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裡的人都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邵兵私下跟許晴聊天的時候提了一句：「老許，你有沒有覺，老張最近對彬彬有特別關照？」
許晴正在翻劇本，聽到這話抬了一下眼皮。
「嗯，感覺到了。」
「不光是關照。」邵兵壓低聲音：「你看她的住宿、排班、飲食，全都是特殊待遇。聲樂老師每周從上海來給她上課，劇組還專門給她調通告，聲樂老師來那天不排她的戲。」
「就連武打那邊，武指都主動問她要不要替身，以前我們誰有過這待遇？」
許晴放下劇本，看著邵兵：「你覺她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肯定有來頭。你看大鬍子那態度，哪像對一個普通新人？」
邵兵想了想又說：「我打聽到說她的經紀人以前是帶鄭輝的。」
「鄭輝？」許晴的表情變了一下。
那個名字，在整個華語娛樂圈裡，此刻如日中天。
「嗯。」邵兵點了點頭：「真假我不敢確定，但如果是真的，那就說通了。」 許晴沒有再追問，在這個圈子裡，知道太多不是什麼好事。
而另一個察覺到范彬彬有來頭的人，是李解。
李解在劇組裡演林平之，演很出彩。
他和范彬彬有一層舊緣，在謝晉恆通明星學校的時候，李解做過那裡的老師，范彬彬是那邊的學生。
雖然不是直接教過她的班級，但同一所學校待過，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歸有些交情。
+ ：
有一天拍完戲休息的時候，李解走到范彬彬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小范，好久沒見了。」
「李老師！」范彬彬趕緊站起來。
「坐坐坐，別那麼客氣。」李解擺了擺手：「都是同行了，別再叫老師了，叫解哥就行。」
「那不行，一日為師終身為師。」范彬彬笑著說。
李解喝了口水，閒聊起來：「你從學校出來之後，先去了瓊瑤那邊的戲是吧？」 「嗯，演了《還珠格格》，後來又演了《還珠格格》續集和《少年包青天》。」
「我聽說你和瓊瑤那邊鬧了解約官司？」
范彬彬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解了，已經過去了。」
李解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
「你現在戲演不錯。」他由衷地說：「剛才那場和邵兵的對手戲我在旁邊看了，你的情緒層次比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進步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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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李老師。」
「說實話，你在學校的時候，基本功就不差，但有時候太急了，什麼都想表現。現在沉下來了，反而好了。」
范彬彬笑了笑。
那是因為有人教過她，不是表演技巧上的教，而是心態上的。
鄭輝跟她說過一句話：好的演員不是在演角色，是把自己借給角色住一段時間。
+ ： 她一直記著。
李解和她聊了一會兒學校的事情，誰誰誰去了哪個劇組，誰誰誰改行了，誰誰誰結婚了。
聊著聊著，李解忽然話鋒一轉。
「小范，我看你在劇組待遇不錯啊。」
這句話說很隨意，但范彬彬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笑了一下：「張製片對演員都挺照顧的。」
李解「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他本來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太深，但他心裡確實好。
范彬彬一個從謝晉學校出來的小演員，走了瓊瑤那條路又斷了，按理說在圈子裡應該是最艱難的時候。
結果她不聲不響地拿下了央視大製作的角色，進組之後待遇還這麼高…
這背後，一定有人。而且這個人的分量，不輕。
他瞥了一眼范彬彬那副笑盈盈的模樣，心裡暗暗感嘆。 年輕真好啊，什麼機會都還有。
……
張紀中對范彬彬的關照，當然不是無緣無故的。
他確實欣賞她的表演，這是真的。
+ ：
但在欣賞之外，他還有別的算盤。
自從通過李宗明確認了范彬彬和鄭輝的關係之後，張紀中的腦子就沒停過。
他是什麼人？在央視體系里和各個劇組裡幹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情世故沒見過？
