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媛媛從新娘入場的紅毯盡頭走回來,提著婚紗下擺,慢慢出了戲。
她下意識看向監視器那邊。
攝影師孫明正蹲在監視器前回放剛才那一條,旁邊兩個場記和燈光助理也湊在那兒,誰都沒說話。
高媛媛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孫明一抬頭,看見她,連忙往旁邊讓了讓位置。
「媛媛姐,你來看?」
「嗯,我看看。」
她在監視器前蹲下,屏幕里正好放到她挽著新郎走進來的那一段。
宴會廳燈光溫暖,白紗鋪開,鏡頭沿著她的裙擺往上推,最後切到了鄭輝臉上。
高媛媛一下子頓住了。
剛才站在現場,她其實已經隱約被他的狀態擊中了,可現場畢竟隔著距離,賓客、燈光、道具、群演…所有東西都混在一起,情緒雖然有,卻沒那麼直接。
可監視器里的近景不一樣。 太近了。
近到他睫毛上的一點濕意都看清,近到他嘴角那抹笑里每一分克制都看清。
屏幕里的鄭景騰坐在人群里,鼓掌,微笑,眼眶發紅,像是真的在看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嫁給別人。
那不是簡單的演好。
那是能透過鏡頭扎進人心裡的東西。
+ :
他在笑,可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一場沒來及下完的雨。
高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滯。
孫明沒注意到她的失神,還壓低聲音感慨了一句:「這條真絕了。」
旁邊的場記也忍不住點頭:「剛才現場我就覺厲害,回放更嚇人,鄭導這眼神跟真的一樣。」
孫明盯著屏幕,專業本能都壓不住情緒了:「不是跟真的一樣,就是太真了。你看這裡…」
他伸手指了一下屏幕暫停的那一幀。 「笑先出來,眼淚後到,嘴角是往上提的,但眼睛根本騙不了人。
一般演員演這種戲,要麼就光顧著難過,要麼就強撐笑,兩個情緒很難同時成立。他這條是一起出來的,而且不是硬擰出來的,是自然流過去的。」
高媛媛看著屏幕,看著那張她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臉。
忽然之間,她想起了昨天、前天、再往前的很多事。
想起范彬彬在包廂里說,「我嫉恨你,因為你有輝哥的愛。」
那時候她其實還是半信半疑的。
愛?
如果真的愛,為什麼會有另一個人?
可現在,看著監視器里的這一幕,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輕輕塌了一塊。
她盯著回放,又放了一遍。
第二遍的時候,她眼眶已經有點發熱了。
+ : 孫明瞥見她神色不對,說道:「媛媛姐,要不要…我切下一條?」
「不用。」高媛媛搖了搖頭,「就這條,再放一遍。」
孫明愣了一下,還是順手按了回放。
於是那段鏡頭第三次開始。
高媛媛安靜地看完,站起身的時候,她忽然很想問一句:剛才那場戲,你到底演了幾分,真的又有幾分?
可她沒有問。
因為片場還在運轉,大家都在等下一條。
而且她自己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那答案不夠完整,卻已經足夠讓她心亂。
這時候,張國榮在另一邊拍了拍手:「好了,各部門準備下一條!」
現場一下子又動了起來。
高媛媛被化妝師拉回去補妝,張國榮拿著對講機沖鄭輝揚了揚下巴:「輝仔,下一條是你撲上去親新郎,怎麼拍?」 旁邊演新郎的男演員原本還在努力保持鎮定,聽見這句話,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鄭輝看了對方一眼,差點笑出來。
「借位。」
新郎明顯鬆了口氣:「借位啊…那就好。」
張國榮挑眉:「怎麼,你還真怕他親你?
