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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金哨鷹 天地無心

2026-10-11 17:38:55 作者: 大章仙人

  第246章 金哨鷹 天地無心

  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大地上,有一片原始森林。

  在這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裡,有一條緩緩流淌的博涅瓦河。

  在博涅瓦河的上游,則有一座隱藏在山林中的洞窟。

  而在洞窟之中——————

  那古老的石壁上,一座蒼老的雕像忽然動了動。

  他的手臂突然掙脫了岩石的束縛,而後用力一撐身體,便將自己的身體也拔了出去。

  石像仰起頭,看了看那從上方落下的一束天光。

  「你回來了。」

  石像頭也不回地說道,同時伸手從身後的石壁上抓起了一個鮮活的腦子,塞進了自己殘缺的頭顱。

  「我回來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遠處的黑暗中響起,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那個模糊的身影緩緩靠近,被那束天光一點點照亮。

  石像扭過頭,靜靜地看著那個黑甲劍士一步一步從黑暗中走入光明。

  那人背上背著一把巨大的、宛若石碑的銀白巨劍,身上卻穿了一身猙獰的黑鐵鎧甲,仿佛曆經烈火灼燒,而他從頭到腳更是被密集的鐵荊棘所纏繞。

  「命運————」石像喃喃自語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黑甲劍士,「矛————命運之矛!

  你————你找到了嗎?」

  「偉大的波提切利————」

  「沒有。」

  

  波提切利沉悶地回答道,而後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一張英俊年輕的臉就此暴露在空氣中,一頭被汗水浸濕的金髮狼狽地粘在他的臉上,可那雙眼卻始終閃亮,熠熠生輝。

  「哦————」

  石像沉默了,接著嘆了口氣。

  「你必須找到它————」

  「你永遠無法打敗他————」

  「他是神的長鞭,是主的手指————」

  「你無法擊敗————」石像的頭微微動了動,而後對著波提切利緩緩抬起了手,「亞蘭尼亞的王。」

  「但你可以————」

  石像目不轉睛地看著波提切利,接著用力在空中一握。

  「將他從王位上拉下。」

  「找到命運之矛。將他的本質剝離,讓偉大的,科穆寧最後的血脈————變回那個法利烏斯的凡人。」

  「然後,殺了他。」

  「我明白。」

  波提切利平靜地看著石像,等待著他將那些不知道被重複了多少遍的話說完。

  「但你需要做出選擇————」

  石像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緩慢地後退。

  「王位永遠不會被空置。」

  「這個世界需要征服者。」

  「你將王殺死,你就必須為王座找來新的王————」

  「否則,只會有更大的災難發生。」

  「永遠不要輕率地殺死一位王————」

  「除非你已經做好了為殺戮拋棄一切的準備————」

  石像的聲音逐漸沙啞低微,最後徹底停止。

  而這具活著的石像也已然縮回了他所棲身的石壁,重新閉上了他的眼睛。

  波提切利耐心地聽完了這些他早已能背下來的話,隨後才向著洞窟深處走去。

  他走過了長長的漆黑走廊,從那一副副生鏽的鎧甲與長劍之間穿過,又在那昏黃的油燈下經過。

  波提切利的表情在明暗交接中緩緩發生著變化,逐漸顯得有些怪異。

  他好像在笑。

  波提切利的嘴角微微揚起,面部肌肉同樣在不斷地抽動。

  但他又好像在哭。

  波提切利的眼角已經皺起,眉頭同樣緊縮,仿佛下一秒就會有眼淚衝破他眼眶的束縛o

  這副詭異的模樣在他的臉上定型,就此不再有變化。


  他瘋了嗎?

