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抵達日本,走出機場,迎面看到一排人牆。
七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不同的東西:鮮花、行程表、還有一塊寫著「鄭輝様」的接機牌。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日本男人,看到鄭輝的一瞬間,馬上鞠了一躬。
「鄭輝先生!初次見面,我是m nc音樂節事務局的副局長田中誠一,非常榮幸能迎接您!」
有個翻譯馬上把話翻譯給鄭輝聽。
鄭輝微微點頭:「田中先生,你好。」
這個接機陣仗,已經超出了鄭輝的預期。
七個人接機,還搞了個歡迎牌,差點以為自己是來國事訪問的。
「田中先生,我們可以走了。」鄭輝沒有寒暄太多,直接說道。
「是!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請這邊走!」
田中誠一幾乎是小跑著在前面引路,身後的工作人員分成兩組,一組幫忙推行李,一組在側面保持距離跟著。
上了車,一輛豐田車,田中誠一坐在副駕駛,轉過身來,雙手遞上一本資料冊。 「鄭輝先生,這是本次音樂節的全部資料,包括場地布局、演出時間表、技術規格和安保方案。」
鄭輝接過來翻了翻。
m nc 2000,舉辦地點是山梨縣富士急樂園。
田中誠一興奮的和鄭輝介紹:「m nc是今年全新創辦的音樂節品牌,我們在東京和大阪連著兩天輪流舉辦,東京場選在了富士急樂園。」
「不僅利用了樂園內部的場地,我們還借用了周邊的開闊區域搭建了戶外主舞台。整體場地可容納約三萬名觀眾。」
+ :
他指著一張效果圖:「這是主舞台的位置,背後就是富士山。天氣好的話,觀眾可以一邊看演出一邊看到富士山的輪廓。」
鄭輝看了一眼那張圖,富士山在遠處若隱若現,前景是舞台框架和延伸出去的觀眾區域。
「場地不錯。」他說。
田中誠一的笑容更大了:「謝謝您的認可!
我們在設計舞台的時候,特意參考了格拉斯頓伯里和雷丁音樂節的規格。當然,第一年規模還有限,但我們的目標是五年內做到亞洲最大。」
鄭輝沒有接這個話,他翻到了演出時間表那一頁。 八月五號,全天十二組演出。
他的名字排在最後一行,時間是晚上八點到九點二十,備註欄里寫著兩個字:大トリ。
大軸。
「你們安排我最後演出?」
「是的!」田中誠一的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意味:「鄭輝先生是本次音樂節最重磅的嘉賓,大軸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作為大軸演出,時間也會比其他藝人更長一些。其他藝人的演出時間是四十到五十分鐘,您這邊我們預留了八十分鐘。」
八十分鐘。
鄭輝在心裡算了一下。十首歌,每首歌平均四到五分鐘,加上歌曲之間的間隔和簡單互動,六十分鐘左右就夠了。
「十首歌。」鄭輝說:「六十分鐘左右,不需要八十分鐘。」
田中誠一愣了一下:「只有十首?」
「十首夠了。都是英文專輯裡的。」
+ : 「明白了。」田中誠一遲疑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辭:「那個…鄭輝先生,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說。」
「我們的策劃團隊在做觀眾調研的時候發現,有相當多的觀眾非常期待能在現場聽到您的中文歌曲。特別是《父親》這首歌…」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鄭輝的表情。
「在日本,這首歌的知名度非常高。六月底那篇報導之後,《父親》的歌詞翻譯在日本網絡上被大量轉載,很多日本歌迷都說這是他們聽過最令人心碎的歌。」
「如果您能在現場唱一首《父親》,我們相信反響會非常…」
「不唱。」
鄭輝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田中誠一的話卡在了嗓子裡。
鄭輝看著田中誠一:「八十萬美元的出場費,還達不到讓我在三萬個陌生人面前消費自己家事的地步。」
「十首英文歌,這是我的演出內容。如果有問題,我們現在可以重新談。」
田中誠一的臉上閃過尷尬,但日本人的服從性讓他迅速調整了過來。 「完全沒有問題!是我們考慮不周,非常抱歉!十首英文歌曲,我們全力配合。」
他又鞠了一個躬。
鄭輝把資料冊合上,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田中誠一為什麼提這個要求。
不是因為歌迷真的有多渴望聽《父親》,雖然確實有人期待,而是因為音樂節的運營方想要一個爆點。
+ :
一個足以讓所有媒體瘋狂報導、讓音樂節名聲大噪的催淚時刻。
想像一下那個畫面:鄭輝站在富士山下的舞台上,面對三萬名觀眾,唱出那句「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這個畫面值多少錢?