李宗明說的那番話，「以前鄭輝是我帶的藝人，後來我自己開了公司簽了范彬彬，請鄭輝幫忙給她寫了張專輯，鄭輝也爽快答應了」，這話，他也就信個開頭，後面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什麼叫前經紀人？什麼叫爽快答應？
鄭輝是誰？那是環球唱片五千萬港幣簽約的天王巨星，是全亞洲銷量最恐怖的男歌手，是紅館連開十六場，五萬人體育場全開七場，讓台灣媒體都直呼樂壇n.1的。
這種級別的人，你一個前經紀人去求他，他就答應給一個小演員做一整張專輯？ 十首歌，詞曲全包？開什麼玩笑？
這種投入的時間、精力和資源，別說前經紀人的面子了，就是鄭東漢親自來求，鄭輝也未必會答應。
那就只剩下一種解釋了。
張紀中看了一眼正在遠處和武指走位的范彬彬，她穿著岳靈珊的戲服，正笑嘻嘻地和對方比劃劍法。
十九歲，正當年華。
容顏俏麗，艷若春桃。
再看看鄭輝，二十歲，年輕氣盛，功成名就，身邊缺什麼？不缺錢，不缺名，缺的是一個能讓他心甘情願砸資源的人。
什麼關係，不言而喻了。
張紀中摸了摸大鬍子，心裡盤算起來。
既然范彬彬和鄭輝是這種關係，那他張紀中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走夫人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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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范彬彬伺候好了，讓她在劇組拍舒舒服服的，回去跟鄭輝說幾句好話。 到時候，他再通過范彬彬或者李宗明牽個線，和鄭輝搭上關係。
搭上之後幹什麼？
求歌。
《笑傲江湖》是金庸武俠大製作，央視的頭部大戲，需要主題曲和片尾曲。
這兩首歌如果能請鄭輝來寫，甚至不用唱，只要詞曲署名是鄭輝的，那這部劇的關注度和影響力，會直接翻一倍不止。
想想看，鄭輝寫了十首歌給范彬彬，她演的又是《笑傲江湖》里的岳靈珊，這兩件事一旦綁在一起宣傳，
「天王巨星鄭輝為新人范彬彬量身打造整張專輯」
「范彬彬在央視大製作《笑傲江湖》中飾演岳靈珊「
「鄭輝是否會為《笑傲江湖》獻唱主題曲？」
光是想想這些標題，張紀中就覺渾身舒坦。
到時候媒體自己就會去挖、去猜、去炒，根本不用他費心。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范彬彬的戲要拍好，讓鄭輝那邊滿意。 ……
四月上旬的一天，張紀中安排了一批記者來劇組探班。
這種事他做慣了，每隔一段時間就搞一次，製造話題維持熱度。
記者們在片場拍了一圈照片，採訪了邵兵和許晴，然後被張紀中領到了攝像機前。
那會兒正好在拍范彬彬的一場戲。
+ ：
是岳靈珊在月下獨自舞劍的戲份，沒有台詞，全靠身段和表情。
范彬彬穿著一身白色勁裝，在月光般的燈光下揮劍而舞。
她的動作不算標準的武術套路，但有流水一樣的飄逸感。劍到高處的時候，她的眼神會隨著劍尖微微上揚，好像在看天上的月亮。
而當劍收回來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會閃過若有若無的惆悵，那是岳靈珊心裡藏著的，對林平之的暗戀。
張紀中站在攝像機後面，看著畫面里的范彬彬，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大腿。
「好！」 旁邊的記者們也湊過來看了兩眼，有人小聲說：「這個演員誰啊？之前沒怎麼見過。」
「范彬彬，」張紀中扭過頭，大嗓門說道：「就是之前和瓊瑤解約鬧沸沸揚揚的那個。」
「哦。」記者們恍然大悟，紛紛湊了過來。
「張導，當初您選角的時候，不是說在考慮章子怡嗎？後來怎麼選了范彬彬？」有記者湊上來問。
張紀中等的就是這個問題：「子怡太忙了，她檔期排不開，實在沒辦法。不過說實話。」
他故意停頓了兩秒，等記者們都豎起了耳朵，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話。
「幸好子怡沒來演，不然真的錯過一個完美的岳靈珊。」
記者們一時譁然。
「張導，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您是說范彬彬比章子怡更適合這個角色？」
「我說的是事實。」張紀中伸手指了指監視器上范彬彬的畫面。
+ ：
「你們看這張臉，這個眼神，這個氣質。原著說岳靈珊容顏俏麗、艷若春桃，你們說，范彬彬是不是就是這兩個詞的化身？」 「而且這個角色不是光有臉就行的。岳靈珊的性格非常複雜，善良多情、驕矜任性、直爽乾脆、爭強好勝，你讓一般的年輕演員來演，要麼演成一根筋的小白兔，要麼演成做作的狐狸精。」
