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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教無根生做人

2026-07-11 23:48:34 作者: 區區百萬而已

  第69章 教無根生做人

  山谷還是那座山谷。

  紋路還是那些紋路。

  他,還是那個需要繼續走下去的人。

  無根生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

  千里之外。

  客棧上房之中。

  離淵靜坐於窗前,將那縷性光傳來的畫面,盡收眼底。

  他看見了那隻猴王從天而降的震撼場面。

  看見了無根生目瞪口呆的表情。

  看見了那句脫口而出的「成精了不成了」。

  看見了猴王抱臂打量的悠哉姿態。

  看見了它最後那意味深長的一眼。

  然後,看見了它消失在那片蒼翠之中。

  離淵的嘴角,微微上揚。

  「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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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聲重複著無根生的話,那雙溫潤的眼眸里,浮現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倒是讓你說准了。」

  那隻猴王,確實已經走在成精的路上了。

  不是普通的野獸成精。

  不是那種活得久了、吃多了天才地寶、機緣巧合之下開了靈智的野狐禪。

  而是在這座二十四節谷中,受那氣局浸潤數百年,一點點蛻變而成的——異類。

  它能挺直只有人才能挺直的脊樑。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它的骨骼結構已經開始向人形轉化。

  那脊椎,那骨盆,那四肢關節,都在向著更適合直立行走的方向變化。

  它的眼中那種精光,那種靈性,已經遠超尋常動物,甚至超過大多數普通人。

  普通人的眼睛裡,是什麼?

  是欲望,是焦慮,是算計,是一團亂麻似的雜念。

  可那猴王的眼睛裡,是清明,是沉靜,是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

  它臉上的神情,那種審視、打量、思考的表情,證明它已經擁有了初步的自我意識和思維能力。

  它知道「我」是誰。

  它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

  它能判斷「他」值不值得被接納。

  這,已經不再是野獸的範疇。

  而接下來再進一步—

  便是鍊氣。

  一旦它能像人一樣主動鍊氣,將天地靈氣納入體內,淬鍊己身,那便是真正的成精。

  到那時,它便不再是「野獸」。

  而是「妖」。

  是與人並列的、有靈有智的另一種生靈。

  而這座二十四節谷,便是它成精的起點,也是它成精的道場。

  離淵看著那縷性光中,猴王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隻猴王此番現身,不過是為了看一眼。

  看一眼這個新來的闖入者,值不值得被這座山谷接納。

  無根生按照正確路線進入,沒有觸怒谷中氣局,沒有傷害任何生靈。

  所以猴王只是看了一眼,便離去了。

  這是二十四節谷的規矩。

  也是這座山谷千萬年來不變的法則有緣者入,無緣者死。

  而無根生,顯然是有緣的。

  離淵收回目光,再次闔上眼。

  那縷性光,依舊靜靜地懸浮在秦嶺深處,繼續注視著峽谷中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前方,還有更深處的奧秘。

  還有那隻猴王,和無根生終究會再次相遇的宿命。

  離淵沒有再想。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

  等著那座山谷,向他傳來更多的畫面。

  等著那個滿身狼狽的青年,一步步走進——


  真正的「無根生」。

  半個多時辰後。

  峽谷終於到了盡頭。

  無根生停下腳步,仰頭望去。

  .

  前方不再是那兩道幾乎垂直的石壁,而是一面完整的山體。

  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到這裡也到了盡頭—

  最後一道刻痕在山體底部戛然而止,仿佛在說:

  前路至此,後面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但山體底部,有一個洞。

  洞口約莫三丈見方,洞內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淺。

  但隱約有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

  無根生深吸一口氣,走近幾步。

  然後,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上方。

  那裡,石壁上刻著三個大字。

  字跡古樸蒼勁,一筆一划都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那筆畫極深,深得像是用指頭生生刻進去的,又極利落,利落得像用刀斧鑿出來的,又或者是這座山自己長出來的。

  就像那些紋路一樣。

  「何為人。」

  無根生低聲念出這三個字,眉頭緩緩皺起。

  簡單。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深奧。

  深奧到不能再深奧。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看著那三個字,一動不動。

  風從洞中吹出,拂過他的面頰,吹動他的衣袂。

  無根生沒有察覺。

  因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三個字攫住了。

  何為人?

