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再回四九城
蘇陽要被緊急抽調去四九城執行重要任務!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麵粉廠。
接下來的幾天,蘇陽和武新雪的小屋門庭若市。
於峰帶著保衛科幾個骨幹,提著一網兜蘋果和兩瓶瀋州老白乾上門,酒桌上,他嗓門震天響:「來,哥幾個給你壯行!到了那邊,眼睛放亮點,手腳勤快點,可別丟了咱瀋州爺們的臉!要是遇上不開眼的,報我於瘋子的名號!」
他拍著胸脯,仿佛自己的名號能響徹四九城。
張振國和挺著大肚子的王翠聯袂而來。
「四九城情況複雜,敵特可能還沒肅清,清理敵偽物資又是動別人命根子」的活,安全第一。遇事別慌,沉著應對。」他言語裡充滿關懷。
王翠則是塞給蘇陽一個小本子,上面寫著她在四九城軍管會時要好的戰友名字和地址,囑咐蘇陽遇到困難可以找熟人求助。
果然和王雪等文藝隊的姑娘們結伴而來,帶來了精心準備的筆記本、鋼筆,還有一大包瀋州的特產——慶豐半軟奶糖和榛子。
姑娘們圍著蘇陽嘰嘰喳喳,有祝福,有叮囑,更多的還是不舍。
「蘇陽,到了四九城,記得給我們寫信啊!」
「就是就是,我還沒見過天安門是啥樣呢?你可得好好看看,等回來了講給大家聽。」
「別忘了咱們!早點完成任務回來!」
阮素梅特意請了半天假,帶著小丫過來。
小丫似乎也感受到了離別的氣氛,緊緊抓著阮素梅的衣襟,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蘇陽。
「蘇陽,出門在外,萬事小心。」阮素梅把一包剛烙好的、還溫熱的糖餅塞進蘇陽的行李里,「這是姨烙的,路上墊肚子吃。到了地方,缺啥少啥,記得來信。新雪這邊你放心,有我呢。」她說著,眼圈也有些泛紅。
最忙碌的自然是武新雪。
她幾乎把蘇陽所有的衣物都重新檢查、漿洗、縫補了一遍。
襪子破了洞,她連夜挑燈補好;襯衣領子磨損了,她細心地用同色布條滾了邊;中山裝的扣子都重新釘得結結實實。
兩人共同的存摺上金額又破了千萬,但這個年代不能異地取款,武新雪索性就直接取了1000萬出來,自己只留下十幾萬應急。
蘇陽本不想帶那麼多錢,武新雪卻硬塞給他。
「窮家富路,拿著!四九城開銷大,別委屈自己。」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陽看著她倔強的俏臉,最終沒有拒絕。
還有就是小玉和小白。
對於上級,蘇陽沒有隱瞞,專門打了個電話到四九城那邊,老實坦白了小白其實是狼的事情。
工作組那邊原則上同意小白作為「特殊工作犬」隨行,但必須嚴格管理,確保安全。
至於小玉,蘇陽打算讓它留下來陪武新雪。
當然了,瀋州離四九城1600里路,對於小玉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它三個小時就能飛達,倒是可以經常往返兩邊送信。
不管多麼不情願,離別總會到來。
出發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色微明。
麵粉廠門口卻已聚集了不少人。
周正、張振國、王翠、於峰、保衛科全員,文藝隊的姑娘們,阮素梅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丫,還有聞訊趕來的部分工友。
一輛吉普車停在門口,這是周正特意托關係借來送蘇陽去火車站的。
因為蘇陽的東西太多了,四季衣物、鋪蓋以及大家送的東西,他沒有嫌帶著麻煩,全部都拿上。
武新雪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紅色的襯衣,這是娜塔莉亞從北邊捎給她的,她平時一直嫌棄花哨沒穿過。
此時這一襲紅衣襯得她白皙的臉龐更加明艷,只是微腫的眼皮泄露了她昨夜的不平靜。
她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煮雞蛋、糖餅和洗好的水果。
「都準備好了?」周正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蘇陽的肩膀,「記住我的話,膽大心細,為國效力,平安歸來!」
「是,廠長!」蘇陽挺直腰板。
「蘇陽,保重!」張振國、於峰、王翠等人紛紛上前道別。
「蘇陽哥哥,早點回來!」李小丫喊道。
蘇陽目光從每一張臉上仔細拂過,最終落在武新雪身上。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只化作一句:「新雪姐,等我回來!」
武新雪強忍著淚意,把網兜塞進他手裡,又蹲下身,最後一次摸了摸小白的頭,輕聲叮囑:「小白,要聽話,保護好蘇陽。」
小白似乎聽懂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後「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保證。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著蘇陽,仿佛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嗯,家裡有我。
你.......一路平安。」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維持著笑容。
蘇陽重重點頭,不再猶豫,拉開車門,帶著小白坐進了吉普車后座。
引擎發動,吉普車緩緩駛離麵粉廠大門。
蘇陽從車窗探出頭,用力地揮手告別。
「蘇陽保重啊!」
「早點回來!」
在眾人的呼喊聲中,武新雪終於忍不住向前追了幾步,淚水模糊了視線。
小玉突然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清唳,振翅而起,在微明的天空中,追逐著遠去的吉普車盤旋、盤旋....