+ :
他真的親你,你能拿出去吹一輩子,被坎城影帝親過的男人。」
那男演員乾笑了兩聲:「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周圍幾個配角演員頓時笑成一片。
黃曉明第一個起鬨:「鄭導,這可是重頭戲啊,藝術獻身一下唄!」
凌瀟肅也跟著接話:「對啊,真親效果更炸!」
鄭輝沒好氣地看了他們一眼:「炸你們個頭。」 鏡頭語言能完成的東西,沒必要真來。而且國內院線,這種鏡頭也容易多生枝節。」
當然,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真要堅持這麼拍,最後未必不能過,可沒那個必要。
這部戲的核心從來不是靠這種橋段博眼球。
再說了,他是真的沒辦法親男的。
鄭輝看向孫明:「鏡頭架這兒,前半段中景,衝過去的時候稍微晃一點,製造失控感。
然後我撲上去,用肩膀把鏡頭擋一下,再切賓客反應,再切新娘。」
孫明點頭:「明白。」
鄭輝看了一眼新郎,「你等下別真往後躲,保持住。你一躲,這個借位就露了。」
新郎連忙點頭:「好,鄭導,我穩住。」
黃曉明在旁邊笑不行:「兄弟,人生第一次被男人親,別慫。」
+ :
「滾。」 大家笑歸笑,動作一點不慢。
幾分鐘後,機位就緒。
張國榮站在監視器旁邊,舉手示意:「都靜一下!準備!」
場記板「啪」地一聲合上。
「《那些年》第七十八場第三鏡,actn!」
音樂重新起。
賓客席里一陣起鬨,黃曉明他們幾個圍著新郎鬧騰,非要攔婚禮流程。
「想親新娘啊?」
「對啊!」
「行啊,那你們先親我…」
新郎這句詞剛落,鄭輝飾演的鄭景騰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沖了上去。
他速度很快,快像是真的不想給自己留後路。 一個邁步,一個前撲,手臂壓上新郎肩膀,身體斜斜擋住鏡頭。
「ct!」
張國榮低頭看回放。
孫明迅速倒回去。
+ :
第一遍看完,張國榮搖了搖頭:「動作沒問題,但賓客反應慢了半拍,再來。」
黃曉明立刻舉手:「哥哥,不是我們慢,是鄭導撲太快了,我們都沒來及震驚。」
「那就震驚更快一點。」張國榮毫不客氣,「你們現在是被這種畫面當場炸到的人,不是坐在電影院慢慢消化的觀眾。」
眾人趕緊收笑,重新站位。
第二條。
鄭輝還是一樣的動作,這次旁邊人的反應明顯跟上了,椅子碰撞聲、吸氣聲、起鬨聲一下全出來了。
「ct!」 張國榮又看了一遍,這回滿意了:「過。」
接下來半個下午,婚禮上的群戲一條條拍過去。
等大場面的戲份收差不多,天色已經開始擦黑了。
宴會廳外頭的天光漸漸暗下去,裡頭的燈卻越發顯柔和。
高媛媛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補口紅。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眼神有點飄。
剛才看過監視器之後,她整個人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住了一樣,一整下午都沒徹底緩過來。
偏偏她又知道,還有最後一條沒拍。
而且,那一條,是她和鄭輝的吻戲,鏡子裡的自己耳尖有點紅。
化妝師沒發現,只小聲說:「媛媛,口紅我給你補淺一點,等下更像自然過後的狀態,鏡頭也好看。」
+ :
「嗯。」 「緊張啊?」
高媛媛手指微微一蜷:「沒有。」
化妝師笑了笑,也不拆穿她。
等化完,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鄭輝從外面走了進來。
化妝師立刻站起身:「可以了,鄭導。」
鄭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高媛媛臉上停了停:「好,辛苦了,你先去外面吧。」
化妝師識趣地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
高媛媛看著鏡子,沒回頭,輕聲問了一句:「最後一條…怎麼拍?」
鄭輝站在她身後說道:「按原計劃拍。」
「借位嗎?」
鏡子裡,兩人的視線碰到了一起。 「不借。」鄭輝說,「這場真來。」
高媛媛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其實猜到了。
這種近景,這種情緒戲,借位和真親拍出來的差別,導演比誰都清楚。
+ :
可真聽他這麼說出來,她胸口還是沒來由地跳快了些。
鄭輝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一點:「我把它留到最後拍,等大部分人撤了,再拍這條。」
高媛媛終於轉過身來,看著他:「你是怕我害羞?」
鄭輝沒否認,笑了一下:「不然呢?」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也沒那麼容易害羞,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確實緊張,而且不是一點點。
鄭輝看她這副樣子,放緩了語氣:「不用想太多,等下你就站在那裡,看著我。別管鏡頭,別管機位,也別想外面還有誰,你親的是我,記住這點就行。」
高媛媛移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鄭輝也沒再逼她,只說:「五分鐘後過去。」
「好。」
……
等到最後一場戲真正開拍的時候,宴會廳里的人果然已經少了很多。
