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從東京飛回bj，只在中海雅園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八月八日。
鄭輝準時出現在了京城電影學院的校園裡。雖然現在還在暑假，按理說學校應該空空蕩蕩，但他剛走進表演系，就看到讓他驚訝的一幕。
走廊上站滿了人，男的女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他本想低調地混進去，但眼尖的學生瞬間就捕捉到了他。
「鄭導！」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這一嗓子，整個走廊瞬間沸騰了。
「鄭導好！」
「鄭導早上好！」
一張張充滿渴望的面孔紛紛轉過來，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不管是96級即將畢業的老油條，還是99級剛入學一年的新生，所有人都在用最熱情的態度向他打招呼。
在演員這行當，天王歌手能讓人重視，但坎城金棕櫚導演卻能讓人敬畏，這可是實打實的飯碗和前途。
鄭輝帶著微笑，一邊點頭一邊在何岩和林大山的護送下，擠開了人群。 「各位同學讓一讓，謝謝。」
好不容易殺出重圍，鄭輝推開了表演系主任辦公室的門。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辦公室里坐著齊士龍，還有幾位表演系的主講老師。
看到鄭輝進來，齊士龍連忙站起身，滿臉堆笑：「哎呀，我們的金棕櫚大導演來了，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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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無奈的拉開椅子坐下說道：「齊主任，您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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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在樓下還以為趕上電影學院擴招了。我只是找五個配角，您這是把整個表演系都搬來了？」
齊士龍倒了杯水遞過去，嘆了口氣：「鄭導，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你現在的招牌有多響你不知道？
我要是只挑那麼三五個學生給你，其他老師非把我這辦公室拆了不可。
一碗水要端平嘛，索性全叫來，公平競爭，你看著順眼挑就是了。」
鄭輝搖了搖頭，他知道齊士龍的難處，高校里的人情世故有時候比劇組裡還要複雜。 「行吧，既然都來了，那就速戰速決。」鄭輝掏出幾份列印好的角色設定單，遞給在座的幾位老師。
「我只要五個角色。四個是男主角的死黨，一個是女主角的閨蜜。」
幾位老師湊過去看，鄭輝靠在椅背上開始描述：「第一個，謝明和，外號阿和。
這算是第一男配，戲份很重。成績好，性格憨厚、溫和，在一群調皮搗蛋的男生里，他算是比較成熟穩重的，帶點喜感但絕對不能浮誇。」
「第二個，曹國勝，老曹。這個人設很簡單，就是校草級別的帥哥。
自信，甚至有點偶像包袱，喜歡耍帥。但他有個最大的反差，情場老是失意，追女生總碰壁。所以帥可以，但骨子裡帶點憨。」
「第三個，廖英宏，廖該邊。喜劇擔當。
不用特別帥，但必須有辨識度，能放開，搞怪、活潑。」
「第四個，許博淳。學霸，家境好，有留學背景，理性、穩重、有目標感，表面上和大家打成一片，追女主也只是為了合群，是個典型的好學生。」
許博淳那些什麼的戲份被刪了後，就留下學霸這個底色了。
「最後是一個女配角，胡家瑋，彎彎。女主的閨蜜，狗頭軍師。
+ ： 要求不高，活潑可愛，不能太妖艷，要那種高中班級里隨處可見、但又很討喜的女孩。」
鄭輝把五個角色交代完：「就這五個。咱們分角色，一組一組叫進來，我聊幾句就行，不試戲，速戰速決。」
老師們面面相覷，不用試戲？就聊幾句？
但對面坐著的是坎城金棕櫚主，他這麼說，自然有他的底氣。
「好，那就開始！」齊士龍走到門口開始叫人。
第一組進來的是面試老曹的。
因為要求是校草潛質，這一組進來的基本都是帥哥。
鄭輝抬頭掃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間那個男生。
96級的黃曉明。
這時候的黃曉明還是個大四學生，身上那股子油膩還沒成型，反而是帶點樸實的帥氣。
「鄭導好，老師們好。」幾個人一字排開。
鄭輝直接略過了其他人，目光鎖定在黃曉明身上：「黃曉明學長，我們之前在教室見過。」 黃曉明受寵若驚，連忙點頭：「是的是的，鄭導記性真好。」
鄭輝用筆點了點桌子：「老曹是個覺自己帥絕人寰，但一開口就破功的倒霉蛋。你現在給我擺一個你覺最帥、最能迷倒女生的姿勢。」
黃曉明愣了一下，隨後微微側過身，下巴揚起，眼神試圖深邃，還順勢撩了一下頭髮。
但因為緊張，他的動作略顯僵硬，這個自認迷人的動作，怎麼看都透著滑稽的憨。
旁邊的幾個老師沒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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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也樂了，這簡直就是渾然天成的老曹。
「行，就你了。」鄭輝乾脆利落地在黃曉明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啊？」黃曉明整個人都懵了，他還沒開始背準備好的台詞呢。
鄭輝看他懵逼的樣子解釋道：「你外形完美符合，剛才那股子認真耍帥卻透著憨的氣質，不用演了，就是老曹。
不過你的檔期有問題嗎？」
黃曉明一聽被選上了，激動臉都紅了，不過他還是老實說道：「鄭導…我確實接了個活兒，情景喜劇《網蟲日記》，我演俞白眉。那個角色也是有點愛裝酷但老失敗…」 他咬了咬牙：「如果檔期衝突，我馬上去把那邊辭了！能上您的戲，是我的榮幸！」
在這個年代，為了一個金棕櫚導演的配角推掉一個情景喜劇的主演，這買賣任何一個北電學生都會算。
