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完主角團的五個配角後,鄭輝又花了半天時間,把剩下的幾個長輩角色,班主任、英語老師,交代給了韓三坪那邊推薦的選角導演去處理。
這些角色戲份不多,找幾個有經驗的中年演員撐住就行,不值他親自盯。那個懷疑有小偷的教官國內學校沒有設置,鄭輝直接改成教導主任。
八月十號,鄭輝帶著高媛媛、黃曉明、郭曉冬、凌瀟肅、苗圃、于波一行人,從首都機場飛往廈門。
何岩提前兩天就到了廈門,和攝影師孫明一起完成了第一輪踩點。
製片主任老周更是提前一周就來到當地,把住宿、車輛、餐飲全部安排妥當。
校園拍攝地定在了集美中學,這是老周和何岩踩了廈門大大小小十幾所學校之後鎖定的。
學校有歷史感但不破敗,操場開闊,教學樓的走廊能拍出縱深,最關鍵的是暑假期間學校願意配合清場,條件談很順利。
劇組落腳在集美中學附近的一家三星級酒店,現在星級酒店條件也不錯,鄭輝也沒說非五星級不住。
鄭輝把演員們和技術部門分成了兩條線。
高媛媛帶著五個配角演員住在同一層樓,鄭輝給他們布置了任務,互相熟悉,圍讀劇本,自己找感覺。
「你們六個人,在電影裡是從高中就混在一起的死黨和閨蜜。
我不需要你們能演出十年交情的默契,但至少,你們做到坐在一起的時候不像陌生人。」 「接下來幾天,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聊天。聊什麼都行,聊你們各自的高中,聊你們暗戀過誰,聊你們幹過什麼蠢事。
這些聊天內容不會出現在電影裡,但能培養你們默契。」
鄭輝交代完後把演員們交給高媛媛照看,自己開始了技術復景。
他帶著攝影師孫明、燈光指導、美術指導以及製片主任老周,在廈門的各個取景地連軸轉。
某天鄭輝正在集美中學和劇組討論布景,學校那邊對接的一位副校長帶著總務處的人找了過來,態度很客氣,寒暄了幾句之後,副校長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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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導,我們有個小建議,不知道當不當講。」
「是這樣的,我們學校的校服嘛…您也看到了,就是那種寬大的運動服,說實話,挺土的。」
副校長笑了笑:「我們想著,您之前在國際上拿過大獎的嘛,這部片保不齊國外也會上映,我們想要不要把校服改一改?設計好看一點?也算給咱們長長臉。」
旁邊總務處的人跟著附和:「對對對,現在韓國日本那些青春片,校服多好看啊,襯衫短裙的,拍出來多精神。」
鄭輝聽完,笑著搖了搖頭:「感謝學校的好意,但這個真改不了。 我要的就是那種運動服,肥肥大大的,褲腿永遠長一截,袖口松松垮垮的,要的就是這個味兒。」
副校長愣了一下:「啊?」
「這部電影拍的是中國人自己的青春。觀眾走進電影院,看到的校服跟自己當年穿的一模一樣,他才會覺,這就是我的高中。
你要是把校服改成日韓那種精緻款式,好看是好看了,但觀眾代入不進去。他會覺那是別人的故事,跟自己沒關係。」
「土才是對的。全中國幾億人穿過這種校服,這就是最大的共情基礎。我拍的不是時裝片,我拍的是大傢伙兒共同的記憶。」
副校長聽完也就沒再堅持,點了點頭:「行,鄭導您是專業的,聽您的。」
這件小插曲很快翻篇。
「教室的戲,白天必須是高調光。」
在集美中學的一間空教室里,鄭輝指著窗外刺眼的陽光,對孫明說道:「我要那種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斑駁地打在課桌上的感覺。畫面的色彩飽和度要稍微提一點,但不能失真。
青春的回憶總是自帶一層濾鏡的,那種通透感、呼吸感,你必須給我抓出來。」
孫明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明白,鄭導。我多用點反光板,保證人物面部的柔和,不能有太生硬的陰影。」
+ : 「對,就是這個意思。」鄭輝拍了拍孫明的肩膀:「不要怕拍太漂亮,青春本來就該是漂亮的。」
八月十二日晚上,鄭輝接到了張國榮從香港打來的電話。
