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拍攝有條不紊推進的同時,鄭輝也沒有閒著另一件事。
他讓何岩在廈門尋找一棟適合拍攝《浪漫滿屋》的海邊別墅。
「要什麼樣的?」何岩問。
鄭輝從包里翻出幾張紙,上面是他自己畫的概念圖,簡筆勾勒,但空間感和設計需求都交代很清楚。
「三層或三層半,有獨立的花園和陽台,能看到海,帶游泳池最好。室內要有大面積的落地窗,採光要好。」
他指著其中一張圖:「整體風格要偏地中海或者現代簡約,別墅裡面的裝修不用管,只看外形和位置,裡面美術組會重新做。」
「鼓浪嶼怎麼樣?」何岩問。
「不行。鼓浪嶼是保護區域,那邊的建築不能隨便改造。而且在島上拍攝,設備和人員的轉運不方便,來回要坐船,效率太低。」
何岩拿著概念圖出了門,幾天後,何岩帶回了消息。
「老闆,我找到一個。」
他把拍回來的照片鋪在桌上:「黃厝海邊,一個叫雲海山莊的別墅區,今年剛竣工。地處半山位置,背靠雲頂山脈,南朝大海。」
鄭輝拿起照片,仔細看了一遍。 照片裡的別墅依山而建,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明亮耀眼,前面是層層疊疊的熱帶植被,再往前就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
「位置不錯。」鄭輝點了點頭:「面積多大?」
「有好幾種戶型,最大的建築面積三百平左右。」
「價格呢?」
「廈門今年住宅均價兩千多一平,別墅貴一些,四千出頭吧。」
+ :
鄭輝在心裡算了一下,三百平,四千多一平,大概一百二三十萬。
「去談。」他說:「買下來。」
何岩愣了一下:「買?不是租?」
「租的話限制太多,改造空間受限。買下來之後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再說了…」鄭輝笑了笑:「廈門的房子以後也不會跌。」
何岩領了命,花了兩天和開發商談價。
最終以一百一十多萬的價格簽下了一棟三百平建築面積的別墅。 鄭輝簽完合同的當天就打了電話給珠影廠。
「王哥,麻煩你把美術組的人派過來。」
「美術組?幹什麼?」
「我在廈門買了棟別墅,拍《浪漫滿屋》用的。需要他們過來做內部改造和置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你說你買了棟別墅,為了拍戲用?」
「對。」
「…好。」王副總的聲音裡帶著對土豪的無奈:「我明天就讓人出發。」
三天後,珠影廠美術組的四個人抵達廈門。
他們跟著何岩去了雲海山莊,實地看了別墅的內外部結構,又看了鄭輝給的概念圖。
美術組的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師傅,在珠影廠幹了二十年場景搭建。
他把概念圖鋪在地上,蹲下來仔細研究了十幾分鐘。
+ : 「鄭導,這個活兒不難。」他站起來說:「反正主要是用來拍攝,不是用來住的。表面上看起來到位就行,不需要做真正的精裝修。」
「比如客廳這面牆,你要的是白色護牆板加壁爐的效果。真做的話光壁爐就幾萬塊。
但我們可以用石膏板加貼面模擬,遠看一模一樣,成本不到真做的十分之一。」
「家具呢?」鄭輝問。
「家具去採購就行,挑那種現成的、造型對的。
沙發、餐桌、書架,選好款式直接拉過來擺上。這些東西拍完了也不用退,以後真住的時候還能繼續用。」
「水電呢?」
「水電必須做到位,因為要照明、要供電,攝影設備的用電量不小。但下水管道之類的,只做主管道就夠了,不用全屋鋪設。」
他打了個包票:「一個月,絕對搞定。如果催催進度,可能還能再提前幾天。」
「一個月正好。」鄭輝點了點頭。
一個月後差不多九月中旬,到時候范彬彬的專輯宣傳期也結束了,可以來廈門進組。
「那你們放手去做。需要什麼材料、需要什麼人手,直接找何岩。預算我不設上限,但別浪費。」 「放心吧鄭導。」老師傅拍了拍胸脯。
美術組當天就開始動工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拍攝進度比預期還要快。
+ :
鄭輝的片場效率在這部戲裡體現淋漓盡致,他的分鏡頭事先已經畫到了很精細的程度,到了現場基本就是按圖施工,偶爾遇到需要調整的地方,他也能在最短時間內給出替代方案。
