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基列奴視角
基列奴雙手抱胸，斜靠著牆面，閉目站在的宴會大廳的門口處。
左耳向著大廳外轉去————是魯迪烏斯。
基列奴睜開眼睛，沒有扭頭，只是轉動眼珠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眼神正在不斷的「看」著面前的人群。
基列奴不太明白魯迪烏斯在做什麼，他的眼神有個很明顯且均勻的停頓，又在停頓後立刻將注意力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停頓不應該是要認真看的前奏嗎？
為什麼反而移開目光了？
基列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男人、女人、孩子、老人。
魯迪烏斯正在無差別的觀察著可以看到的人群。
基列奴甩了下尾巴，重新閉上眼睛，反正也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了。
魯迪烏斯就是這樣一名奇妙的少年，誰知道他又在忙什麼呢？
回想第一次見面時，基列奴只覺得他是一名非常不可靠的少年。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正張著嘴巴，盯著自己的胸看。
那時基列奴就覺得，這傢伙果然是保羅的兒子，是毫無疑問的格雷拉特家血脈。
被看胸倒是無所謂，雄性這種生物，基本上都會先注視到自己的胸部。
就算裝著先看臉，視線也會游移，然後不斷找機會偷瞄胸部。
看過胸部之後，視線才會下移，看腹部、胯部、大腿的動作，如果跟著後方，視線則會看向屁股。
基列奴對此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反正只是在被當做女性欣賞吧。
又不會少塊肉，沒什麼大不了的。
自己和保羅雖然沒有更進一步的感情，但還欠著人情。
為了償還人情，就算魯迪烏斯是個被總是充滿自信的父親寵壞的小孩，自己也要接下來。
萬一他沒辦法成為艾莉絲大小姐的家庭教師，就由自己開口，找個理由把他留下來好了。
結果，魯迪烏斯沒花什麼功夫就成為了艾莉絲大小姐的家庭教師。
那是家庭教師嗎？
基列奴也不清楚，回想起來，那時的魯迪烏斯就已經開始給她奇怪的感覺了。
總覺得好像是被敷衍，或是被騙了，可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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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迪烏斯掌握著一些，她所不了解的什麼東西。
基列奴甚至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好像只是每天和魯迪烏斯待在一起，就學會了算數和魔法。
不可思議。
自己可是被稱為村子裡最不聽話的頑劣小鬼，在不到十歲的年紀，就被託付給了路過的劍士。
長大後，即使成為劍聖，也依舊被所有隊伍排斥，在好不容易加入一個隊伍後，也一直被保羅這個看起來腦袋也很差的輕薄男嘲笑：「你這個肌肉腦袋就不要再動腦了。」
這樣的自己居然如此輕易地就學會了算數和魔法？
真是不可思議。
基列奴想像著自己回到村落的光景————那些人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在知道自己學會算數和魔法後，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真是想想就忍不住發笑。
在以前，基列奴從未在回想起故鄉時，誕生過正面的心情。