「輝仔,我這邊的演唱會剛剛收官,簡直累到散架。」
電話那頭,張國榮的聲音透著疲憊:「《煙飛煙滅》要開機了,我先進那個組拍攝。你這邊的副導演工作,我可能要到二十二號左右才能飛過去報導了。」
「哥哥,你這說的是哪裡話。你先忙你的,身體要緊。
前期這些繁瑣的籌備工作,我讓老周多擔待點就行了,你來了直接跟組拍攝,就當是來廈門度個假。」
「行,那我們二十二號廈門見。」
掛了電話,鄭輝轉頭看向正在核對預算清單的老周:「老周,副導演要晚幾天來,前期的擔子咱們倆多扛一點了。」
老周點頭表示沒問題。
到八月十五號,劇組的拍攝方案、機位圖、燈光圖以及所有的美術陳設已經基本敲定。
從十六號開始,鄭輝把所有演員關在酒店的會議室里,開始了為期四天的劇本圍讀。
圍讀不僅僅是念台詞,更是排查邏輯漏洞、調整人物狀態的關鍵步驟。 黃曉明和凌瀟肅在圍讀時幾次因為互相加詞而爆笑全場,鄭輝沒有阻止,反而把那些生動自然的口語化台詞直接改進了劇本里。
于波的沉穩和郭曉冬那種帶著點清高的學霸感,也在這幾天裡融合不錯。高媛媛和苗圃更是形影不離,儼然一對無話不談的真閨蜜。
八月二十日,劇組的所有前期籌備工作基本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明天,就將迎來正式的開機。
晚上,老周敲開了鄭輝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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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導,咱們這部戲備案通過的消息,加上前陣子北電那麼大張旗鼓地選配角,消息早就在圈子裡傳瘋了。
現在全國各大媒體的記者,有從京城追過來的,有從廣州、上海趕過來的,少說也有三四十家,全堵在酒店大堂和外面的咖啡廳里。
他們想知道你這部片拍的是什麼,又打算沖什麼電影節嗎?」
鄭輝沉吟了片刻,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熱度,想悄無聲息地拍完這部戲是不現實的。堵不如疏,既然他們想問,那就一次性給他們一個交代。
「行吧,老周,你連夜去包一個會議廳,布置一下。明天上午九點,咱們直接辦個開機新聞發布會。」
「好嘞!那我需要去準備烤乳豬和香案嗎?要不要請個師傅來看看開機吉時…」老周考慮到鄭輝是澳門的,父母又是福建閩南這邊,對於這些可能會有喜好,他試探性的問鄭輝要不要準備。
鄭輝眉頭微皺:「老周,搞那些封建迷信的陋習幹什麼?拜攝像機能拜出高票房嗎? 咱們是現代電影人,別搞港台那一套烏煙瘴氣的東西。就擺幾張桌子,弄幾個麥克風,直接開新聞發布會。」
老周趕忙點頭:「還是鄭導您有格局,我這就去辦!」
第二天上午九點。
廈門某高檔酒店的大會議廳里,鄭輝坐在正中間,左手邊是女主高媛媛,右手邊是一字排開的學生軍配角們,台下是近百名來採訪的記者。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千里迢迢趕到廈門。」
今天是我們劇組《那些年》的開機發布會,大家有什麼問題,抓緊時間問,我能回答的儘量回答。十點鐘我們要去片場,過時不候。」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齊刷刷地舉起了一片手臂。
一名掛著《南方周末》牌子的資深男記者搶先站了起來,語速飛快地問道:「鄭導,恭喜您的新片開機。外界一直對您的第二部作品充滿好。請問這部《那些年》,是一部什麼類型的電影?」
「愛情片。」鄭輝簡短地回答了三個字。
台下瞬間響起一陣竊竊私語,那名記者顯然不滿足於這個答案,緊追不捨:「愛情片?請問是像《花樣年華》那種充滿文藝氣息的,還是探討深刻人性悲劇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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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子還打算繼續衝刺歐洲三大電影節嗎? 這是不是一部為沖獎量身定製的文藝片?」