  也許吧。

  波提切利不是很清楚。

  但他覺得或許也不重要了。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

  生活著一群瘋狂的人————

  為什麼,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總是那麼絕望。

  為什麼,這個世界從沒有天父所說的公理與正義。

  為什麼,這個世界永遠在向著無數人嚎哭的深淵緩緩墜落。

  曾經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波提切利至今記憶猶新。

  他們一起揭竿而起。

  他們一同反抗異教徒的統治。

  他們一塊暢想解放之後的美好。

  那個時候他們還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同伴————

  但到了最後,只剩下了他們幾個。

  亞蘭尼亞的白鷹,神之鞭,最偉大的征服者。

  那個自稱伊斯雷·科穆寧的,名為法利烏斯的凡人。

  餘燼,受詛咒的不死者,裹骸者。

  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波提切利。

  以及————

  「你回來了。」

  波提切利抬起了扭曲掙扎的臉,看向了那被天光照亮的石台。

  在石台上有一個好看的女孩。

  她衝著他微笑,那頭金髮在陽光下發亮,仿佛半透明的絲綢。

  只不過————她只有上半身。

  女孩的下半身消失不見,她的上半身則直接連接在了石頭上。

  但她並沒有因此死去,相反她還活著。

  ————和波提切利一樣,南希也還活著。

  可他們本應該死去。

  「我很抱歉。」波提切利痛苦地看著被鑲嵌在石台上的女孩,「我————我沒能找到。」

  「沒事的。」

  南希溫柔地笑了笑,用那柔和的聲音說道:「現在你可以休息了。」

  波提切利仰頭看著南希,那痛苦的表情也一點點平緩。

  但他卻沒有露出開心的笑。他無法笑出來,甚至已經有些忘了該如何去笑。

  波提切利只是沉默著,一言不發地向前走去,登上了那被天光照亮的石台。

  他走到南希面前,將她擁入懷中。

  鋒利的荊棘刺破了南希的皮膚,扎入了她的血肉,可那傷口卻什麼都沒流出來。

  他們不會受傷。

  也不會死。

  但也不再能聞到空氣中的花香。

  更無法品嘗食物的鮮美。

  甚至一他們都被剝奪了各自心中最深沉的渴望。

  南希的夢想是走遍這個世界。她想要看一看遠方的風景,最後在她最喜歡的一個地方定居。

  於是,那位偉大的主剝奪了她的雙腿,固定了她的身體,將她永遠安置在了幽暗洞窟的深處。

  波提切利唯一能做的便是將石壁之頂鑿穿,讓南希能夠看見日月星辰輪轉。

  而波提切利的夢想是解放他的祖國。他想要將他的國家從壓迫中救出,最終讓亞蘭尼亞的旗幟飄揚在所有亞蘭尼亞人的頭頂。

  於是,那位恐怖的天父賜下了使命,將他的夢想交給了波提切利最痛恨、最想殺死的那個人。

  法利烏斯獻祭了一切,從情感到肉體,從靈魂到信念,最終換來了一份沉甸甸的命運。

  從此以後,他便是伊斯雷·科穆寧。

  亞蘭尼亞最後的王室血脈。

  所有亞蘭尼亞人的救世主。

  然而————

  當他完成了使命,他需向天父獻上祭品,償還代價與債務。

  將亞蘭尼亞獻給祂,將所有相信他這位王、追隨他這位王的人—統統獻上。

  波提切利不知道這一切發生之後會導致怎樣的結果,他也不想知道。

  所以,他必須殺死那位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神之鞭。

  為了拯救他的祖國————

  為了拯救他懷中的人————

  為了————

  波提切利鬆開了懷抱,在南希含笑的目送中一步步倒退,重新走回了黑暗之中。

  他轉身離去,再一次踏上了那條無光之路。

  為了他心中萬古難滅,覆海難消的仇恨。

  「我說,停下!」

  艾芬索對著凱拉大聲喊了一句,但卻並沒有什麼作用。

  「我不管!」

  凱拉頭也不回地喊道,而後繼續肆意扇動著她背上的潔白雙翼,在地宮裡飛來飛去。

  「唉————」

  艾芬索看著到處亂飛的凱拉,不由長長嘆了口氣。

  他抹了把臉,接著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凱拉停了下來。

  「你看起來就好像一隻煩人的蒼蠅。」

  半空中的凱拉僵了一瞬,隨後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

  「你說什麼!」

  「我說————嘿!」

  「你該死的蛆蟲!」

  凱拉瞬間把艾芬索撲倒在地,同時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領。

  「你急啦?」艾芬索含糊不清地說道,「生氣了?被我戳到痛點了?意識到自己很煩人了?」

  「啊啊啊啊!」

  凱拉尖叫著堵住了艾芬索的嘴,但卻並沒有什麼實際作用。

  艾芬索的聲音依舊在一刻不停地傳入她的心中,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諷每分每秒都在衝擊著她的心態。

