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克托面無表情的吐著熊骨。
獸人的廚藝實在是不能恭維。
他們連熊掌的毛都沒拔就放在火上烤，直到他們認為熟了，在上面撒點鹽巴就端了過來。
熟是熟了，但一股子悶騷味……
他嚼著熊掌，眉頭越皺越緊。
這根本不是記憶中的珍饈美味。
熊掌外皮焦黑髮苦，內里卻又硬又柴，揮之不去的腥臊味混合著焦糊氣，簡直是對味蕾的折磨。
這一刻，阿萊克托把找個人類廚師提上了日程。
他放下還剩大半的熊掌，目光掃過廣場上大快朵頤的眷屬們。
獸人和巨魔毫不在意這些細節，他們撕扯著烤肉，油脂順著嘴角流下，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對他們而言，能吃飽就是最大的幸福，至於味道……那是只有人類才會在意的奢侈問題。
阿萊克托的目光忽然頓住，他看見一個陌生的人類。
人類？
在篝火旁，身形纖細的少女正蹲在地上，穿著紅短裙，雙手捧著一大塊烤得金黃的岩羊肉，啃得滿嘴油光。
她有著一頭罕見的暗紅長發，用一根草繩隨意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在沾著炭灰的臉頰旁。
火光映照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鼻樑挺翹，一雙桃眼眯起，正專注地與手中的肉塊搏鬥。
周圍的獸人還對她習以為常。
阿萊克托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裡怎麼會有個陌生的人類少女？
格魯他們撿來的？
「奧莉維拉，過來。」
他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喧鬧。
正埋頭苦吃的少女渾身一僵，手裡的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像受驚一樣猛地抬起頭，對上阿萊克托的視線。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獸人不明所以地看著突然凝固的氣氛，又看看他們的主人，再看看那個少女。
奧莉維拉此刻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又不敢。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手裡絞著裙角走向阿萊克托。
她所過之處，獸人和巨魔紛紛退開。
奧莉維拉在阿萊克托面前停下，阿萊克托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她這副新形象。
這傢伙是什麼時候學的變形術？
而且不得不說，她的變形術很成功，至少從外表看起來就是個真真正正的人類少女。
五官底子也非常精緻，稚嫩之下隱約透著紅龍特有的高傲。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混在這裡的？」
阿萊克托好奇問道。
奧莉維拉小聲道：「剛剛……我就是餓了，聞到香味就過來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阿萊克托，又飛快地垂下。
阿萊克托沒理會這牛頭不對馬嘴的解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奧莉維拉的處置有些放任自流了。
奧莉維拉除了在領地里無所事事地晃蕩，好像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龍族的懶惰天性，加上她自己的自暴自棄，很可能她會一直這麼下去。
浪費。
阿萊克托腦中閃過這個詞。
奧莉維拉再怎麼說，也是紅龍，擁有龍族的傳承。
儘管因為之前的表現讓他失望，但她的潛力依然是巨大的，都悄悄學會變形術了。
與其讓她在無所事事中消磨時間，不如給她找點事情做。
「跟我來。」
阿萊克托轉身走向自己的石屋，那是他隨手為自己準備的居所，比大廳更私密。
除了他，禁止一切人靠近。
奧莉維拉默默跟在他身後，裙角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進入石屋，牆角的火把瞬間自燃而起。
房間很大，足夠容納下他的整個龍軀，而且整潔乾爽。
石椅從地面升起，阿萊克托坐下，示意奧莉維拉站在桌前。
「解除變形。」
奧莉維拉猶豫了一下，光影扭曲間，少女的身形迅速拔高、膨脹，暗紅長發褪去，皮膚覆蓋上鱗片……轉眼間，恢復了紅龍的真身。
只是體型相比阿萊克托小得多，身上許多鱗片還帶著之前被摔打留下的裂紋，顯得頗為狼狽。
她低垂著龍頭，縮著翅膀。
阿萊克托審視著她，緩緩開口：
「奧莉維拉，你的懲罰並未結束，奴隸契約將伴隨你直到我認為你贖清了罪過，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整天遊手好閒，除了吃和睡什麼都不做。」
奧莉維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我要你去學習……」