對音樂節來說,可能值一百個頭條。
但對鄭輝來說,他來日本只有一個目的:賺錢。
不是賣慘。 ……
車子在公路上行駛了將近兩個小時,窗外的東京都市圈逐漸被山梨縣的丘陵和林地取代。
到達富士急樂園附近的酒店時,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
田中誠一在前台幫他們辦好了入住手續,又遞上了一份額外的資料。
「鄭輝先生,這是我們宣發部門整理的一些資料,包括本次音樂節的宣傳物料和觀眾調研數據。環球音樂日本那邊說,這些資料您可能會感興趣。」
鄭輝接過來,隨手翻了翻。
第一頁是一張海報。
他的臉占據了海報的四分之三,海報下方,一行日文大字:
「孤高の天才、絶望を糧に、最強の音楽を生み出した美少年。」
孤高的天才,以絕望為食糧,創造出最強音樂的美少年。
鄭輝盯著這行字沉默的看了會。
+ : 「……「
他把海報翻了過去。
下面是第二版宣傳文案,刊登在《ロッキング?オン》雜誌上的整版GG:
「運命に全てを奪われた少年は、音楽という名の炎で世界を焼き盡くす。」
被命運奪走一切的少年,用名為音樂的火焰焚燒整個世界。
鄭輝的嘴角抽了一下。
再往下翻,是一份觀眾調研報告的摘要。
環球音樂日本分公司委託第三方調研機構做的,樣本量三千人,調研時間是七月中旬。
核心數據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本次m nc音樂節最期待的演出藝人tp5」排名如下:
第一名:鄭輝(zn ),43.3%
第二名:n ay,21.7% 第三名:ja bn,18.2%
第四名:clplay,12.1%
第五名:z,9.8%
超過四成的受訪觀眾把他列為最期待的藝人。第二名的n ay比他低了二十多個百分點。
更有意思的是另一組數據。
「女性觀眾中最期待的藝人「排名:
第一名:鄭輝,68.6%
+ :
第二名:clplay主唱c matn,31.2%
第三名:ackt,28.9%
近七成的女性觀眾最期待的是他。
調研報告的附註里還標註了一段話:「受訪女性觀眾中,約47%表示『即使不聽搖滾樂,也會因為鄭輝而購買門票』。其中,外貌、身世故事、年輕天才被列為最主要的吸引因素。」 鄭輝把報告合上了,有點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在國內火了兩年,從來沒人用外貌來形容。都是說才華、說成績、說成就。來了日本,最吸引人的居然是臉。
鄭輝在國內火太快了,成績太硬,根本沒人來及討論他的長相。
出道就是新人王,第二年就是歌王,至於現在,大家一提他就是金棕櫚、就是千萬銷量、就是坎城影帝。
沒想到來日本,大家關注很多一部分是外貌和身世。
鄭輝把資料放在茶几上,站起來。
「我去休息一下。明天排練的時候要看一下其他藝人的情況。」
「好的老闆。」
……
八月四號,排練日。
上午十點,鄭輝在田中誠一的陪同下抵達了富士急樂園的音樂節場地。
主舞台搭在樂園西側的一片開闊地上,鋼結構的巨型框架已經完全成型,屏幕正在做最後的調試。 舞台前方是延伸出去的觀眾區域,鋪著防潮墊和臨時草坪,目測能站兩萬多人。兩側還有兩個副舞台,規模小一些。
鄭輝站在主舞台側方的通道里,看著工作人員在台上忙碌。
+ :
今天是所有藝人的技術排練日。
他到的時候,台上正在排練的是一支四人樂隊,主唱是個金髮碧眼的英國年輕人,整體風格是典型的英式另類搖滾。
鄭輝認出了他們。
clplay。
酷玩樂隊。
今年才發行了樂隊的首張專輯《paact》,裡面的《yll》剛開始在電台上獲播放。
現在的他們,放在國際舞台上,最多算三四線。
但鄭輝知道,這支樂隊會在未來二十年裡成長為全球最成功的搖滾樂隊之一,專輯總銷量過億,格萊美拿到手軟,每一次巡演都是體育場級別。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他們只是一群剛出道的年輕人。
clplay排練完後,下一組上台的是n ay。
三個人叼著煙走上台,主唱bll j amtn把吉他往身上一掛,試了兩下音,扭頭對鼓手說了句什麼,鼓手大笑著敲了幾下軍鼓。
n ay,這是一支在九十年代中期紅極一時的朋克樂隊,《bakt ca》《n c an》都是橫掃bllba的金曲。
但到了2000年,他們的熱度已經大不如前,新專輯反響平平,處於事業的低谷期。