「但范彬彬不一樣，她心裡就有這股氣，天真和倔強混在一起，演起來簡直活靈活現。這種東西是學不來的，是天生的。」
記者們瘋狂地在本子上記著，有的已經開始在心裡擬標題了。
「張紀中盛讚范彬彬：幸好章子怡沒來」
「金庸大製作《笑傲江湖》岳靈珊扮演者曝光」
「張紀中暗踩章子怡？稱范彬彬才是完美岳靈珊」
不管張紀中是真心話還是炒作，對記者來說都無所謂。
有話題就行，有爭議更好。
張紀中和他們的關係本來就是互相利用。他大嘴巴給他們素材，他們幫他炒熱報導。
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這批探班報導很快就鋪開了。
張紀中「幸好子怡沒來演」這句話，迅速成為娛樂版面的熱門話題。 有人說張紀中是故意踩一捧一博眼球。
有人說范彬彬是不是真的演那麼好。
也有人嗤之以鼻，說一個拍電視劇的新人憑什麼和謀女郎相提並論。
但不管怎麼說，范彬彬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了全國性的娛樂版面上。
+ ：
消息傳播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很快就有記者循著線索，跑到了上海。
章子怡正在上海拍一組時尚雜誌的封面照。
拍攝間隙，一個記者舉著錄音筆湊了過來。
「子怡，張紀中最近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說了一句『幸好子怡沒來演岳靈珊，不然真的錯過一個完美的岳靈珊』。你對這個評價怎麼看？」
章子怡正在補妝，手裡的粉撲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
化妝師看她停了上前來先幫她補著腮紅，她的目光在鏡子裡停留了兩秒，然後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體，很大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張導說對啊，每個角色都有最適合它的演員。」她放下粉撲，轉過身面對記者。
「我後面有好幾部電影在排著，真的忙不過來，實在沒精力去演電視劇了。有人能把岳靈珊演好，我也為她開心啊。」
她的語氣真誠而坦然，甚至帶著前輩對後輩的寬容，雖然她只比范彬彬大兩歲。
記者在本子上記下了她的回答，道了聲謝就走了。
章子怡轉回去繼續補妝。
化妝師在她臉上輕輕拍著散粉，她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但她的腦子裡已經在飛速轉動了。
范彬彬。
這個名字她之前聽到過，瓊瑤解約風波的時候，娛樂版面鋪天蓋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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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沒怎麼在意。一個從瓊瑤劇里出來的小演員，和她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但現在張紀中把這個名字和她放在一起比較了，這種比較本身，在章子怡看來，就是冒犯。
她已經拍了李安的《臥虎藏龍》。
那是什麼級別的戲？好萊塢投資、國際一線導演、全球發行。
她章子怡已經開始走國際路線了。
而范彬彬呢？還在內地拍電視劇。還是一個配角。
張紀中拿一個拍電視劇配角的人來和她比？
這不是抬舉范彬彬，這是侮辱她章子怡。
故作大度的姿態，在化妝間的門關上之後，便慢慢褪去了。
章子怡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范彬彬。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記住了。 雖然她現在覺范彬彬根本不配和她相提並論，她都開始演國際上的戲了，范彬彬還在電視劇里演配角。
但人在高處的時候，往往最在意的不是比自己高的人，而是那些正在往上爬，並且爬越來越快的人。
因為你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爬到你旁邊。
甚至…爬到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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