也從未想過，可以從那種年齡可以當自己兒子的小孩子身上獲得這麼多的東西。
在冒險小隊解散後，自己每天過著遭到劫掠的日子。
被詐騙到身無分文，也謹遵劍神師傅的教誨，沒有去盜竊或搶奪他人，最後在差點餓死時，被紹羅斯大人和艾莉絲大小姐所救。
現在的基列奴，對魯迪烏斯抱有和那兩人同等的敬意。
她想稱呼魯迪烏斯為師傅————但這樣的話，同為師傅的劍神大人，應該會很生氣自己要和一個小孩子並列吧，所以先稱為老師吧。
魯迪烏斯老師。
哪怕基列奴學的不快，也經常會犯同樣的錯誤，魯迪烏斯老師也未曾表現出不悅，反而經過一番思考後，說出了自己也能聽得懂的話。
他真的很有耐心————不過，也有被觸怒的時候。
他總是站在艾莉絲的攻擊範圍之外，在被打後，立刻就能感受到他淡淡的怒氣。
沒錯，那怒氣很淡，像是在特意掩蓋。
直到某一天，又不知為何不再遮掩，就那樣平靜的釋放了出來。
該說是誤打誤撞嗎？
魯迪烏斯居然直接衝著紹羅斯大人吼叫了起來。
但結果同樣出乎意料，自那之後，魯迪烏斯不但沒有被趕走，再面對艾莉絲時，也不再能感受到他的怒氣了。
反而有種保羅的影子開始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那種輕浮感————
和魯迪烏斯接觸的時間越久，基列奴就感覺越奇怪，就好像在被第三隻眼盯著。
魯迪烏斯到底是為什麼在生氣呢？
基列奴覺得，是那隻眼睛看到了什麼自己看不見的東西。
基列奴的劍術師傅劍神大人，在教導她時，一直跟腦袋不好的她強調「合理」這個重點。
「所謂的合理，就是指基礎。」
這個是劍神師傅的理論。
經過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流派基礎，就是合理性的集合體。
年幼的基列奴討厭無聊的基礎訓練，可劍神師傅一直沒完沒了的強調，也沒完沒了的讓她不斷訓練基礎。
多虧如此，基列奴才獲得了劍王這種她認為和自己不相稱的力量。
魯迪烏斯的教育方法和劍神大人非常相似，但有一點不同，那就是不令人討厭。
不管是文字，還是算數，魯迪烏斯每天都會要求重複一遍。
說出「1」的含義，一個杯子，一個椅子，一個桌子————這有什麼意義？
基列奴不懂，不懂為什麼一直重複第一天學到的東西。
為什麼要像個小孩子一樣，去數各種東西。
一個、兩個、三個。
問魯迪烏斯的話，他會說：「這是橋樑。」
橋樑？
基列奴更不明白了。
但老師吩咐的事情，照做就好。
直到很久以後，在偶然重複寫了前一天寫過的字時，她才明白，這就是基礎。
魯迪烏斯老師和劍神師傅的教導是相通的。
魯迪烏斯老師是在看著這裡嗎？
他總是在看著更遠的地方嗎？
艾莉絲大小姐在學習時，也沒有表現出討厭過。
說到底，她大概也和自己一樣，沒有意識到正在上課。
基列奴在一開始時，也詢問過魯迪烏斯，自己真的有在學習嗎？
這種問題。
一年時間過去。
艾莉絲看著魯迪烏斯的眼神，慢慢地開始出現一些特別的感情了。
雖然基列奴覺得自己對感情，特別是男女之情不是太了解，但這點程度的還是看得明白的。
艾莉絲大小姐的樣子，就和當初開始被保羅吸引的塞妮絲一模一樣。
至於魯迪烏斯本人，則好像更喜歡女僕一些————
不但吃飯總是和女僕們在一起，在混熟後甚至會混進女僕們的房間睡覺了。
學習獸神語是為了這個嗎？
基列奴對魯迪烏斯的改觀又倒退了一些。
就算他紳士的不像保羅的兒子，努力勤奮的不像是保羅的兒子，但在那方面還是保羅的兒子。
禁慾是不可能的。
基列奴收回了認為魯迪烏斯不是保羅兒子的懷疑。
然後，魯迪烏斯被綁架了。
他獨自跑了回來，敲響了自己的房門。
那天晚上，基列奴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魯迪烏斯。
他的眼神似平沒睡醒般，但又比沒睡醒時睜開的大了兩分，那眼神一片混沌，根本不像是小孩子的眼神。
身上沒有任何外傷，頂多是髒了一些，情緒也沒有任何波動。