  「那麼現在我再問你一遍,我的小天使。」艾芬索拍開凱拉的手,看著她那氣憤的臉,微笑著問道:「你能停下了嗎?」

  凱拉沒有回答,只是騎在他身上皺著眉頭看他。

  而艾芬索則毫不示弱地與她對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凱拉漸漸鬆開了揪著艾芬索領子的手,艾芬索卻反而把手搭上了凱拉的腰。

  同時,還像是安撫小動物一樣,一上一下的緩緩擼著凱拉縴細的腰————

  「————哼!」

  凱拉最終發出了一聲悶哼,主動從艾芬索身上站了起來。

  「好女孩。」

  艾芬索誇讚了她一句,卻收穫了凱拉的一個中指外加白眼。

  他也沒有在意,只是站起身,隨後周身便突然散開了一圈白煙。

  白色的迷霧瞬間將他的身形吞沒,同樣也將凱拉嘟著嘴的生氣表情湮滅。

  而待到白煙散去————

  一隻白鷹沖天而起,飛上了地宮天花板後便找了個縫隙,就此躲了起來。

  至於另一位金髮的天使則變作一尊石像,混入了那些倒塌的雕像殘骸之中。

  一切復歸平靜,空留一片寂靜。

  直到片刻之後————

  微弱的腳步聲從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波提切利倒提著染血的巨劍,渾身上下淋滿鮮血,那身上纏繞的鐵荊棘還掛著一些血紅的碎肉塊。

  他喘著沉悶的粗氣,一步一步走入地宮,在地板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紅痕跡。

  而波提切利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那座地宮中心的祭壇上。

  那雙猩紅的眼睛快速轉動,頭盔縫隙下的紅芒閃了又閃,但卻始終沒有找到可以聚焦的目標。

  沒有————

  什麼都————

  沒有。

  波提切利停下了。

  他站在地宮祭壇之上,沉默地看著空無一物的祭壇。

  在那隻鐵手之中,還死死攥著那把巨大的劍。

  但持劍之人卻已然陷入迷茫與絕望,再也找不到可以揮劍的目標。

  命運之矛————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沒人知道。

  沒人見過。


  它只是一個傳說而已。

  但根據波提切利多年以來行走世界的經歷,這所謂的傳說大多只是虛假的杜撰。

  美人魚的傳說是假的,龍的傳說也是假的。

  沒道理命運之矛的傳說就是真的。

  只不過傳說能夠一直流傳下去,就是因為有著那些願意相信傳說的人————

  波提切利忽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其實他和那些愚昧的農民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們都相信著那些神話與傳說,做著不切實際的夢,幻想著那些口口相傳的謊言有一天能變成真實。

  可假的就是假的,它不會因為人們相信它就變成真的。

  但不論是真是假,波提切利如今必須要面臨與思考一個問題—假如他沒有命運之矛,那他又該如何擊敗法利烏斯?

