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的話切中了當下中國電影市場的痛點,不少資深記者都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就打算拍一部輕鬆點的電影。我要讓觀眾在電影院裡開心地笑,感動地哭,然後一身輕鬆地走出去。
我想要用這種好看的商業片,去培養他們來電影院娛樂的消費習慣。
只有把看電影變成大眾的生活方式,把這個觀眾基數做大了,盤子活了,未來才會自然而然地出現有品位、有耐心的觀眾,去關注和支持那些優秀的藝術片。」
「先讓人進來,再談品位。順序不能反。」
這番話在現場引起了不小的反響,有幾個記者甚至在鼓掌。
《新民晚報》的記者緊接著舉手。
「鄭導,那您這部愛情片的靈感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是這個題材?」
鄭輝看了一眼身邊的高媛媛。
「這個想法在我腦子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恰巧,我這部片的女主角媛媛和我聊過關於青春、關於愛情的一些想法和感受。」
高媛媛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她的一些表達觸動了我,讓我產生了這個故事的雛形。越寫越覺對味,就把它做成了一個完整的劇本。」 「所以你們可以說,這部電影有一部分靈感,來自我和女主角之間的一些交流。」
台下的記者們瞬間興奮了起來。
閃光燈幾乎要把主創席照發白。
「鄭導,您說的交流是指您和高媛媛之間…」
「下一個問題。」鄭輝打斷了這條危險的追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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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高媛媛低著頭,耳朵紅了起來。
這時,《京城青年報》的一名記者站了起來。
「鄭導,先恭喜您的《爆裂鼓手》在內地票房已經衝破了六千萬大關,這創造了文藝片的跡。」
記者話鋒一轉:「但《爆裂鼓手》的票房,恰恰證明了其實藝術片也是可以讓觀眾自發走進電影院的,甚至能引發社會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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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您不一定非要退而去拍商業愛情片吧?」 鄭輝早就料到會有人拿《爆裂鼓手》來說事。
「《爆裂鼓手》的票房能有這麼好,說實話,我也很開心,它超出了我的預期。但是,我們必須客觀地看待這個成績。」
鄭輝掰著手指頭分析道:「這部片子的成功,是多種特殊因素疊加造成的。
首先,有在坎城連拿三獎的新聞在推波助瀾,讓更多大眾對我熟悉起來,認可我。而我上個月的輿論讓更多觀眾對我抱有同情心,願意為我花點錢;
其次,這部片子雖然內核是探討藝術的代價,但它的呈現形式並不是你們想像中那種沉悶壓抑的傳統文藝片。」
「《爆裂鼓手》的剪輯凌厲,節奏快,加上貫穿始終的爵士樂配樂,它的視聽衝擊力非常強,腎上腺素飆升。
所以,如果有人說《爆裂鼓手》本質上就是一部披著藝術外衣的商業驚悚片,我其實是不否認的。
它只是恰好在視聽語言的極致表達上,打動了坎城的評委,了個大獎而已。」
這番毫不做作的自我剖析,再次讓記者們無言以對。能把自己的金棕櫚作品剖析如此直白,甚至主動貼上商業標籤的,鄭輝絕對是國內獨一份。
緊接著,一個來自音樂雜誌的記者終於搶到了提問的機會,他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
「鄭輝先生,我們不僅關注您的電影,也同樣關注您的音樂。
+ : 最近您為范彬彬小姐全盤打造的專輯《若夢》一經發布,主打歌《遇見》目前在各大電台排行榜上都穩居前三,市場反響很熱烈,大家都說等月底上市絕對又是一張封神的金牌專輯。」
音樂記者滿眼期待地看著鄭輝:「但歌迷們更期待的,是您自己的新專輯,特別是華語專輯,請問您自己的華語新專輯有提上日程的計劃嗎?」
鄭輝聽完,搖了搖頭。
「非常感謝歌迷們的支持。不過關於我自己的新專輯,近期確實沒有計劃。」
鄭輝解釋道:「大家也知道,我現在那張英文專輯還在全球的宣傳期內,這個月初我剛飛去日本,在m nc音樂節上做了兩場演出,也是為了鞏固海外的發行。」
「再加上,我現在手頭馬上要拍《那些年》這部電影。而且,在這部電影殺青之後,下半年我還安排了一部電視劇要出演。
所以,個人的新專輯暫時真的沒有精力去顧及了,最快也等今年年底再看情況吧。」