魯迪烏斯沒有任何表情，而那層淡淡的怒氣又再次出現了。
不同於面對艾莉絲時，總是消失的很快的怒氣，這次魯迪烏斯就像是穿著一層名為怒氣的紗衣。
他仿佛跟隨著第三隻眼的指引般，在一件件完成著早就計劃好的事情。
最後，基列奴被魯迪烏斯背著飛向了綁匪的藏身處。
飛？
魯迪烏斯居然會飛？
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大半夜飛過兩個城市去砍人。
魔法居然可以做到這種事情嗎？
在遇見魯迪烏斯之前，基列奴一直認為，魔法師在對人戰時是排不上任何用場的。
需要花費長時間詠唱才能釋放出強大魔法的魔法師，只是活靶子。
直到看到了魯迪烏斯的戰法之後，她的想法才開始了改觀。
能夠以無詠唱魔法，熟練運用各種初級、中級，甚至是上級魔法的魯迪烏斯，是非常強力的對手。
他不是站在原地，而是一邊高速移動，同時還可以釋放妨礙、攻擊，甚至是強化魔法的對手。
雖然是魔法師，但他擁有和戰士對抗的能力。
聽說魯迪烏斯在村子裡時經常和保羅對練。
保羅那麼幼稚，肯定會以全力打垮魯迪烏斯的吧。
這種將魔法融入到劍術里的完美動作，肯定是在那時候就練就的吧。
要同時完成兩件事情，是很難的。
只能說，保羅那傢伙偶爾也會做點好事吧。
還好沒有打擊到魯迪烏斯，讓他乾脆對戰鬥行為本身失去興趣，從而埋沒了他的那份才能。
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說不定也是遺傳到了保羅身上那種不服輸的勁頭吧。
可惜，魯迪烏斯不具備劍神流的才能。
他想的太多了，總是不斷地嘗試著融入魔法，讓本來合理的動作變得不合理，合理後又轉而追求其他魔法。
考慮到魯迪烏斯的性格，這並不是壞事，他是在以使用魔術為前提，在使用劍術吧。
這種做法並不適合必須只靠一個踏步就判斷一切，並在一瞬間的交鋒中決定出勝負的劍神流。
水神流和北神流會更適合他。
很遺憾，自己只會劍神流劍術，無法親自教導他。
等到三年後，如果魯迪烏斯還對劍術抱有興趣的話，再介紹個北神流的劍術老師給他吧。
現在就以劍神流，先打好基礎，到時轉而學習其他劍術也可以突飛猛進————基列奴本來是想這麼說。
但，飛在天上，基列奴憑藉著自身出色的視覺，在夜色中，看著身下不斷略過的風景。
重新擺正了自己的心態。
現在的魯迪烏斯，已經是一名水聖級的魔法師了。
以他釋放魔法的速度和面對戰士時的反應，如果兩人在百米開外的距離展開戰鬥，即便自己是劍王，也有敗北的可能。
而那，是在魯迪烏斯不會飛行魔法的情況下，展開的決戰————
如果魯迪烏斯會飛，那麼站在百米以外的自己必敗無疑，毫無勝算。
不管基列奴怎麼思考，結果都是單方面的碾壓。
沒有對空手段的自己只是活靶子。
那時，只要想著逃命就好了吧。
老實說，在見識過魯迪烏斯的能力後，基列奴一直認為魯迪烏斯會以魔法師的身份獲得偉大的成就。
現在只是因為缺乏好老師，才沒辦法快速提升實力。
以後的成就，說成為神級魔法師太過非人了，但帝級的水準，魯迪烏斯是很有機會達到的吧。
那個叫洛琪希的魔法老師，肯定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所以哪怕他灰溜溜的逃走了，基列奴也不打算責備她。
反而要感謝她的離開，使得自己有機會學會了算數和魔法。
又聽到了在意的聲音，靠在牆上的基列奴睜開眼斜瞥過去。
觀察過後，又瞟了魯迪烏斯一眼。
那傢伙正在看著某位貴族夫人的胸部。
嗯呣————基列奴搖了搖頭，再次閉上眼睛。
說來，綁架事件後，魯迪烏斯就把房間搬到了自己的隔壁。
那時魯迪烏斯來到羅亞還沒多久，基列奴對他的態度還不像是現在這麼恭敬。
或許是沒有安全感吧，他也會在晚上爬到自己的床上，然後把臉埋進自己的胸里。
基列奴也不太確定魯迪烏斯究竟是抱著怎樣的目的。
但這孩子相當會撒嬌，只是抱一下而已，就隨他吧。
