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黑日的枷鎖:遲來的審判
時值1279年。
距離那場結束一切戰爭的戰爭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對於克雷格·穆林斯來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尼弗迦德的金日旗插遍了整個世界,辛特拉大地也徹底俯首臣服。
皇帝治下的和平已然到來,他們偉大的陛下被尊為「征服者」的恩希爾大帝,如今已將他所許諾的千年帝國之夢實現。
新秩序必將永垂不朽,金太陽之下,一切魑魅魍魎都將被灼燒殆盡,無所遁形。
克雷格覺得他已經不需要再擔心什麼了。
而事實似乎也確實如此。
哪怕他這個曾經出賣了整個辛特拉的叛徒在陶森特首府鮑克蘭的大街上招搖過市,於此成家立業、安穩生活了數年,也沒有任何麻煩找上門來。
所以一切都結束了。
前塵往事盡數作古,如今他完全可以沐浴著金太陽的光芒,安享餘生。
克雷格扶了扶頭上的帽子,從櫃檯下方抽出一塊「暫停營業」的招牌,走出店門,將
其掛上,隨後又鎖好了門。
他吟唱著一首從吟遊詩人那裡聽來的小曲,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要提前關門歇業,因為他的妻子要給他的小兒子過個生日。
到時候會有彩帶與裝飾,會有從烤爐里端出來的大蛋糕,會有一場僅限家人之間的小派對。
他可以喝點小酒,和他的妻子並排坐在院中的樹下,看著他的孩子們在庭院中肆意玩耍————
克雷格慢悠悠地走過一條陰暗的小巷,在離開的時候遇上了個路過的詩人問路,於是他便幫了對方一個忙,為詩人指明了去往那家書店的路。
而後他繼續向前走去。
直到離他那座帶院子的三層小樓越來越近。
克雷格忽然發現今天他的家有些安靜,既沒有那些孩子的喧鬧,也沒有他妻子的呼喊。
「出去了?」克雷格一邊想著,一邊掏出了鑰匙,打開了門鎖。
「還是————有給我的驚喜?」
他有些期待地推開了門。
而門後確實有驚喜。
並且也確實專為他而來。
「砰!」
「嗯——
克雷格發出一聲悶哼,隨後便被打暈在地,接著又被迅速拖了進去。
貝尼托·鞏·坦雷瑞安漠然地瞥了他一眼,隨後輕輕將院門掩上,並將鑰匙插入其中,直接擰斷,將這間小院徹底鎖死。
而後,貝尼托抓住了克雷格的腳,像拖死豬一樣將他拖向了那棟安靜的三層小樓。
在不斷的磕磕碰碰中,克雷格已經有些微微轉醒,但卻難以思考。
他只感覺自己頭昏腦脹,就像在夢裡一樣迷迷糊糊。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在後退,而他則趴在地上飛行,向著某個奇怪的地方而去————
這地板有點熟悉。
這條路也有點熟悉。
他好像認識這個地方————
吱呀一聲過後,當貝尼托推開了那扇通往地窖的門, 那從地窖深處傳來的驚慌呼喊聲也徹底喚醒了克雷格的神志。
「————爸爸!」
克雷格猛地瞪大了眼,他意識到了什麼,立刻拼命掙紮起來,一邊踹著貝尼托的身體,一邊試圖爬起。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貝尼托猛地拽了過來,接著便被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面門上,讓他鼻血橫流。
克雷格還想反抗,卻再次被貝尼托一腳踹在了肚子上。
「呃啊啊啊————」
克雷格痛苦地哀嚎著,雙手死死捂著肚子,而他的身體則不受控制地滾下了樓梯。
「砰。」
貝尼托將地窖的門重重關上,並且拉上了插栓,將這裡的聲音徹底與外界隔開。
而後,他才慢悠悠地扭過頭,看向了單膝跪在地上,直不起身子的克雷格。
以及他身後那三個驚恐的孩子,和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
他們被鐵索捆住,在牆根處東倒西歪地躺了一片。
「克雷格!想想辦法!」
「爸爸!」
「爸爸,我害怕————」
克雷格咬著牙,任憑身後的家人如何呼喚也沒有回過頭。
他只是拼了命地重新站起,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只不過下一刻,他那剛升起的勇氣與決心就被一隻鐵拳打得粉碎。
「砰!」
貝尼托一拳砸在了他的左臉,那一拳幾乎將克雷格的臉完全打歪,只差一點就會讓他的下巴脫臼。