鄭輝卻擺了擺手：「沒必要。咱們這部戲月在廈門開機，是青春片，拍的快，估計九月上旬就能殺青。
《網蟲日記》那邊你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戲份往後挪一挪，等我這邊結束你再去，兩邊都不耽誤。」
黃曉明眼底滿是感激，連連鞠躬：「謝謝鄭導！謝謝鄭導！我一定好好演！」
黃曉明千恩萬謝地出去了，屋裡的老師們對鄭輝的雷厲風行有了新的認知。
這就定了一個了？前後不到五分鐘？
接下來面試許博淳這個學霸。
這一組，陳坤進來了。
鄭輝看著他，搖了搖頭，太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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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博淳是個學霸，但他也是那群狐朋狗友里的一員。 他需要有能夠想要融入集體的感覺，同時又有因為家庭優越能瞬間抽離出來的理性。陳坤太端著氣質也太憂鬱，不像死黨。
鄭輝的目光在剩下的幾個人里搜尋，最後落在了站在最邊上的郭曉冬身上。
郭曉東長的不錯，戴個眼鏡也有學霸樣子，趁現在演還好，如果再過兩年就不合適，到時就要演中年叔輩的，現在反而還有點青春氣。
「郭曉冬。」
「在，鄭導。」郭曉冬回答道。
「你平時在班裡，是不是負責管事的？比如組織活動、或者幫老師跑腿？」鄭輝突然問道。
郭曉冬愣了一下，老實巴交地回答：「是，我是班裡的班長，平時大家有什麼事我也喜歡搭把手。」
「有那種覺自己比別人成熟，看這幫同學像看小屁孩的感覺嗎？」鄭輝嘴角帶笑。
郭曉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有時候…會有這種感覺。」
「行了，許博淳就是這個角色就是你了。」鄭輝定下讓他演。
郭曉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齊士龍笑著拍了拍肩膀：「還愣著幹嘛？出去等通知吧！」
陳坤黯然和別的同學出去。 面試進度快驚人，到了女配角胡家瑋的面試。
門一開，幾個女生走了進來。
鄭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個嘴巴特別大的女生。
99級表演系的新生，這會兒還沒什麼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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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顯然是個有野心且懂抓住機會的人。還沒等鄭輝開口，就主動往前邁了一步，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開口竟然是閩南語：
「鄭導，我是99級的。我也是泉州的！咱們是正經的同鄉呢！」
辦公室里的氣氛停頓了一下，自從鄭輝身世曝光，他父母是泉州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
在這個圈子裡，攀老鄉關係是常有的事，老師們倒覺沒什麼。
但鄭輝坐在椅子上，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對於這個女人，鄭輝有著生理上的反感和排斥。前世種種風波，讓他對此人有很大惡感。
他沒有順著她的話接那個老鄉的茬，而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裡的資料說道： 「你太有攻擊性了，胡家瑋是個可愛的閨蜜，不是個咋咋呼呼的顯眼包。」
鄭輝抬起頭掃了她一眼：「你不符合這個角色，回去吧。」
這句話說一點情面都沒留。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原本以為憑著同鄉的身份，怎麼也能博取點好感，多聊上幾句，沒想到鄭輝連一句客套話都沒給她留。
她尷尬的在老師們詫異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顏丹晨走了進來。
96級的班花，溫婉、古典、漂亮毫無攻擊性，站那兒就是一幅畫。
鄭輝看著她，眼神柔和了許多，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學姐，咱們又見面了。」鄭輝笑了笑。
顏丹晨看鄭輝搖頭有些緊張：「鄭導，我試胡家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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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鄭輝把筆放下：「不是你演技不好，是你不符合人設，你太漂亮了。」 顏丹晨愣住了。
「胡家瑋是女主角的閨蜜。在青春片裡，閨蜜的功能是襯托女主角的美好。
如果女主角的身邊站著一個像你這樣的美女，觀眾的注意力會被分散。大家會懷疑女主好看，但是你也不錯，怎麼沒有一個追你？」
鄭輝的話說很有藝術，既拒絕了，又捧了對方。
「這部戲讓你來演女配不太合適，以後如果有合適的角色，咱們再合作。」
這番話不僅讓顏丹晨心裡的失落一掃而空，反而被誇樂開了花：「謝謝鄭導！那有機會再合作，我等您消息。」
顏丹晨心滿意足地走了。
鄭輝的目光落在了旁邊一個人身上。
98級的苗圃。
「苗圃是吧？」
「是！鄭導好！」苗圃趕快回道。
「給你個情境，你閨蜜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但那男生是個笨蛋，看不出來。 你現在作為軍師，要給你閨蜜出主意，但又要保持點吃瓜群眾的幸災樂禍。你給我個表情。」
苗圃肩膀一聳，嘴角勾起一個壞笑，眉毛一挑：「哎喲，你就耗著他，看他急不急！」
那股子女高中生之間嘰嘰喳喳、又壞又機靈的勁兒，瞬間就出來了。
「行，就你了。」鄭輝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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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兩個角色，廖英宏和阿和。