當然,鄭輝知道他們會在2004年憑藉《acan t》王者歸來,但那也是四年以後的事了。
現在的n ay,國際上算二線,有名氣,有資歷,但已經不在浪尖上了。
+ :
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個名字,ja bn。
靈魂樂教父。
七十一歲的老爺子今天沒有出現在排練現場,據說他的團隊已經提前完成了技術檢查。
ja bn是本次音樂節花重金請來的傳嘉賓,合同里明確規定不需要參加公開排練。 ja bn是真正的活傳,但在2000年的商業市場上,他的名字更多是一種象徵意義。演出賣座能力已經遠不如巔峰期。
換句話說,現場這些藝人里,ja bn是傳但已經老了,n ay有資歷但在低谷,clplay有潛力但還太嫩。
而他,鄭輝,英文首專全球銷量已經突破一千萬張,十七國空降冠軍,坎城金棕櫚加影帝。
千萬銷量橫掃一切不服。不服也給我忍著。
這個認知不僅他自己清楚,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
排練間隙,鄭輝注意到n ay的bll j amtn朝他這邊看了好幾眼。
那種眼神不算敵意,更像是複雜的審視,帶著老牌搖滾人對新人的不以為然,又摻雜著對銷量數字的無奈尊重。
環球音樂日本分公司的代表也一直跟在鄭輝身邊,這是宣示:這個人是我們的人,環球的人。
環球音樂的存在讓那些原本可能上來搭話,或者找茬的歐美藝人都保持了距離。
歐美對中國的偏見由來已久,特別是搖滾圈這種,他在英文專輯發行初期,環球音樂內部就資料給他,不少搖滾界的老炮和樂評人認為鄭輝只是在玩票,認為他太商業、太流行、太包裝,不是真正的搖滾。
這種聲音在首月九百五十萬張的銷量面前暫時閉了嘴。 但閉嘴不代表服氣。
+ :
尤其是在這種現場演出的場合,搖滾人的鄙視鏈根深蒂固。
在他們的邏輯里,一個中國人,二十歲,又拍電影又唱歌,英文專輯賣了上千萬張,這本身就不搖滾。
鄭輝懶解釋,也沒興趣解釋。
他來日本只有一個目的:幹活,拿錢,走人。
上午十一點半,輪到鄭輝的排練時段。
他帶著從坎城就一直合作的樂隊成員走上了主舞台。
鄭輝拿起話筒試了一下音:「一、二、三。好,可以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樂隊:「按照歌單順序走一遍。不需要全曲,每首過一下前奏和副歌的銜接。」
瑞安舉起鼓槌:「咔咔「敲了兩下鼓沿。
《aactv》的前奏在音箱裡滾出來。 鄭輝只唱了十幾秒就叫停了。
「吉他的混響再降一格。低頻部分有點糊。」
讓-皮埃爾調了一下效果器,又來了一遍。
「好了。下一首。」
整個排練過程只花了四十分鐘,沒有一秒鐘的浪費
排練結束後,鄭輝走下台。
……
+ :
八月五號。
m nc音樂節正式開幕。
從上午十點開始,三萬張門票對應的觀眾就源源不斷地湧入了富士急樂園。主舞台前的觀眾區域在下午兩點就已經接近滿員,副舞台那邊也擠水泄不通。
鄭輝整個白天都待在酒店,等五點多才去到音樂節現場。 他不需要看其他人的演出,也不需要社交。
何岩今天倒是一直在現場,下午三點的時候回來了一趟,帶回了一些現場的情況。
「老闆,場外排了很多人舉著你的燈牌。有日文的,也有中文的。我看到基本寫著輝君和輝醬。」
「嗯。」
「還有一群女生在入口處發自製傳單,好像是你的歌迷會組織的,傳單上印著你在格拉斯頓伯里的照片和今天的演出時間。」
「嗯。」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過。
七點半,倒數第二組藝人的演出結束。
主舞台的燈光暗了下來,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倒計時的vc,環球音樂製作的宣傳片,剪輯了鄭輝在坎城沙灘派對和格拉斯頓伯里的演出畫面,配上英文專輯的歌曲片段。
vc播到一半的時候,台下三萬人已經開始躁動了。
尖叫聲、口哨聲、跺腳聲。
「輝君!」 + :
「輝醬!」
女性的尖叫格外突出,像一波接一波的浪潮,從前排湧向後排。
在觀眾區域的右側,靠近副舞台的位置,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年輕女人安靜地站在人群中。