  從字面上看,這問題簡單得可笑。

  誰不知道什麼是人?

  有手有腳,會說話會思考,能直立行走,能製造工具—

  不就是人嗎?

  可若真這麼簡單,為何要刻在這裡?

  為何要刻在這座處處透著玄機的山谷盡頭?

  為何要讓每一個走到這裡的人,都必須面對這個問題?

  無根生想起谷外那片幾乎十死無生的禁地,那密密麻麻布滿整座山林的扭曲氣場那些東西,仿佛就是特地為他準備的。

  那些氣,那些致命的陷阱,那些只有他才能「看見」的危機,就像是在等他。

  等他這個擁有神明靈的人,來闖這一關。

  無根生又想起那群金絲猴。

  那遠超尋常動物的聰慧,那充滿靈性的眼神,那仿佛在審視他的姿態它們守護著這座山谷。

  它們知道誰該進,誰不該進。

  它們放他進來了。

  無根生又想起那隻猴王。

  那兩米高的金色身影,那挺直得如同人的脊樑,那炯炯有神、精光十足的眼睛那眼睛裡的光芒,那眼睛裡的智慧,那眼睛裡的審視。

  那還是猴子嗎?

  不。

  那不是猴子。

  那是另一個東西。

  一個正在變成「人」的東西。

  無根生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在那三個大字上。

  「何為人...」

  「離淵道子,您讓我來此,到底是為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幽深的山洞,靜靜地張著口,像是在等他進去。

  無根生沒有再猶豫。

  他邁步,踏入洞口。

  洞內的黑暗,比他想像的更加濃稠。

  一步踏入,身後的光線便被徹底切斷。

  那洞口明明就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可回頭望去,竟已看不清洞口的樣子只有一團模糊的光暈,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窗口。

  無根生眨了眨眼,讓眼睛適應這黑暗。


  慢慢地,他看清了四周。

  洞內比想像中更加廣闊。

  那洞口看著不大,不過三丈見方,可一旦走進去,才發現裡面的空間幾乎可以容納數百人。

  穹頂極高,隱沒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有多高一扔一塊石頭上去,半天聽不到落地的聲音。

  四周的石壁粗糙不平,布滿天然形成的褶皺和裂紋。

  但最讓人頭疼的,是那些岔口。

  無根生走了沒幾步,便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座迷宮之中。

  前方,左右,甚至頭頂——到處都是岔口。

  有的通向左邊,有的通向右邊,有的斜向上延伸,有的甚至向下盤旋。

  每一條通道都黑漆漆的,看不出通往何處。

  無根生撓了撓頭。

  「這是讓我玩迷宮?」

  他隨便選了一條通道走進去。

  走了幾十步,發現前方是個死路,只得退回。

  又選另一條。

  這次走了更久,卻發現那條通道繞了一個大圈,又把他帶回了原來的位置。

  再選一條。

  這次倒是沒繞回來,但走著走著,通道越來越窄,最後窄得只能側身通過。

  無根生擠了半天,發現前方又是個死路。

  「行吧...」

  無根生抹了把額頭的汗,靠在石壁上喘氣。

  「這是考驗我耐心的?」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些紋路灌輸給他的信息,此刻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

  不是那些關於周天、關於修行的信息。

  而是另一種更加微妙、更加難以捕捉的東西。

  那些信息告訴他,這座山洞裡的空氣,不是死的。

  它在流動。

  從某些通道吹來,又從某些通道吹走。

  如果順著風走..