演員們的狀態也越來越好。黃曉明和凌瀟肅之間的化學反應尤其出色,兩人在鏡頭外也打成了一片,經常即興加一些小動作和互動,被鄭輝採納了不少。
九月八號。
上午,最後一場校園戲份,畢業典禮。
高媛媛穿著學士服站在操場上發言。
鄭輝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畫面里的她。
「ct。」 鄭輝拿著喇叭說道:「過。校園部分,全部殺青。」
片場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
……
當天晚上,鄭輝兌現了之前的承諾。
集美中學出借場地給劇組拍了將近三周的戲,學生們雖然放暑假了,但留校的學生和附近的居民一直都很配合。
鄭輝之前和學校溝通過,拍攝完成會借晚自習的時間,在學校的操場上給大家唱幾首歌。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應該是走讀生回家後說出來,又經過居民們口口相傳。
總之,當晚八點,操場上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不只是學校的學生,周邊小區的居民、聞訊趕來的歌迷、連隔壁幾個學校的學生都翻了牆過來。
操場外面的馬路上也擠滿了人,有人站在自行車上踮著腳往裡看。
+ :
鄭輝站在臨時搭起的簡易小舞台上,面前只有一個麥克風和一把借來的木吉他。 他調了調吉他的弦,對著話筒說道:
「大家好,謝謝集美中學這段時間對我們劇組的幫助。今天是我們校園部分拍攝的最後一天,唱幾首歌給大家,算是我的感謝。」
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鄭輝沒有多說廢話,手指撥上琴弦。
前奏響起的瞬間,台下的學生們就認出了,《倔強》。
「當我和世界不一樣…」
整個操場沸騰了。
幾千人的大合唱聲浪從操場向外擴散,穿過圍牆,傳到馬路上,傳到附近的居民樓里。
一首接一首。
《追夢赤子心》、《最初的夢想》、《倔強》…
全是他第一張專輯裡的歌,全是陪伴了這些學生整個高中時代的旋律。
有人跟著唱,有人跟著哭,有人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聽。 第二天,廈門當地的報紙和電視台都報導了這件事。
「金棕櫚導演鄭輝廈門校園獻唱謝師生」、「千人操場大合唱,鄭輝廈門拍戲間隙回饋當地學校」…
標題鋪了幾家媒體,但也就是那麼一兩天的熱度,很快就被其他新聞蓋過去了。
鄭輝也沒在意。
+ :
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轉向了接下來的重頭戲。
……
校園戲份殺青後,劇組還有幾場外景和最後一場重頭戲需要完成。
最後那場戲,是婚禮。
沈佳宜的婚禮。
鄭輝包下了廈門一家高檔酒店的宴會廳來拍這場戲。場地提前兩天就開始布置,鮮花、桌椅、燈光,每一個細節都由美術組精心打造。
九月十二號上午,高媛媛在化妝間裡換上了婚紗。 化妝師退開之後,高媛媛轉過身來,面對鏡子。
鏡子裡的人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門開了,鄭輝走進來,本來是想看看定妝的效果,好安排接下來的拍攝。
他站在門口,看到了穿著婚紗的高媛媛。
然後他就沒動了。
高媛媛站在化妝檯前,白色的婚紗從她的肩線一直垂到腳踝,燈光柔柔地鋪在紗面上。她的鎖骨和脖頸的線條在白紗的襯托下顯格外清晰。
不是什麼精心設計的高定婚紗。
但穿在她身上,就是那麼漂亮。
鄭輝站在那裡,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 :
然後一些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念頭,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這輩子,能不能和她辦一場婚禮? 一場真正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婚禮?