吉普車轉過街角,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麵粉廠門口,只剩下風捲起的幾片落葉,和一群久久不願散去、心懷牽掛的人。
翌日傍晚,前門大街火車站出現了稀罕的一幕:
兩個幾乎被大包小包埋住的身影從出站口走出,那高一些的是個俊秀少年,而那扛著幾個包幾乎貼地行進的,竟然是一條雪白的狗!
「嚯!這景兒!花錢都沒地瞧!」
「後生!你介狗真聽話!」
「我瞅著你這狗有點像狼呀!賣不賣?爺們兒不差錢!」
蘇陽一下火車,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瀋州,習慣了人們走路都是快步甚至小跑,幹啥都追求效率的情景,猛然看到這到處都是邁著八字步,慢悠悠的人,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對不住!這狗不賣!」
蘇陽操起記憶里許久不用的京片子,拒絕了圍上來的人。
他掃視出站口,已經看到了接他的人,那人是個身著中山裝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手裡正高舉一個硬紙殼,上面寫著「瀋州利民麵粉廠蘇陽」。
那人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人一狼大概就是自己要接的,主動迎了上來。
「同志!是蘇陽同志吧?」舉著紙殼的年輕人快步迎了上來,目光在蘇陽和小白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小白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奇。
他努力保持著嚴肅,但聲音里的好奇還是透了出來,「我是第三軍管會辦公室的劉川生,奉命來接你。這位.....就是小白同志?」
「汪汪!」小白似乎對這個稱呼很滿意,放下嘴裡叼著的網兜,衝著年輕人友好地搖了兩下尾巴。
劉川生看得心裡咋舌,心說銳利的眼神和健碩的體型,倒是符合「狼」的特徵,怎麼這叫聲和動作卻「狗里狗氣」的?
「對,我是蘇陽。辛苦劉同志跑一趟。」蘇陽伸出手和劉川生握了握,又遞上介紹信,帶著一種少年人少有的沉穩。
劉川生核對了一下,又將信還回。
蘇陽騰出兩根手指,彎腰提起地上網兜,「劉同志帶我們走吧。」
「哎,蘇同志,行李給我拿點!」劉川生趕緊上前幫忙,手伸向小白背上那個碩大的鋪蓋卷。
「嗚......」小白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身體微微伏低,警惕地盯著劉川生伸過來的手,雪白的皮毛在昏暗的燈光下仿佛閃著寒光。
劉川生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微變。
「小白!」蘇陽低喝一聲,「聽話,讓這位同志幫忙。」他順帶輕踢了小白一下。
小白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緊繃的肌肉,任由劉川生小心翼翼地解下鋪蓋卷。
兩人一狼走出嘈雜的車站廣場。
四九城夏日的晚風帶著塵土的氣息,吹在臉上有些乾澀。
街燈昏黃,空氣中瀰漫著煤煙、一種四九城特有的、混合著衰敗與新生氣息的味道。
這味道瞬間喚醒了蘇陽沉睡的記憶碎片,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蘇同志?」劉川生抱著鋪蓋走在前面,卻頻頻向後看,察覺到蘇陽的異樣。
「沒事,走吧。」蘇陽搖搖頭。
劉川生領著他們走到路邊停著的一輛吉普旁。
車旁站著一位面容黝黑、沉默寡言的戰士。
那戰士看到劉川生帶著一人一狼過來,只是多打量了小白兩眼,然後默默幫蘇陽將行李挨個塞進車。
吉普車轟鳴著啟動,車窗外,四九城的夜色已經緩緩鋪開。
蘇陽透過車窗,打量著一年半未見的前門大街。
跟以前一樣,行人和瀋州老百姓一樣,大多穿著黑灰白三色,偶爾有鐺鐺車和煤氣包駛過,倒是自行車要比瀋州密集一些。
「蘇同志,聽說您以前也是四九城的?」劉川生清楚知道蘇陽從瀋州來是幹什麼的,也知道上級領導多麼重視蘇陽,不由得開始沒話找話。
「嗯。」蘇陽只應了一聲,聲音低沉,沒有多言。
吉普車沒有行駛太久,很快就從大路拐進了胡同小巷裡。
胡同里有些狹窄,有的地方靠牆還堆放著不知名雜物,加上此時正是飯點,胡同內人來人往,時不時就有小孩成群結隊跑過,是以司機同志開的很慢,喇叭幾乎都沒停過。
吉普車小心避讓著障礙物和行人,最終在一座頗具規模、但明顯帶著舊時代痕跡的院
落前停下。
「到了,蘇同志。」小劉抱著鋪蓋跳下車,對好奇圍上來的一眾胡同小孩板起臉道:「去去去!都回家吃飯去!沒啥好看的。」
小孩們卻根本不怕他,依舊嘻嘻哈哈地想湊上來摸一下吉普車。
直到蘇陽和小白從后座下車。
「哇!好大的狗!」
「快跑!它要咬人了!」
小孩們嘴裡喊著要跑,卻只是往後退了一段距離,依舊圍著看熱鬧。
蘇陽下車後沒在意這些小孩,而是打量起身邊這個古色古香的大門,門洞雕紅畫綠,門口擺著兩尊小石獅子,門柱上還釘著門牌。
「帽兒胡同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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