群眾演員先散了。
黃曉明、凌瀟肅、郭曉冬、于波、苗圃這些配角也都拍完了今天的任務,跟鄭輝打了招呼,先回酒店。
張國榮留下來盯最後的調度。
攝影師孫明、錄音師、燈光師和兩個場記守著機位。
偌大的宴會廳,一下子空了大半。
+ :
只剩花門、香檳塔、桌上沒收乾淨的喜糖盒,和空蕩蕩的椅子。
越空,反而越靜。越靜,越讓人心跳快。 孫明架好特寫機位,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扭頭確認:「鄭導,焦點沒問題。等下你往前半步,停在這個點,正好。」
「行。」
高媛媛站在花門下,婚紗的拖尾鋪了一地白。
鄭輝站在她對面,兩人誰都沒說話。
張國榮舉手。
「準備。」
場記板合上。
「actn!」
鄭輝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頭紗邊緣。
高媛媛抬眼看他,那一瞬間,她忽然什麼都忘了。
忘了機位,忘了旁邊還有攝影機,忘了自己是在拍一部電影。
她只記自己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 而他朝自己低下頭來。
鄭輝看著她的眼睛,停了半秒,然後低頭吻了下去。
他的唇落下來的時候,高媛媛整個人都僵了一瞬,下一秒,卻又軟了下來。
+ :
燈光柔柔地打下來,四周安靜只剩呼吸。
孫明盯著監視器,連大氣都不敢喘。
鏡頭裡,這個吻非常乾淨,沒有一點色情意味,只帶著稱上溫柔的珍惜。
幾秒後,鄭輝微微退開,額頭還離她很近。
高媛媛睫毛顫著,臉已經紅透了。
「ct。」
張國榮的聲音響起時,現場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孫明看了一遍回放,抬頭:「導演,這條很完整。」 鄭輝走過去,看了監視器。
畫面里,白紗、暖燈、輕吻、近幾乎能聽見心跳的距離。
他看了幾秒,點頭:「過了。」
孫明立刻笑出來:「那今天可以收了?」
「嗯,收吧。」
一群人頓時活了過來。
燈光師開始關一半輔助燈,錄音師收設備,場務去卷線。
張國榮把對講機往桌上一放,走過來拍了拍鄭輝肩膀,眼神很微妙:「輝仔,最後這條拍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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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知道他想說什麼,裝沒聽懂:「哥哥辛苦了。」
「我倒不辛苦。」張國榮意味深長地看了高媛媛一眼,「辛苦的是你們兩個。」
高媛媛本來就沒從剛才那個吻里緩過來,聞言臉更紅了。 鄭輝咳了一聲,直接開始趕人:「哥哥,你帶他們先回去吧,今天收工了。孫明,燈留主燈和側燈就行,其餘都關。錄音不用留了,器材帶走。」
孫明一愣:「導演,你不走?」
「我一會兒走。」
「那…」
「你們先走吧。」鄭輝語氣很平常,「我跟媛媛再對一下後面需要拍的戲。」
這理由聽起來非常正當,可現場誰都不是傻子。
尤其張國榮。
他看著鄭輝,嘴角抽了一下,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行」了一聲,招呼眾人收東西。
幾分鐘後,宴會廳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退了出去。
孫明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很識相地把門帶上。
整個宴會廳,真的只剩他們兩個了。
暖黃燈光灑在空空蕩蕩的桌椅上,花門還在,香檳塔也還在,地上散著幾片白玫瑰花瓣。 高媛媛站在原地,提著婚紗下擺,終於忍不住了。
「為什麼讓他們都走了?」
+ :
鄭輝站在幾步外,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剛才那場戲,他其實已經被自己勾起了情緒。
看著她穿婚紗,從門外挽著另一個男人走進來,那一瞬間,他腦子裡確實閃過了太多不該閃過的念頭。
那些念頭裡有戲,也有真心。
而現在,他不介意把那點真心放大,再推一步。
甚至,無恥一點。
既然高媛媛已經知道了范彬彬的存在,也已經在心裡跟自己拉扯了這麼多天,那他就不能再給她留模糊地帶。
要翻篇,就一次翻過去。
鄭輝緩緩朝她走了過去。 他控制著身體,讓肩膀微微繃緊,讓胸腔里那股酸澀往上頂。
讓眼眶一點點泛紅,喉嚨也被他刻意壓發啞。
他張口哽咽了一下,聽起來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深吸一口氣,好像調整好了,然後才澀聲的開口:
「剛才拍戲的時候,你穿著婚紗,從門外走進來…」
「我看著你,腦子裡忽然冒出一首歌。」
高媛媛怔了一下。
鄭輝眼圈越來越紅:「我剛剛想好整首歌了,我現在…想唱給你聽。」
高媛媛看著他,心跳忽然快有些發慌。
+ :
她下意識點了點頭。
於是鄭輝開口了,沒有伴奏,只是清唱。
聲音很低,剛開始甚至有一點沙啞。 「分手後第幾個冬季」
「今天是星期幾」
「偶爾會想起你」
「你突如其來的簡訊,讓我措手不及,愣住站在原地」
空蕩的宴會廳有很輕的回聲。
這種環境下清唱,本該很容易顯單薄。
可偏偏他的聲音越簡單,就越往人心裡鑽。
高媛媛站在那裡,聽著第一句的時候,還只是怔。
聽到第二句的時候,鼻子已經開始發酸。