鄭輝打算年底去美國跑頒獎季時候,閒暇時間再去思考下華語專輯的思路,如果捋順了,直接在美國錄製也行。
「電視劇?!」
這個詞一出來,記者們馬上抓取到這個關鍵詞,整個會議廳瞬間炸開了鍋。
「鄭導,您說您要出演電視劇?是您自己導的還是別人導的?」
「您去演電視劇?請問是什麼題材的?是央視的大製作歷史劇嗎?」 「鄭導,您這是要進軍電視圈了嗎?」
十幾個記者同時站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往前擠,連保安都差點攔不住。
在2000年的中國演藝圈,電影圈的咖位天然高於電視圈,更何況是鄭輝這種手握三大電影節影帝桂冠的絕頂天才,他跑去演電視劇,這在所有人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鄭輝看著台下的混亂,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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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各位,冷靜一點。」
「今天是我們《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的電影開機發布會。所以今天在這裡,我不想喧賓奪主去多談別的項目。」
「關於那部電視劇到底是什麼,不用著急,後面到了合適的時候,你們自然就會知道的。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再回答最後兩個關於本片的問題,今天就到此為止。」
在又應付了兩個關於學生演員選角的問題後,鄭輝果斷宣布開機發布會結束。
他在保安的簇擁下,帶著劇組主創迅速從後門撤離,留下了一群還在瘋狂整理錄音和筆記的記者。
…… 發布會的報導在第二天就鋪天蓋地地出現了。
《南方都市報》的標題:《鄭輝新片棄藝從商:金棕櫚導演要拍校園愛情片》。
《京城青年報》的標題:《鄭輝炮轟好萊塢無終剪權:我不讓別人決定我的作品》。
《新民晚報》的文章完整引用了鄭輝關於「先讓觀眾進來,再談品位」的那段話,標題寫的是《鄭輝:國產電影需要一把火》。
香港《明報》的報導重點放在了鄭輝拒絕好萊塢項目這件事上,分析了終剪權對華人導演在好萊塢發展的制約。
台灣《中國時報》文娛版則單獨把「靈感來自與女主角的交流」這句話拎出來做了標題,配上了鄭輝和高媛媛在發布會上並肩而坐的照片。
輿論場瞬間炸了鍋。
討論最激烈的,是鄭輝「棄藝從商」這個話題。
有些業內人士的反應,和當初韓三坪擔心的一模一樣。
一位不願具名的資深導演在接受採訪時表示:「鄭輝拿了金棕櫚,他現在是整個華語電影的一面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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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有能力,也有責任用他的地位去推動更有價值的創作。結果他為了求穩,跑去拍一部商業愛情片?這不是墮落是什麼?」 另一位圈內製片人的話說更直白:「說白了,他是怕了。金棕櫚的壓力太大了,他怕第二部片子達不到第一部的高度,所以選了一個最安全的賽道。
愛情片嘛,拍好了是票房黑馬,拍爛了也沒人會拿它和坎城金棕櫚去比較。這是聰明人的選擇,但不是藝術家的選擇。」
這些話傳到了網上,一度成為bb和影迷論壇上最熱的帖子。
但也有不少人力挺鄭輝。
北電文學系錢主任在接受《電影藝術》雜誌採訪時說:「鄭輝說的『先讓觀眾進來再談品位』,這句話是大實話。
當下中國電影市場的核心矛盾不是作品不夠好,而是觀眾不夠多。你拍出再偉大的藝術品,如果沒有人看,那它的社會影響力就是零。」
謝飛導演在被問及此事時,只說了一句:「讓他去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當然,有支持就有反對。同為北電系出身、第六代導演代表人物的婁燁,就在接受某周刊電話採訪時公然唱起了反調。
婁燁今年剛因為私自攜電影《蘇州河》去國外參展,被國內下了禁導兩年的處罰,正處於情緒的低谷期。
他在採訪中言辭尖銳:「鄭輝太順了,他根本不懂什麼是藝術的堅持。他那個先擴大基數再談品位的說法,純粹是資本邏輯。
我覺他現在沒有一點藝術風骨,拿了個大獎就只想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去討好市場。
真正的藝術,是絕對不能向那種低級的娛樂消費妥協的。」 「我寧可被禁,也不會拍那種東西。」
有人在論壇上辛辣地評論:「婁燁這是自己被禁了,就見不別人好,恨不拉所有人一起下水。
你自己非要違規參賽把自己搞沒片拍,現在看鄭輝又拿獎又拍商業片,心裡不平衡了?