最後的結果————魯迪烏斯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的胸部的樣子。
埋過一次臉之後，就只會把頭枕在胸部上，或是靠著胸部睡覺了。
沒過多久，他就又去和女僕們一起睡覺了。
基列奴原以為他會像保羅一樣喜歡自己的臉部和屁股，當然也可以是胸部。
可是比起保羅，他反而和伯雷亞斯家的人更像一些。
不管是艾莉絲大小姐，紹羅斯大人，還有菲利普大人都一樣。
他們看向自己的視線焦點都很奇怪，雖然也會看胸和屁股，但目光最後肯定會落在尾巴和耳朵上。
基列奴也曾問過為什麼那麼在意耳朵，記得當時菲利普大人面不改色的斷言道：「因為伯雷亞斯喜歡獸族。」
他是盯著基列奴的耳朵這麼回答的。
魯迪烏斯現在也越來越關注她的耳朵了。
甚至已經開始無視基列奴的胸部了。
他真的是諾托斯一族的嗎？
魯迪烏斯跑到女僕們的房間裡，會不會是因為喜歡獸族？
而不是單純的喜歡女人？
說來，有一點不一樣的是，魯迪烏斯除了耳朵和尾巴外，還格外關注頭髮。
在摸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時，也會摸摸頭髮。
他在看向艾莉絲大小姐時，就總是看著她的頭髮，看樣子很想伸手摸一摸。
也是，比起自己這頭毛躁的灰色頭髮，大小姐被精心打理過的鮮紅色秀髮，顯然更有吸引力。
各種罕見的美食開始被擺上餐桌。
基列奴沒有睜開眼睛，只以耳朵和鼻子確認美食的位置。
從很早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整個宅邸內飄蕩著的香氣。
可惜，身為護衛是沒辦法享用的。
直到貴族們也開始進入大廳，雜亂的腳步聲，使得基列奴不能再那麼悠閒了，才睜開了雙眼。
耳朵抖動著轉向牆壁的位置————是音樂響起的聲音————耳朵再次轉回。
視線中有什麼快速移動了一下，基列奴立即看去，發現是魯迪烏斯在拍自己的腦門——他又想到什麼了嗎？
在這裡？
和艾莉絲大小姐相比，魯迪烏斯一直都要更加穩重。
讀寫、算術、魔術自不用多說，甚至還具備社會常識和出色的溝通能力。
即使對貴族的規矩不熟悉，卻懂得禮儀，十分禮貌。
行為處事也像商人那般仔細周到。
除了撒嬌時，真的讓人懷疑他才只有八歲。
不過，在這方面，倒也算是繼承了保羅的膽大妄為吧。
看那傢伙的眼神就能知道，他望向希爾達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渴望。
大概在他的心裡，沒有那個女人的胸懷是不能鑽進去的吧。
保羅也曾說過什麼跑遍中央大陸建立後宮之類的話。
只不過在米里斯大陸被塞妮絲逮住後就斷了這個念頭。
說不定在魯迪烏斯有一天，會繼承他的意志？
基列奴又搖了搖頭，魯迪烏斯是值得尊敬的少年。
她無法想像，魯迪烏斯會說出那種妄言。
會覺得他膽大妄為，是因為他的第三隻眼看的足夠遠吧。
舞會開始了。
艾莉絲大小姐看上去有些緊張，但有魯迪烏斯在一切都很順利。
隨著開場舞的結束，紹羅斯大人宣布用餐開始，遠處的烤全牛被人剖開。
濃郁的香氣隨著水蒸氣蒸騰而出，基列奴的視線也被吸引了過去。
大小貴族們都在笑談著、咀嚼著多汁的牛肉，被深深吸引住的基列奴也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
負責取肉的僕人又取出一塊最嫩的牛裡脊，盛放在了盤中————遞給了魯迪烏斯。
基列奴的視線跟著牛裡脊移動，從盤子到魯迪烏斯的嘴巴，又從盤子到女僕的嘴巴里。
不知不覺間，基列奴已經開始滴落起了口水。
恰好這時，魯迪烏斯扭頭看了過來。
他露出一愣的表情後，左右看了看，迂迴著向自己走來。
來到基列奴面前後，他叉起牛裡脊後，直接塞進了基列奴嘴裡。
咀嚼著口中香嫩多汁的裡脊肉，基列奴目視著魯迪烏斯稍顯尷尬的背影。
在心中想著。
感謝您！
魯迪烏斯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