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聽是清潔符,眼皮子又耷拉下去,顯然是沒多大興致,這玩意兒利潤薄,也就是走個量。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捻起一張,也沒細看,就準備隨口報個低價打發了。
可指尖剛一觸到那符紙,老頭輕咦了一聲。
「咦?」
他坐直了身子,把那張符湊到眼前,對著外頭透進來的光亮細細端詳。
徐長青站在櫃檯外頭,雙手揣在袖子裡,神色淡然。
他心裡有數,這符比起市面上那些大路貨,只強不弱。
老頭看了半晌,才放下符紙,抬起頭重新打量了徐長青一眼。
「這符膽畫得穩,一氣呵成,半點停頓都沒有,是個老手畫的?」
徐長青笑了笑。
「掌柜的言過了,家裡後輩練手之作,您給估個價?」
老頭沉吟片刻,伸出乾枯的右手,比劃了一個數。
「若是旁人的清潔符,這種成色的紙,一靈石我頂多收二十張。」
「但你這符畫工好,耐用,我給你個公道價,四塊靈石,這五十張我全要了。」
徐長青心裡暗自點頭。
四塊靈石,比預想的三塊要高,這老頭看著迷糊,做生意倒是還算實誠。
「成,就四塊。」
出了靈符軒,徐長青沒耽擱,轉身鑽進了坊市東邊的「百鮮集」。
這地方是專門交易種子和生鮮的,地上全是濕漉漉的黑泥水,腥氣沖天。
徐長青熟門熟路地來到一家掛著「劉記魚苗」幌子的鋪面前。
鋪子門口擺著十幾個大木桶,裡頭密密麻麻全是遊動的小魚苗。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拿著網兜往外撈死魚,見徐長青過來,把網兜往邊上一扔,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
「喲,這不是徐道友嗎?稀客啊。」
這漢子姓劉,跟徐家做了十幾年生意,算是老相識。
徐長青也不廢話,指了指其中一個木桶。
「劉掌柜,來兩百尾青靈魚苗,還是老規矩,給我挑壯實的。」
劉掌柜嘿嘿一笑,臉上露出一絲市儈。
「徐道友,這回怕是不能照老規矩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頭,在徐長青面前晃了晃。
「一塊靈石五尾。」
徐長青眉頭一挑,臉色沉了下來。
「劉掌柜,你這就不厚道了,往年不是一塊靈石十尾嗎?這怎麼還翻了倍了?」
「我也沒法子啊。」
劉掌柜一攤手,滿臉的苦相。
「您是不常出門,不知道外頭的行情,現在斬妖堤那邊打得凶,大澤深處的水路都斷了。」
「我這批魚苗是從幾百里外運過來的,這一路上光是給各路水匪和巡查使塞的買路錢,就去了大半。」
「我也得養家餬口不是?」
這劉掌柜雖然說得誇張,但最近物價飛漲確實是實情。
「給我來五百尾。」
徐長青咬了咬牙,這魚苗是剛需,那幾口塘空著也是空著,總得養點什麼,不然明年吃什麼。
「一百靈石。」
漢子也沒含糊,拿出一個特製的獸皮水袋,手法熟練地從缸里撈魚。
徐長青又看了看旁邊的種子櫃檯。
「那『黃玉谷』的種子呢?」
「那個沒漲,還是老價錢,一斤三塊靈石。」
漢子一邊數魚一邊說道。
「畢竟種地這活兒,只要大陣不破,在哪都能種,沒那麼多風險。」
徐長青鬆了口氣。
總算有個沒漲價的。
「來三十斤。」
後山那幾畝荒地已經開出來了,正好把這些種子撒下去。
一番採購下來,徐長青懷裡的靈石又少了一百九十塊。
這花錢如流水啊。
徐長青出了坊市大門,一股冷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
他祭起那艘破舊的小扁舟,也不敢飛太高,貼著冰面疾馳。
回到蒼梧島時,天色已晚。
徐長青先去了魚塘。
那幾口大塘經過這陣子的修整,水質已經清澈了不少,只是空蕩蕩的,看著冷清。
他將那五百尾青靈魚苗倒進去。
「嘩啦。」
小魚苗一入水,立刻歡快地游散開來,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徐長青看著這些充滿生機的小東西,心情稍微好了點。
只要這些苗子能活下來一半,明年徐家就能緩過這口氣。
至於黃玉谷就待到開春之後再種下。
……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這一個月里,徐家的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魚苗長勢喜人,已經有指頭長短了。
那株紫紋金桃在血靈泥的滋潤下,如今已經竄到了一人多高,枝繁葉茂,那葉片邊緣的紫金之色愈發濃郁。
雖然還沒開花,但這長勢已經遠超古籍記載。
至於演武場那邊。
徐衍風在萬懷義這個魔鬼教習的調教下,那叫一個脫胎換骨。
以前這小子仗著一身蠻力,打架全靠吼,如今雖然還是那個咋咋呼呼的性子,但手裡那把開山刀,卻是有了幾分章法。
萬懷義雖然嘴毒,下手也黑,但這本事是真不含糊。
短短一個月,硬是把徐衍風這個生瓜蛋子給磨出了一層老繭。
清晨。
蒼梧島的渡口邊,格外熱鬧。
徐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不管是主家還是旁系,全都聚在這兒了。
徐長青站在最前頭,一身嶄新的青灰法袍,腰間掛著象徵族長身份的玉牌,看著倒是有幾分一族之長的威嚴。
在他身後,是徐衍風和那三個希字輩的小傢伙。
徐衍風這會兒也不嬉皮笑臉了,背著那把重鑄的開山刀,挺胸抬頭,看著倒像是個正經修士。
徐希寧三個小的更是緊張,一個個小臉繃得緊緊的。
「都準備好了?」
徐長青回頭問了一句。
徐大有在一旁提著個大包裹,裡面裝的全是乾糧和換洗衣物。
「族長,都齊了,這幾個孩子長這麼大還沒出過遠門,您路上可得看著點,別讓人拐了去。」
徐長青無奈地看了這老頭一眼。
「大有叔,這是去參加開山大典,又不是去龍潭虎穴,這光天化日的,誰敢在青河劍宗眼皮子底下拐人?」
正說著,遠處的水面上,一艘巨大的陰影破開晨霧,緩緩駛來。
那是一艘兩層的靈舟,通體以鐵木打造,刻著防風固靈的陣紋,雖然是個不知倒了幾手的老物件,但在蒼梧島這片地界,已算是個大傢伙。
李山站在船頭,一身暗紅色的員外袍,手裡還拿著把摺扇,在那裝模作樣地扇風。
雖然這大冷天的扇扇子看著有點傻,但這排場確實比徐家強。
「徐族長!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