合著你的藝術風骨,就是自己作死還不夠,還拽著別人一塊兒往坑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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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人放棄市場、勸人別妥協,說白了不就是我混不下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這種風骨,誰愛要誰要吧。」
終剪權的話題同樣引發了廣泛討論。
很多普通影迷和觀眾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好萊塢拍完電影之後,導演是不能決定最終成片是什麼樣的。
《大眾電影》雜誌專門做了一期專題,詳細解釋了好萊塢製片人中心制與導演中心制的區別,引用了大量案例。
包括雷德利·斯科特的《銀翼殺手》被製片方強行重剪、特里·吉列姆與環球影業長達數年的剪輯權官司等等。
這期專題在影迷群體中傳播極廣,很多人看完之後的第一反應是:難怪鄭輝不願意去好萊塢,換我我也不去。
但相比這些嚴肅的行業討論,網民們最關心的,永遠是八卦。 各大bb和聊天室里,兩個話題被討論最多。
第一個,鄭輝要演電視劇,到底是什麼劇?
有人猜是古裝劇,有人猜是年代戲,有人甚至大開腦洞說是武俠片。
「金棕櫚影帝去演電視劇?這是多好的本子才能請動他?」
「該不會還是自編自導自演的吧?」
「我賭十塊錢,一定是愛情劇。你看他現在的畫風,左一個和高媛媛的愛情片,右一個給范彬彬寫情歌,這人現在滿腦子都是愛情。」
第二個話題更加火爆,鄭輝和高媛媛到底是不是在一起?
「兩部戲女主都是高媛媛!而且鄭輝親口說跟她討論過青春和愛情!這還不明顯嗎?」
「兄弟們,鐵了!」
「等等等等,你們忘了范彬彬嗎?上次《若夢》發布會上,鄭輝和范彬彬那個合照,那個眼神,那個互動,明明更像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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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迅速翻出了之前鄭輝和范彬彬在發布會上的合照,貼了出來。 「你看這張,鄭輝看范彬彬的眼神,絕對不是看普通藝人的眼神!」
「廢話,金鎖這長相,換你你也那麼看。」
「高媛媛和范彬彬二選一,我選…」
「全都要。」
「說不定人家真的全都要呢,畢竟人家是金棕櫚大導演加天王歌手,他有這個資本。」
「有道理,突然有點羨慕了。」
吃瓜群眾們在網際網路的各個角落對這個話題樂此不疲,從bb吵到聊天室,從聊天室吵到論壇簽名檔,甚至有人開了一個投票帖:「鄭輝更配誰?」
高媛媛因為電影有過合作,暫時以微弱優勢暫時領先。
但外界這一切的紛紛擾擾、爭吵與猜測,對於此時的鄭輝來說,都已經沒有關係。
他眼前,是陽光燦爛的廈門校園,是穿著校服、洋溢著青春氣息的高媛媛、黃曉明等人。
他走到監視器前坐下,帶上耳機,將外界的嘈雜徹底屏蔽。
「各部門注意!」鄭輝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遍片場:「《那些年》,第一場第一鏡,act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