「都不是。」鄭輝搖了搖頭:「這部片子,就是一部單純輕鬆的愛情片。不是拍給電影節評委看的,是拍給大眾看的。
拍完之後,我會直接安排它上院線。如果非要給它定個性,它是一部徹頭徹尾的商業片。」
這句話一出口,台下的記者席瞬間騷動起來。
大多迅速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有幾個資深記者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滿是驚訝。
這不怪他們反應大。
鄭輝的履歷擺在那裡,出道就拿了坎城金棕櫚,一人獨攬三項大獎,《爆裂鼓手》最近甚至被不少影評人奉為年度最佳。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以為,他的下一部作品要麼是衝擊威尼斯或柏林的文藝大片,要麼是挾坎城之威進軍好萊塢的國際製作。
哪怕不拍文藝片,至少也應該像陳凱哥那樣走國際路線。
就在上個月,陳凱哥那邊已經放出消息,他受米高梅邀請,即將拍攝其首部英文電影「klln ftly」,成為自文化大之後首位執導英文電影的中國導演。
這條新聞在業內引起了很大反響,很多人覺鄭輝遲早也會走同樣的路,甚至會走更遠。
結果呢? 他跑到廈門來拍一部國內院線的商業愛情片?
新浪網的一名女記者立刻站了起來:「鄭導,據我們所知,您在坎城之後已經高調簽約了好萊塢最大的經紀公司caa。難道那邊沒有為您安排進軍好萊塢的大製作嗎?
陳凱哥導演都已經接拍英文電影了,您在這個時候選擇回國,還拍一部國內的商業片,是不是意味著您在好萊塢的發展並不順利?」
這個問題不可謂不毒辣,直接把鄭輝和陳凱哥放在了對立面上比較。
鄭輝並沒有生氣,他回答道:「從坎城回來這幾個月,caa給我遞交了非常多的工作邀請。其中不乏預算在三四千萬美元以上的好萊塢中等體量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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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為什麼拒絕?」女記者追問。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些項目里,絕大多數都沒有給我『終剪權』。
在好萊塢的製片廠體系里,導演很多時候只是一個高級打工仔。你把片子拍完,製片人拿去剪輯室,剪成什麼樣你根本管不著。
我不喜歡,也絕不接受讓別人來決定我作品最終呈現的樣子。我的電影,必須我說了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那些願意給我終剪權的小成本獨立電影,我看過劇本,覺沒意思,激不起我的創作欲望,所以我就沒接。
好萊塢不是天堂,不是去拍了一部英文片就代表你高人一等。沒有控制權的項目,給我再多錢我也不去。」 這番關於「終剪權」的言論,讓在場的許多國內記者大開眼界。在這個年代,很多國內電影人對好萊塢的工業體系還不了解,鄭輝這段話算是給他們普及知識。
有人已經決定回去後讓上面給聯繫一些資源,調查一下這方面的東西做個深度報導。
「至於為什麼在國內拍商業片,不單單是我個人的喜好,這裡面有多種因素。」
「最核心的一個,其實是我對當下國內電影市場的一些觀察。」
「現在電影院裡能看到的國產電影,大部分偏嚴肅、偏晦澀。
我不是說這樣不好,那些作品有它們的價值和意義。
但問題是,觀眾花錢買票進電影院,很多人其實就是想輕鬆娛樂一下。你給他們太多沉重的東西,他們看著會很累。」
「累了一次兩次,下次就不來了。不來的人越多,電影院的日子就越難過。
日子難過了,銀幕數就上不去。銀幕數上不去,好的電影就沒有足夠的放映空間。」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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