她是廣末涼子,她專注地看著主舞台上那塊正在播放vc的大屏幕。
屏幕上,播放著鄭輝在格拉斯頓伯里的舞台上的演出。
她身邊的兩個女孩正在興奮地討論。
「輝醬馬上就要上場了!好緊張:「
「你看那個vc里的畫面,太帥了吧!」
「我跟你說,我就是看了他在坎城那個演出視頻才買的票。以前我根本不聽搖滾的。」
「我也是!他和那些愛豆完全不一樣。愛豆只有臉和唱跳,他什麼都有。拍電影拿金棕櫚,唱歌全球賣一千萬張,還長那麼好看…」
「而且他的身世好讓人心疼。十八歲就沒有父母了…」 「別說了,我看那個報導的時候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廣末涼子聽著身邊的對話,沒有說話。
她知道那些報導,她看過。不止看過一遍。
她因為被另一個天才創作歌手碾壓而放棄了唱歌,宇多田光的出現讓她覺自己只是個唱別人歌的工具,根本不配稱為音樂人。
於是她轉向了演藝事業,試圖在另一條路上證明自己。
但鄭輝的出現讓她重新審視了天才這兩個字的含義。
+ :
自己寫歌,自己唱,自己編導電影,自己演,還拿了全世界最大的電影獎。
和這種人比起來,宇多田光給她帶來的挫敗感簡直不值一提。
因為鄭輝證明了一件事,真正的天才,是沒有邊界的。
她今天是偷偷來的,經紀人不知道,公司也不知道。她只是單純地想親眼看一看,這個人站在舞台上是什麼樣子。
vc播完了。 舞台上的燈光徹底熄滅。
三萬人的尖叫聲在黑暗中達到了頂峰。
然後,
一束白色的追光打了下來。
光柱正中,一個人影從舞台深處走了出來。
步態從容,目光平靜,像是走進自己家的客廳。
「晚上好,東京。」
鄭輝的聲音通過音箱擴散到整個場地上空。
三萬人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富士山震塌。
他沒有多說廢話,轉身看了一眼樂隊。
鼓手瑞安舉起鼓槌。
咔,咔,咔,咔, + :
四拍軍鼓。
《aactv》的前奏從舞台上的音箱裡噴涌而出,像一頭被釋放的野獸。
鄭輝張開嘴。
第一個音符出來的瞬間,前排的觀眾就像被人群向前涌了一步。
「『m akn p t a an t……」
他的聲線在夜空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和錄音室版本不同,現場的他更加放肆,更加不加掩飾。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肉的溫度。
台下的反應是爆炸性的。
「 fl t n my bn!」三萬人齊聲跟唱副歌的那一刻,整個場地都在震動。
地面在震,空氣在震,連遠處富士山的輪廓都像是在光線里顫抖。
第一首歌結束,沒有間隔,直接切入第二首。 《blv》。
打擊樂驅動的前奏一響,鄭輝從舞台中央走到了前沿,幾乎站在了觀眾的頭頂上方。
「ft tn ft, 『ma ay all t n my a……」
到副歌的時候,他把話筒伸向觀眾。
「pan!」
三萬人嘶吼著回應他。
+ :
「y ma a, y ma a blv, blv!」
第三首,《natal》。
……
第九首《ntppabl》以一段兇猛的鼓點開場,是他自己改編的、更具攻擊性的版本。
他一邊打鼓一邊唱,汗水從額頭滑落,濺在鼓面上,被高速擊打的鼓棒瞬間打成霧氣。 第十首《mmtal》是整場演出的情緒最高點。
那段副歌:「ty ay a at a, bt n『t av t b」,被三萬人的喉嚨同時釋放出來,音量大到連舞台返送都差點被淹沒了。
鄭輝在鼓後面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從台下湧來的聲浪,像潮水一樣拍打著他的全身。
他不在乎這些觀眾。
他不愛他們,不恨他們,不感激他們,不同情他們。
他來日本只為賺錢。
八十萬美元的出場費,除以十首歌,每首歌八萬美元。每一個音符都是商品,每一滴汗水都是交易的一部分。
他在舞台上的時候,從來不省力氣。
這不是對觀眾的尊重,是對自己的尊重。
十首歌唱完。
鄭輝站起來,把鼓棒往台下一扔。
+ : 兩根鼓棒劃出兩道弧線,消失在前排觀眾的手海里,瞬間引發了一陣爭搶。
他走回舞台前沿,拿起話筒。
「tank y, tky。」
然後轉身,走向側幕,台下的聲浪在他背後炸開,
「輝君!安可!安可!」
「もう一曲!もう一曲!」