  王是不可戰勝的——這一點波提切利已經切身體會了無數次。

  唯有將名為伊斯雷·科穆寧的王變回凡人法利烏斯,他才會被擊敗。

  否則,在他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前,一切想要殺死他的努力都不過是虛妄。

  站在祭壇之上,波提切利閉著眼拼命思考。

  但他越是去想,卻越是感到恐懼。

  也許————也許。

  他的所作所為註定不能成功。

  法利烏斯註定不會被擊敗。

  他的使命註定會被完成。

  這世界上本就不存在擊敗對方的方法。

  那個卑劣者————已然無敵於世間。

  沒人能殺死他,沒人能了結他。

  這世界只是天父的手風琴。而作為天父的五指之一,他將會永恆地將這首絕望的暮歌演奏下去————

  波提切利緩緩抬起了頭,停止了思考。

  他並沒有鬆開自己的劍,反而將其握得更緊。

  波提切利的目光逐漸渙散,嘴唇也微微張開。

  「不能放棄————絕對不能放棄。」

  他喃喃自語道,似乎在與自己對話。

  「你不能放棄。」

  「永遠,永遠————」

  「不要————」

  「停止————」

  「戰鬥。」

  「非常有毅力。」

  一個戲謔的女聲忽然響起,在地宮中掀起一道回聲。

  波提切利的雙眼瞬間充血變紅,猛地扭過頭去,死死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白衣天使。

  「天,使————」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面色淡然的凱拉,而後忽然掄動了大劍,一劍砸向了凱拉。

  「鐺!」

  凱拉輕輕抬起手,就這麼輕飄飄地接住了那把大劍,手臂不帶一絲顫動。

  「放鬆,勇敢的劍士。」凱拉平靜地說道,同時輕輕將大劍向著一旁撥去,「我來這裡並不是與你為敵的。」

  「是嗎。」波提切利冷冷地看著凱拉,「告訴我。這一次你們的天父又下達了怎樣的意志?」

  「祂並沒有。」凱拉搖了搖頭,隨後意味深長地說道:「並且以後也不會再向我們下達命令了。」

  「很有趣。」

  波提切利收回了巨劍,但卻依舊將劍尖指著凱拉的臉。

  「你們這些天使真的很無聊。」他漠然地看著凱拉,毫不留情地嘲諷道:「侍奉著一

  個偽神。自稱使者,卻不過是蠢貨。」

  「你們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垃圾。你們的天父從未將你們視為孩子。」

  「祂真正的孩子站在祂的手指上。而他們無一例外全是凡人————」

  「停下吧。」

  凱拉打斷了波提切利的話語,並對著他無趣地擺了擺手。

  「挑撥離間?拜託,這太低級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波提切利無所謂地晃了下手中巨劍,「具體情況是怎樣————哼,你比我更清楚。你說對嗎,天使?」


  「當然。」

  凱拉點了點頭,而後忽然問道:「但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來找你嗎?」

  「我迫不及待要聽一聽你的謊言了。」

  「我必須告訴你——勇敢的凡人勇士波提切利啊,你所追尋的斬斷命運之物真的存在」

  o

  「不過你要想好。」

  凱拉突然豎起了一根手指,微笑著對著波提切利晃了晃。

  「你所想要得到的,往往不是你心中所想的~」

  說罷之後,凱拉的身體便逐漸開始了石化。

  她的翅膀緩緩張開,她的雙手緩緩抬起。

  到了最後,那對翅膀肆意張開,卻已然化作石頭一動不動;那雙手捂住了她的臉,將她哭泣的眼淚全部收攏。

  波提切利將劍重重插在了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哭泣天使雕像。

  那個天使離開了————

  但她說的那些話,波提切利卻都記住了。

  他可以肯定那位天使絕對沒說實話,但那些話卻似乎並不完全是謊話。

  畢竟————

  波提切利抬起了自己手,慢慢地握了握。

  他能感覺到那粗糙的鎧甲在碰撞之間擠壓著他手上的皮膚與血肉。

  而這讓他感覺————有點疼?

  天父的賜福似乎減弱了,那個邪神的力量好像有所衰退。

  波提切利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已經能明顯感覺到在他看不見、不知道的地方,正發生著恐怖的、驚人的改變。

  希望那是好的轉變吧————

  波提切利收回了手,就要轉身離開這座地宮。

  但也就在此時,他的視線忽然聚焦,落在了祭壇的中央。

  波提切利愣住了,呆在原地。

  在暗無天日的地宮廢墟中,在一片沒有活物只有怪物的魔域中————

  在那座跪在地上的殘破雕像上,站著一隻潔白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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