等唱到:「感謝你特別邀請,來見證你的愛情」
「我時刻提醒自己,別逃避」
「拿著喜帖一步一步走近,他精心布置的場地」 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一下下輕輕捶著,悶發疼。
因為這歌寫太像剛才那場戲了,像讓她連喘氣都小心。
+ :
鄭輝唱很克制,沒有撕心裂肺,沒有故意煽情,只是站在那裡,一句一句往外唱。
可越克制,越難受。
唱到副歌時,他眼裡的濕意終於開始壓不住了。
「當所有人都替你開心」
「我卻才傻傻清醒」
「原來我們之間,已沒有任何關係」
最後這句唱出來的時候,一滴眼淚終於從他眼角滑了下來。
他立刻偏過頭,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像是想裝作無事發生。
高媛媛看清清楚楚,她整個人一下就繃不住了。 眼淚瞬間湧上來,視線立刻糊了。
鄭輝卻還在唱:「感謝你特別邀請,來見證你的愛情」
「今天你妝扮格外美麗」
「這美也曾擁在懷裡」
「可惜這是你和他的婚禮,而我只是嘉賓」
唱到這裡,他停住了,沒有再往後唱。
宴會廳里一片安靜。
+ :
只剩高媛媛壓不住的抽氣聲,和他微微發重的呼吸。
鄭輝看著她,眼睛也還是紅的,他喉結滾了滾後說道:
「剛才…你穿著婚紗從門外走進來,挽著那個人的手,從我面前走過去。」
「我知道那是戲。」 「我知道他是演員。」
「可是你走過我面前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停了一下,聲音開始發抖。
「如果這是真的,我怎麼辦?」
高媛媛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連擦都忘了。
鄭輝低下頭,笑了一下,可那笑意苦發澀。
「我父母走的時候,我一個人帶著兩個骨灰盒,坐火車回福建。」
「那一路,我不怎麼敢睡。」
「我怕弄丟他們。」
高媛媛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呼吸都亂了。
鄭輝抬眼看她,眼淚沿著臉側緩緩滑下來。 「後來我告訴自己,這輩子,再也不要弄丟任何人了。」
+ :
「所以我貪心。」
「我怕。」
「我怕你穿著婚紗走向別人,我怕…」
他嗓子啞厲害,後面幾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
「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個愛我的人。」
這句話落下去的那一刻,高媛媛整個人徹底崩了。
她本來還站在那裡,下一秒,幾乎是下意識地衝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婚紗層層疊疊地撞進他懷裡,帶著一點香氣,也帶著她整個人都壓不住的顫抖。
「不會的…」
她哭聲音都發抖了,抱很緊很緊,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真的會失去什麼。 「不會的,輝哥,不會的…我一直都在,我一直都在…我會一直都在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說,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
鄭輝被她抱著,手臂慢慢收緊,把人整個摟進懷裡。
她哭肩膀都在抖,婚紗上的細紗蹭過他手背,冰涼涼的。
可他胸口卻一點點熱了起來,有些話是算計著說出來的。
可說到父母那裡,說到害怕失去那裡,眼淚是真的,哽咽也是真的。
人心這種東西,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有時候你明明知道自己用了技巧,到了最後,自己卻也陷進去了。
+ :
鄭輝低頭,埋在她發間,聲音也有點啞:「媛媛。」
高媛媛抱著他,哭著搖頭:「你別說了。我不走,我不會走的,你別怕。」
她現在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范彬彬,什麼誰先誰後,什麼委屈、彆扭、不甘心。 那些東西在剛才那首歌、那滴眼淚、那句「如果這是真的,我怎麼辦」面前,一下被衝散了大半。
這一刻,她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她愛這個人。
而這個人,也是真的在害怕失去她。
這就夠了。
她不想再去算什麼公平不公平,值不值,誰贏誰輸。
愛情從來就不是一張能算清楚的帳。
至少對她來說,不是。
她只知道,如果現在她還推開他,那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就會真的變成某種可怕的預演。
她不要。
她絕不要自己成為那個穿著婚紗走向別人的人。
她寧願留下來,陪著他,守著他,哪怕這條路不是能被旁人理解的那一條。
她也認了。 宴會廳的燈光還亮著,地上的花瓣被風吹輕輕挪了一點位置。
+ :
那天晚上,電影裡的婚禮拍完了。
可高媛媛心裡那場搖搖欲墜的告別,也終於被鄭輝連哄帶騙、半真半假、卻又真情實感地,硬生生扳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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