三萬人的安可聲整齊劃一,有節奏地拍著手掌,那聲音像鼓點一樣規律,帶著懇求。
鄭輝走進側幕,沒有回頭。
「老闆,不回去唱兩首?」何岩跟在後面問。
「不唱。」
「他們喊挺大聲的。」
「在國內的演唱會上他們喊安可,我會再唱幾首,因為那是自己人。」 鄭輝拿起礦泉水瓶灌了一口:「這裡是日本,就不用了。」
何岩不再多說了。
外面的安可聲持續了將近十五分鐘,才終於開始零零散散地散去。
後來環球音樂日本分公司的人告訴鄭輝,這件事在日本的音樂論壇上引發了激烈的討論。
有人罵他不尊重觀眾。
+ :
但更多人說的是,這就是鄭輝啊,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討好任何人,不取悅任何人,他在台上全力以赴,下了台就走人。這種態度反而讓他更加與眾不同。
孤高這個標籤,從此在日本牢牢地釘在了他身上。
孤高の天才,不是宣傳語了,是事實。
演出結束後,音樂節主辦方在後台的vp休息區找到了何岩。
田中誠一的臉上寫滿了興奮和焦慮,興奮是因為鄭輝的演出效果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焦慮是因為他們剛剛做出了一個決定。 「何岩先生,我們想請鄭先生再加一場。」
何岩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加一場?」
「大阪場,八月六號,我們願意出一百二十萬美元。」
何岩說道:「我需要跟鄭先生本人確認,也需要跟環球音樂方面協調。」
「當然,當然。請儘快。」
何岩找到鄭輝的時候,鄭輝正在後台換衣服。
「老闆,主辦方希望您能在明天的大阪分會場也出演。出場費一百二十萬美元。」
鄭輝想了想,他的日程安排是八號北電面試演員。今天五號演完,如果六號加一場大阪的,七號飛回去,八號面試,來及。
「讓環球去談。」他說。
「您的底線是?」
「一百五十萬。」
+ : 「一百五十萬?比他們報價高了三十萬…」
「我剛在三萬人面前壓了軸,效果你也看到了。他們現在來求加場,說明門票能賣。一百五十萬不多。」
鄭輝補了一句:「另外,談的時候加一個條件。
音樂節後續所有宣傳物料里,要提到我的英文專輯名稱和《爆裂鼓手》的電影名稱。具體措辭讓環球的人去對。」
「明白了。」
何岩連夜開始和主辦方、環球音樂三方協調。
談判過程不長,主辦方對一百五十萬美元的價格雖然肉疼,但在看到今晚的現場效果之後,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筆錢花值。
談完,何岩回來匯報。
「談成了。一百五十萬美元,另加宣傳條款。主辦方全部答應。」
鄭輝嗯了一聲,去洗漱準備睡覺了。
……
八月六日,大阪。 同樣的舞台,同樣的十首歌,同樣的全力以赴,同樣的不唱安可。
但大阪的觀眾比東京還瘋狂。
鄭輝唱完最後一個音符,轉身走進側幕的那一刻,身後的尖叫聲差點掀翻了舞台頂棚。
他沒有回頭。
+ :
……
八月七日,上午。
關西國際機場,商務艙候機室。
鄭輝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跑道上一架全日空的波音777緩緩滑向起飛位。
何岩在旁邊整理著這次日本之行的各種文件,林大山則看著周圍往來的人群警戒著。
「老闆,兩場加起來,扣完稅的話大概收入一百九十多萬美元。」何岩低聲說。
「嗯。」 「還有,環球日本那邊早上發來消息,說音樂節這兩天你的英文專輯在日本的日均銷量漲了百分之三百,中文專輯也漲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他們估計這波行情至少能持續兩三周。」
鄭輝沒有再回應,他的腦子已經不在日本了。
他在想明天的事,八月八號,北電,面試。
他要為《那些年》選幾個年輕演員。
這部電影沒有《爆裂鼓手》的極端和黑暗,它是一個關於青春、關於遺憾、關於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的故事。
他需要找到對的面孔,找到那種,當你看到他們站在銀幕上的時候,會覺自己也曾經是那樣的年輕人。
登機廣播響起來了。
「走吧。」
他對何岩說,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