「學習？」
奧莉維拉愣住了，這對紅龍來說可不是什麼常見的詞彙。
龍族的傳承記憶雖然龐大，但大多是關於戰鬥、生存、寶藏以及先祖的光輝事跡，像人類那樣系統地學習知識、鑽研技藝，並非龍族的傳統。
「學習魔法，學習鍊金術，學習一切有用的知識。」
阿萊克托從次元袋中取出，一本放了許久的魔法書：
「這裡有一本魔法書，裡面有一些魔法知識和鍊金筆記，還有庫拉整理的關於草藥辨識的捲軸，你的任務，就是學會它們。」
奧莉維拉不情願道：
「哥哥，我對這些沒興趣……我是紅龍，我的力量來自血脈和傳承，為什麼要學那些弱小的人類……」
「因為我需要。」
阿萊克托打斷她，聲音轉冷：
「所以你必須得去學。」
「我……我試試。」
奧莉維拉最終悶聲道。
「不是試試，是必須學會。」
阿萊克托龍威稍稍釋放，讓奧莉維拉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我會檢查你的進度，如果我發現你懈怠、敷衍，試圖矇混過關……」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足以說明一切。
奧莉維拉打了個寒顫，連忙點頭：
「我一定會學的！」
「很好，去吧。」
阿萊克托收斂龍威，將魔法書扔給她，隨口鼓勵道：
「你也可以在傳承中，多找找相應的記載……你表現好的話，我能滿足你一個願望。」
奧莉維拉眼睛一亮，一個願望？！
她原本耷拉的尾巴尖忍不住翹了起來。
龍族的貪婪天性讓她瞬間在腦子裡列出了一長串願望清單。
閃閃發光的金幣、璀璨奪目的寶石、一整座堆滿財寶的山洞……
不，等等，哥哥現在窮得連龍巢都毀了，這些好像有點不現實。
但那畢竟是哥哥親口許諾的一個願望！
作為奴隸……啊不，作為贖罪中的紅龍，這可是天大的激勵。
她偷瞄了一眼阿萊克托，見他神色雖然依舊冷淡，但眼神里並沒有戲謔。
她立刻挺直了脊背，鱗片嘩啦作響。
「我會認真學的！」
奧莉維拉的聲音比剛才響亮了幾分：
「魔法、鍊金術、草藥……我都學！哥哥你說話算話？」
「我從不食言。」
阿萊克托淡淡道：
「但前提是，你真的學會了，並且展現出價值，敷衍了事可不行。」
「我明白！」
奧莉維拉用力點頭，豎瞳里燃起兩簇小火苗。
為了那個願望，拼了！
雖然看書學習聽起來就頭大，但總比整天擔驚受怕強。
而且，萬一……萬一她真的在這方面有點天賦呢？
傳承記憶里好像確實有些紅龍先祖鼓搗過這些旁門左道，雖然大多是為了更好地鑑別……
「出去吧。」
阿萊克托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奧莉維拉如蒙大赦，快速退出了石屋。
一到外面，夜風一吹，她才感覺後背的鱗片有些發涼。
如果龍會出汗的話。
她回頭看了看石門，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魔法書。
好像是什麼基礎元素……與鍊金應用。
「法師的教材？」
奧莉維拉小心翼翼地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許多複雜的圖案符號。
有些圖案還會微微發光，像是恆定了某些保護用的小法術。
她看得一陣眼暈。
龍族的傳承記憶是直接灌輸進腦海的知道，而這種需要一字一句閱讀、理解、記憶的學習方式，對她來說新奇又麻煩。
「……魔力存在於萬物之間，是構成世界的基礎能量之一。
智慧生物通過冥想、符文、咒語……特定材料……引導、塑形魔力，達成各種效果，此即為魔法……」
奧莉維拉默念著開篇的句子，瞳孔慢慢聚焦。
好像……也不是完全看不懂？
屋裡，阿萊克托目光深沉。
打磨一塊頑石需要時間和耐心，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讓奧莉維拉學習，既是廢物利用，也是一步閒棋。
成固然好，能多一個助力。不成，也不過是維持現狀。
他的思緒很快從奧莉維拉上移開，落在了更緊迫的事情上。
庫拉的傷勢需要稀有材料，領地的建設需要更多物資和技術，而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個世界的現狀，尤其是人類的發展，了解得太少了。
龍族傳承記憶的時間斷層是個致命缺陷，那兩百年的空白始終讓他心神不定。
不能只依靠戈隆匆忙帶回來的信息。
不如親自去一趟。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是扎了根。
阿萊克托眼光一閃。
那灰石鎮，這個邊境小鎮，就成了現階段最合適的窗口。
而經過一整天的試驗，他明確，以自己的魔力總量能夠釋放二十次六級魔法，是普通六級法師的五倍，甚至連七級魔法都能勉強釋放兩次。
防禦方面，一般的五級魔法只能在他的龍鱗上留下刮痕，不是六級魔法，根本對他不起作用。
阿萊克托自信以他現在的實力，就算在灰石鎮碰上七級法師，他也能全身而退。
而這種邊境小鎮，應該不會有七級法師在吧？能遇上八級更是笑話。
沒有危險，可以去！
阿萊克托心中有了定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