廖英宏的面試組裡，鄭輝看到了凌瀟肅。
凌瀟肅是個關中漢子，但因為平時練體育，身上帶著肌肉感，眉眼間又有喜感。
「凌瀟肅。」鄭輝叫了他的名字。
「在！」
「廖英宏這個角色，自詡為搞笑天才，但他每次講笑話都會冷場，然後他自己還要強行化解尷尬。
你給我演一個你覺最好笑的笑話，然後發現我們都沒笑的反應。」 凌瀟肅想了想，清了清嗓子，開始講一個老掉牙的冷笑話。講完之後，他滿臉期待地看著鄭輝和幾位老師。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沒人配合他。
凌瀟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他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做作地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不存在的汗，扯開嘴露出了一個尷尬的賤笑：「不搞笑是吧？行，那我重講一個…」
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賤樣，鄭輝拍了拍手：「就你了。記住你剛才那個死皮賴臉的勁兒，帶到電影裡去。」
凌瀟肅大喜過望，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最後，只剩下第一男配阿和。
這個角色需要成績好、憨厚、穩重，同時還要有一點早熟。
最後一組進來的時候，鄭輝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99級的于波。
于波的經歷在北電是個傳。他是在釣魚台國賓館當了幾年保安，有人說是警衛。經歷過社會毒打後，才辭職考的北電。
他身上有現階段北電學生絕對沒有的成熟感，但同時，入學北電的他，也多少被帶了點學生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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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早熟與純真的混合體，就是阿和。 「于波。」鄭輝看著他。
「鄭導。」于波站筆直，像是在匯報工作。
「當過保安？」
「是，在釣魚台國賓館。」于波如實回答。
「站崗的時候，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大人物，心裡想過什麼？」
于波沉默了一會兒：「想過很多人生的差距，但也知道，守好自己的崗，是唯一能做的事。」
鄭輝點了點頭，這個回答很有水準。
「阿和這個角色，是所有死黨里最早看清現實的，也是最早知道怎麼去規劃自己人生的。
他暗戀女主角，但他不用那些幼稚的手段，他用陪伴和成績去證明自己。他比同齡人都要早熟。」
鄭輝定定地看著于波：「你身上的氣質正好，就你了。」
于波露出個笑容說道：「謝謝鄭導信任。」
整整一個上午，不到四個小時，五個重要配角全部敲定。 鄭輝把畫了圈的名單遞給齊士龍。
「齊主任，搞定了。就這五個。片酬按市場新人價走，麻煩您跟學校這邊走個流程。
我們要急，八月中旬就要進組，我後續會讓助理留個聯繫方式，你到時候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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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流程我下午就批出來。」齊士龍打包票：「絕不耽誤你開機。」
離開了喧鬧的北電，演員拼圖基本已經完成，那些長輩配角讓韓三坪或者老師們隨便在推薦幾個就行，這些不是重點。
男主角他自己親自上陣演。女主角沈佳宜，自然是高媛媛。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回到中海雅園，高媛媛已經收拾好了兩個大行李箱。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馬尾，沒有化妝，素顏的臉上透著清麗和乾淨。
正是劇本里沈佳宜最完美的狀態。
「搞定了？」高媛媛看著他走進門，遞上一杯溫水。 「搞定了。」鄭輝喝了一口水，看著她這一身打扮，眼睛亮了一下：「你現在這狀態，直接能開機了。」
高媛媛被他看有些不好意思，她羞澀的轉移話題說道：「我這兩天一直在背台詞，我發現沈佳宜其實是個很彆扭的女孩。」
「怎麼說？」
「她明明很喜歡鄭景騰，明明覺他很特別，但她就是不願意承認。她總是用說對方幼稚來掩飾自己的心動。」
「其實，如果不那麼倔強，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了？」
鄭輝知道，高媛媛在借著聊劇本，聊他們自己。
「青春期的感情，之所以迷人，就是因為那份倔強和不成熟。」
「因為幼稚，所以純粹。如果那時候的鄭景騰懂妥協，懂像個成年人一樣去處理矛盾，那他就不是鄭景騰了。」
他轉過頭，看著高媛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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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是這群人成長的代價。正是因為沒有在一起，那段日子才會被永遠封存在最美好的時光里，永遠不會被生活中的柴米油鹽磨損。」
高媛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
她抬起頭，沖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鄭導，我會演好沈佳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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