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嘩啦一聲水響,一團黑乎乎的爛泥被徐長青提了上來。
他稍微晃動,手中的物件便被清洗乾淨。
借著避水符微弱的光亮,徐長青終於看清了手裡的東西。
這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殘破玉瓶。
瓶頸斷了一半,瓶身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原本瑩潤的玉質,也因為長年累月浸泡在污泥里,染上了一層洗不掉的灰褐色。
這賣相,扔在大街上都沒人彎腰去撿。
徐長青從水中鑽出,回到冰面之上。
他將那一半瓶頸湊到眼前,往裡頭瞧去。
瓶里底處,靜靜地躺著一滴乳白色的液體。
這滴液體在這破瓶子裡來回滾動,卻沒有沾染半點瓶身上的污垢,反而散發著一點精純的靈光。
徐長青湊近聞了聞。
沒有香味,什麼味道都沒有。
但這口氣吸進去,體內的靈力竟然開始自動運轉。
「真是寶貝。」
徐長青剛才那點嫌棄煙消雲散,將其收入儲物袋。
做完這一切,他才運轉靈力蒸乾身上的水氣。
這趟沒白來。
有了這東西,再加上那紫紋金桃,徐家的底蘊算是有了個雛形。
「接下來,就是怎麼用這東西了。」
徐長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冰渣子。
這玉液五天一滴,自己先服用一段時間,試試效果。
正想著,遠處的天邊忽然划過一道紅光。
那紅光極快,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直朝著這邊飛來。
徐長青神色一凜,找了一處隱蔽地方一縮,收斂全身氣息。
「轟!」
那紅光砸在距離徐長青不到五十丈的冰面上。
「咔嚓。」
厚實的冰層被砸出一個大坑,碎冰碴子四處飛濺,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霧。
光芒散去,顯出一個人影來。
這人狼狽得很,一身青色法袍被撕成了布條,上面全是乾涸的紫黑色血跡,髮髻也散了,披頭散髮地在那大口喘氣,每喘一口,胸口就劇烈起伏一下,顯然是力竭了。
徐長青縮在枯柳樹後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屏住了,身上那張斂息符的光芒被壓到了極致。
這大半夜的,剛挖完寶貝就撞上這種事,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看那人身上的破爛法袍,雖然髒,但領口繡著的那道銀色水波紋徐長青認得。
青河劍宗的內門弟子?
還沒等那人爬起來,半空中又是三道青色劍光落下。
分別落在東、南、西三個方位,把那人死死圍在中間。
來的這三人也是一身青袍,不過那衣服倒是乾淨整潔,手裡的長劍在夜色下泛著寒光。
徐長青看得真切,領頭的是個身形高挑的女修,只是一張俏臉煞白,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那地上的傷者也不跑了,索性盤腿坐在碎冰堆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抬頭看著那女修,神色淡漠得有些嚇人。
「跑不動了?」
那女修往前踏了一步,劍尖指著地上那人,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萬師兄,你為何要停?你倒是接著跑啊!」
「你誣陷李師弟偷盜宗門重寶,害得他被廢去修為逐出師門……我只當是你一時糊塗……」
「可你趁著師尊閉關療傷,暗下毒手,欺師滅祖……」
女修說到這,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冰面上。
「這麼多年的情分,師尊待你不薄,我們待你也不薄,你就為了一本功法,你連人都不做了?」
地上的萬師兄聽了這話,臉上沒什麼愧疚,也不為自己辯解,只是露出一絲嘲弄的笑。
「柳師妹,你還是太天真。」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身形有些搖晃。
「大道爭鋒,哪有什麼情分可講?」
徐長青在遠處聽得直咂舌。
好一出同門相殘的大戲。
看來這青河劍宗裡頭的日子,也不比這大澤里的乾淨多少。
徐長青悄悄把手按在儲物袋上,時刻準備跑路。
這可是牽扯到宗門內鬥,這種渾水,誰沾上誰倒霉。
「萬懷義……」
柳江江聽著這番冷血的話,臉上那一絲僅存的希冀也徹底破碎。
「你……」
「不再是我師兄了!」
她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也無需多言。」
萬懷義神色淡然,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那破爛的衣袖。
「師妹,別廢話了,拔劍便是。」
萬懷義自信自己哪怕是重傷,但也不是幾隻貓能隨意拿捏的。
柳江江眼神變得決絕,手中長劍青芒大盛。
「各位,結陣!誅殺叛逆!」
她一聲令下,三柄長劍帶起悽厲的風聲,分取上中下三路,直刺那站在碎冰堆里的萬懷義。
劍光霍霍,氣勢驚人。
萬懷義看著那刺來的三劍,非但沒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極大,腳下的冰面「咔嚓」一聲碎裂。
他身子詭異地一扭,竟是以毫釐之差,讓過了左右兩名男弟子的劍鋒,至於那柳江江正面刺來的一劍,他躲都沒躲。
「噗嗤。」
長劍刺入左肩,帶起一蓬血花。
柳江江還沒來得及撤劍,就見萬懷義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輕笑。
他右手抬起,不是去拔劍,而是一掌拍在那柳江江的手腕上。
這一掌看著輕飄飄的,實則蘊含了他積攢許久的陰柔靈力。
「噹啷。」
柳江江只覺手腕劇痛,半邊身子都麻了,長劍脫手落地。
萬懷義借勢欺身而上,肩膀一頂,直接撞在柳江江的胸口,將她撞飛出去三丈遠,重重摔在冰面上,半天爬不起來。
「師姐!」
剩下兩名男弟子見狀,頓時慌了神,原本配合默契的劍陣瞬間亂了套。
「別分心啊。」
萬懷義拔出插在肩膀上的長劍,也不管那是剛才刺傷自己的兇器,反手一握,動作快得帶起殘影。
「砰!砰!」
兩聲悶響。
他沒用劍刃去砍,而是用厚重的劍脊,狠狠抽在那兩名男弟子的脖頸處。
那兩名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刺骨的泥水裡。
徐長青看得眼皮子直跳。
狠人。
這萬懷義不論是心機還是手段,都比這三個生瓜蛋子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若是換了自己……
不過片刻,戰場中央便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寒風嗚嗚地吹著。
柳江江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看見兩個師弟倒在地上,眼中滿是絕望。
「你……你殺了他們?」
萬懷義將手中長劍隨手一扔,那劍插在冰面上,還在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