兩枚牙齒從他口中飛出,克雷格同樣兩眼翻白,又一次被打倒在地。
他還沒能緩過神來,便被那隻鐵手死死揪住了領口,硬生生從地上拎了起來。
貝尼托面無表情地看著克雷格,在那些孩子、那個女人絕望的注視下一拳又一拳打在克雷格的臉上。
他盡情地毆打著克雷格,完全沒有留手。
貝尼托的拳頭已然擦破了皮,並且同樣有些紅腫,但他並沒有停下。
直到克雷格被活生生打暈過去,再一次失去了意識,他才鬆開了克雷格皺巴巴的領子,讓他仰面摔在地上。
克雷格的身體不停地顫動著,但卻始終沒有甦醒。
貝尼托則不緊不慢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扯出一卷白布包住了自己的手,隨後才拎起角落裡的一桶水,直接潑在了克雷格身上。
「啊啊!」
克雷格猛然驚醒,而後便見貝尼托一言不發地拎著一根碩大的鐵棍朝著他走來。
「不不不——
克雷格面露驚恐之色,含糊不清地說著,同時伸出手試圖阻攔,可卻無濟於事。
貝尼托掄動鐵棍,一棍砸在了他的膝蓋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嘣聲過後,克雷格的膝蓋也肉眼可見地癟了一塊下去。
「啊啊啊啊啊!」
克雷格頓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而他的妻兒則已經被嚇得不敢出聲,只能惶恐地不停往後縮,同時扭過頭不敢去看這一切。
而貝尼托舉著鐵棍,卻在此時玩起了嚇唬人的遊戲。
他作勢要揮下鐵棍,恐嚇著克雷格,讓他不停地扭動著身體躲避,可最終他卻又收回了鐵棍。
就在克雷格鬆了口氣的時候,貝尼托又忽然冷不丁一棍抽在他的胳膊上,直接將他的小臂打折。
「啊啊!不!不不!等一下啊啊啊啊!」
克雷格話還沒說完,那根鐵棍就呼嘯著朝著他的面門落下。
他幾乎條件反射般地發出了慘叫,但那根鐵棍卻最終敲在了他臉側的石磚地板上。
克雷格顫抖著,死死盯著從始至終都毫無感情波動的貝尼托,卻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而貝尼托也似乎玩夠了。
他隨手將鐵棍一丟,接著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他那有些過分沙啞、好似被煙燻火燎過的聲音在陰暗的地窖中響起。
「你挺難找啊。克雷格·穆林斯伯爵。」
貝尼托緩緩說道。
「我為了找你,花了十年。」
「但好在我還是找到你了。」
他扭頭瞥了眼那些蜷縮在角落的孩子,而後又看向了面容愈發扭曲恐懼的克雷格。
「挺幸福的家庭。挺不錯的。」他衝著克雷格點點頭,隨後露出了一個乾澀的微笑,「我很喜歡。您是個溫柔的人,伯爵大人。伯爵夫人也是。您和伯爵夫人教導出的孩子也全是溫柔的人。」
克雷格也擠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張口說道:「呃,您————」
「閉上你的嘴。」
貝尼托卻瞬間變臉,直接打斷了克雷格的話,那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
「克雷格。」他冷冷地俯視著坐在地上的克雷格,「我現在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克雷格沒有回答,只是瞪大了那雙紅腫的眼睛,與貝尼托對視。
「依據達格拉德法典,叛國者,應當被如何處置?」
不等克雷格回答,貝尼托便已經道出了答案。
「火刑。」他平靜地說道,「族誅。」
說罷,他先是看了眼那些瑟瑟發抖的孩子,而後又看了看那台嵌在牆中的烤爐。
最後,他回頭看向了克雷格·穆林斯。
貝尼托微微一笑,克雷格卻遍體生寒,瞳孔急劇收縮。
他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啊!」
克雷格大吼一聲,拖著半殘的身軀朝著貝尼托撲了過去。
然而貝尼托卻後退一步,輕鬆躲開,隨後重新拾起鐵棍,將克雷格徹底打成了無法動彈的殘廢。
於是克雷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貝尼托當著他的面點起了火。
他只能拼命地嘶吼著,直到淚水流干,嗓子徹底啞掉。
那一天,鮑克蘭城中一座不起眼的三層小樓中升起了裊裊炊煙。
一同飄來的,還有一股古怪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