她穿著白紗走向他,不是走向別人,是走向他。
可是…
范彬彬呢?
如果和高媛媛走到了最後,那范彬彬怎麼辦?
如果和范彬彬在一起了,高媛媛呢?
他能給她們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兩個人都陪著他,甘心做不被公開的另一半?
還是終有一天,她們其中一個會穿著白紗,走向另一個男人?
就像他正在拍的這部電影一樣,
男孩站在人群里,看著女孩嫁給了別人。
一系列問題在他腦海里翻湧著,他的表情卻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微微失神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輝哥?」
高媛媛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嗯?」鄭輝眨了眨眼。
高媛媛歪了一下頭,看著他的表情,眼裡閃過笑意。
「你看呆了。」
+ :
「…沒有。」鄭輝清了清嗓子,迅速恢復了平時的狀態。
他退後一步,用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高媛媛的造型。
「很好。妝不要再加了,就這樣。」
他轉頭對何岩說:「通知各部門,下午吃完飯後開拍。」
……
婚禮戲的拍攝從下午兩點開始。 宴會廳里坐滿了群眾演員和劇組的配角們。黃曉明、凌瀟肅、苗圃、于波、郭曉冬,全部穿著正裝出席。
張國榮站在監視器旁邊,負責現場調度。這場戲是他在劇組擔任副導演以來經手的最大場面,他的表情比平時多了幾分緊繃。
第一組鏡頭是賓客入場的全景。
第二組是新郎和新娘入場。
高媛媛挽著扮演新郎的演員,穿著那件白色婚紗,從宴會廳的大門緩緩走了進來。
全場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
音樂響起。
那一刻,宴會廳里所有人,不管是在演戲的還是在旁邊看著的,都安靜了下來。
太漂亮了。
鄭輝坐在宴席的角落裡,他現在是演員。
他是鄭景騰。
+ : 他坐在那裡,看著沈佳宜穿著白紗走進來。
劇本里寫的是,男主角笑著鼓掌,看著女主角走向另一個人。
鄭輝知道這場戲該怎麼演。
按照正常的處理方式,他只需要露出一個微笑,眼底帶一點悵然,然後舉起雙手鼓掌就行。
但他不想那樣演。
音樂在耳邊流淌著,高媛媛挽著新郎的手臂越走越近。
鄭輝看著她。
他讓自己的眼睛慢慢濕潤起來。
淚水在眼眶裡聚集,但沒有落下來。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勉強的笑。
帶著溫暖,帶著祝福,帶著那種「我很高興你找到了幸福」的真誠。 但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又在無聲地訴說著另一件事,
我很開心,但我也很難過。
我為你祝福,但我也為自己心疼。
我放下了,但我永遠不會忘記。
這兩種截然矛盾的情緒,同時出現在了同一張臉上。
+ :
笑容是真的,淚水也是真的。
釋然是真的,遺憾也是真的。
張國榮站在監視器旁邊,整個人定住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演員,合作過無數次頂級導演和演員。他見過最好的表演,也給出過最好的表演。
但鄭輝此刻呈現出來的這個東西,讓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真的以為是一個男孩,真的坐在那裡,看著自己最愛的女孩嫁給了別人。 監視器旁邊站著的幾個劇組工作人員,有兩個女孩子已經紅了眼眶。
「ct。」
張國榮喊的,他站在那裡,看著監視器里鄭輝的臉。
那張臉上淚光還沒有完全退去,但嘴角的笑意已經收了。
鄭輝站起來,走向監視器,彎腰看了一遍回放。
「這條過了。」他的語氣恢復了導演的理性。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張國榮的表情。
「哥哥?怎麼了?」
張國榮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
「輝仔。」
+ :
張國榮斟酌了一下措辭,最後還是沒說,搖了搖頭,轉過身,去安排下一場戲的調度了。
鄭輝知道張國榮想說什麼,剛才那場戲有一部分確實是自己控制演出來的,但還有另一部分也是看到這個場景真的聯想到的,他腦海里還想起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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