  無根生睜開眼,仔細感應著洞內的氣流。

  片刻後,他選了一條通道,走了進去。

  這一次,沒有再遇到死路。

  那通道七拐八繞,時寬時窄,但始終沒有斷。

  有時會遇到新的岔口,岔口裡也有風吹來吹去—

  但只要順著風的方向走,感受那風是從哪個方向來的,感受那風要把他帶向何處,總能找到正確的路。

  走著走著,無根生不禁有所明悟。

  他想起了那群金絲猴。

  那群猴子在山谷里生活了千百年,它們可不懂什麼周天、什麼修行。

  它們只是活在這裡,呼吸著這裡的空氣,感受著這裡的風。

  它們若進這迷宮,是不是也這樣?

  順著風走。

  順著感覺走。

  順著本能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所有的岔口,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起。

  無根生站在一條主通道的入口,回頭望去。

  那些剛才走過的岔口,那些蜿蜒曲折的小路,那些讓他繞了無數圈的死胡同此刻從這條主通道看過去,它們像是無數條支流,最終匯入了這條大河。

  每一條路,無論多曲折,無論繞了多少圈,最終都通向這裡。

  無根生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岔口,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有意思..

  「」

  「布下這迷宮的人,是想告訴後來者—條條大路通羅馬?」

  「還是想說,無論走哪條路,只要堅持走下去,總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無根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走過了第一關。

  沿著主通道繼續前行。


  四周越來越安靜。

  那些岔口裡的風聲,此刻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中迴蕩0

  又走了幾分鐘。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石橋。

  那石橋懸空而架,連接著通道盡頭與另一端的洞口。

  橋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扔一塊石頭下去,半天聽不到迴響。

  無根生小心翼翼地走上石橋。

  橋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兩側沒有欄杆,只有光禿禿的橋面。

  他不敢往下看,只是盯著前方,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

  終於,踏上了對面的洞口。

  無根生長出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石橋。

  那橋懸在黑暗中,孤零零的,像一條細細的線。

  他剛才就是從那條線上走過來的。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前方。

  那洞口比外面的入口小一些,但也足夠寬。

  洞內隱隱有光透出,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種更加柔和、更加幽深的光芒。

  無根生加快腳步,走入洞內。

  然後,他愣住了。

  洞的中央,是一座高高壘起的四角亭。

  那亭子不大,約莫一丈見方,四根石柱撐起一個飛檐翹角的頂。

  亭子通體由青石砌成,沒有雕樑畫棟,沒有彩繪裝飾,樸素得近乎簡陋。

  可正是這份樸素,反而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

  那四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一人合抱那麼粗,筆直地立在那裡,仿佛從亘古以來便立在這裡。那亭頂,飛檐翹角,線條簡潔而有力,像一隻展翅欲飛的鳥。

  整座亭子,靜靜地立在洞的中央。

  沒有香火,沒有牌位,沒有任何供奉的東西。

  只有它自己。

  仿佛這座亭子,本就是這座山的一部分。

  本就是為某個特殊的目的而建。

  無根生走近亭子,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裡,刻著一個太極陰陽圖。

  那圖極大,幾乎鋪滿了整個亭子的地面。

  黑白兩色的魚,首尾相銜,流轉不息。

  那圖形極其精準,極其規整,像是用最精密的工具測繪而成。

  黑魚的弧度,白魚的弧度,兩隻魚眼的位址,分毫不差。

  又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紋理。

  就像那些紋路一樣。

  無根生站在亭子邊緣,低頭看著那太極圖。

  看著看著,他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圖,仿佛在動。

  不是真的在動。

  他能確認,那些線條是靜止的,那些黑白兩色是靜止的。

  可當他凝視它的時候,當他的目光隨著那黑白兩色的流轉而流轉時,那圖便活了。

  黑魚在游。

  白魚在追。

  首尾相銜,生生不息。

  無根生眨了眨眼,那動感便消失了。

  再凝視,又出現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執著於此,而是仔細打量整張圖。

  然後他發現,這太極圖上,有一樣東西是靜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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