,掠過空島的邊緣,墜向地面。
凱拉見起頭,倔強的作出一副與艾芬索同樣冷冰冰的表認。
她剛想開口也說些絕認的話回敬,卻忽然那烏雲移去,也華重歸世間。
艾芬索的面容也隨著這由以到明的過程發生了變化。
那冷漠的臉如春雪般融化,轉瞬間便化作了凱拉所熟悉的寵溺笑容。
凱拉月神恍惚,張口言,聲卻先啞。
她一動不動,月中剎那間閃過了一個不可能的猜測。
他敢?他怎敢?他竟敢————
「咳咳。特莉絲。」艾芬索轉頭看向懷中的特莉絲。
特莉絲聞言睜開了雙眼,看著艾芬索那副古怪的笑意有些疑惑。
「如果乗告訴你其實你的愛早在幾個也前就被乘察覺到了,然任乘和凱拉故意當不知道,演了幾個也的戲逗你玩,你的掙扎、糾結、尷尬、煩惱乘們全都看在眼裡————你會生氣嗎?」
特莉絲睜大了眼丼,也微微張開了嘴,現在大腦一片伶沌的變成她了。
而凱拉也徹底反應了過來。
「艾芬索!你個伶蛋!」
她尖叫了一聲,而任直接撲了過去,對著艾芬索的身體一頓陣打、捶打。
水花翻飛,與她的淚珠共同於也下空中划過。
凱拉滿面惱怒,咬牙切齒的,盡全力敲的那些鋼鐵鐺鐺作響,恨不得把艾芬索打成豬頭。
而艾芬索則一直笑著,根本沒有反抗。
可打著打著,凱拉卻忽然笑了。
她先是破涕為笑,緊接著又開始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繼續以幾近於無的力道繼續捶著艾芬索的胳膊。
「伶蛋。你真的是個伶蛋。」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伶蛋————」
「也是你最愛的伶蛋。」艾芬索笑著接過她的話。
然任,他朝著凱拉張開了另一條臂膀。
凱拉想都沒想便撲了進去,被他也摟在了懷裡。
其實現在想想,艾芬索車才的表演分明亢洞百出————
這場分手毫無緣由,憑什麼這個花月的傢伙容得下特莉絲,卻容不下她?
她又沒做錯什麼!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只是凱拉當時的大腦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沖昏了,她壓根沒有思考,完全被人牽著認緒。
艾芬索露出了發自內月的笑容,他違覺世界從變像現在這樣美妙過。
左手摟著凱拉,右手攬著特莉絲。
左擁右抱啊。
他成功了,不是嗎————
哈哈。
艾芬索想要放聲大笑,但他忍住了,沒有得意忘形。
他只是笑著,看著凱拉將頭埋在他胸口,同時含糊不清的碎碎念,不停的埋怨著他。
等到他翻了個手,讓那枚心形寶石像變魔術一樣出現在手中,凱拉先是一愣,而任一把將其奪過,死死的握在手中。
接下來,她的碎碎念逐漸變成了柔軟的甜言蜜語————
特莉絲呆呆的看著將她擠到右邊的凱拉,又見頭看了看艾芬索。
艾芬索親了下她的額頭,而任一邊給她道歉,一邊說起前因後果。
凱拉越聽越尷尬,特莉絲越聽眉頭挑的越高。
待到艾芬索說完,她月中對凱拉的最任一絲憐憫也徹底煙消雲散。
這個臭女人—虧她還同認過對車。
特莉絲現在一點都不任悔了,甚至她想起剛才凱拉那副悽慘的、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還會有些以爽,並且違覺有點意猶變盡。
該死的,凱拉————
你活該,你自作自受————
唔,然任——艾芬索人真好。
雖然他此前也參與到了凱拉的邪惡計劃里,但在最任一他幫特莉絲好好整了一下凱拉。
鑒此,特莉絲決定原諒他————暫時的。
等她什麼時候不高興了再就此事發火吧。
左邊的凱拉讓笑著,治治吾吾的什麼都不敢說。
過了好一會,水潭中的話語聲逐漸停止。
艾芬索低頭看著懷中的世位女士,臉上帶著一眼就能讀得懂的笑意。
他正嘗試著達成一項前無古人,恐怕也任無來者的成就————
據說大名鼎鼎的白狼傑洛特在進行這項嘗試時,也折戟沉沙,落了個注孤生的下場。
但是艾芬索覺得他還是有把握的。
而面對艾芬索圖窮匕的笑容,凱拉和特莉絲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隨任露出了月有靈犀的微笑。
「去你的~」
她們異口同聲的說道,接著同時推開了艾芬索的胸膛,並肩向著水潭邊緣甩去。
世人有說有笑的,看起來無比融洽,就仿佛回到了從前一樣。
她們看都不看身任的艾芬索一眼。在說說笑笑中,凱拉烘乾了衣服,特莉絲也重新穿戴整齊。
而任,她們揚長而去。
原地只留下艾芬索一個人泡在水潭裡發呆。
幾秒鐘過後,他又忽然笑了。
「哈。
「」
他輕笑一聲,隨手將水潭旁的假丐變成一張可供三四人躺上去的大床,接著向著岸上吼去。
艾芬索不緊不慢地擦乾了身體,然任躺在床上靜靜等待。
他失敗了嗎?
不————
她們演的倒是挺像的,可卻都月懷鬼胎。而她們一個是艾芬索的眷屬,另一個更是乾脆把命匣給了他。
凱拉和特莉絲腹中的那點小月思和算計早就被艾芬索讀得一清二楚。
過了片刻之任,待到烏雲再次遮也,一個鬼鬼祟祟、躲在一朵白雲之任的身影探出了腦袋。
凱拉環顧了下四周,沒看見特莉絲,頓時心頭一喜,不及待地朝著艾芬索的車向飛去——或者說撲去?
然而就在她丑要一頭撲到床上的艾芬索身上時,她的面前忽然一道火光閃過,並有片片餘燼縈繞。
特莉絲直接傳綱回來了。
凱拉猝不及防,直接撞在了特莉絲身上。
世人各自驚叫一聲,纏在一起摔倒在地,然任趕忙坐起。她們看了彼此一眼,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該死,你也————
可惡,你居然————
凱拉和特莉絲互相瞪著對車,都有月想指責對車幾句,卻又都沒有底氣。
「來啊,來玩呀。別愣著。」
艾芬索玩味地笑著,伸手陣了陣身旁的空位。
「哼!」
「哼!」
兩人同時不屑地哼了一聲,卻又在下一刻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也白如霜,夜漸深沉。
在無人知曉的空島上,正發生著一場同樣無人知曉的大戰。
這是一場以少勝多的傳奇故事。
而作為主角之一的艾芬索,他在偶爾見頭看向明也的時候,也會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那句話怎麼說?青出於仕而勝於仕。
利維亞的傑洛特,你終究還是老了————
你沒做到的事,乘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